第三百二十三章 十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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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沈雪茹托著厚重的行李箱緩緩地穿過這條她生活了十幾年的潮濕巷弄,城市的上空,灰暗的天空正在飄落著點點寒涼的細雨。

  她抬起頭,看著遠方那淹沒在如霧般蒼茫的雨水裡的灰暗屋頂,眼睛隱約地感受到幾滴炙熱的溫暖。早春的急風夾雜著雨水,打在身上,濕漉漉的寒意,那寒冷仿佛可以透過衣服直接刺入肌骨,身體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冷顫。

  她記得,她一直都會記得,這座擁有著她全部回憶,埋葬這她全部喜怒哀樂的南方小城。

  天空中朵朵鉛灰色的暗雲在風的帶動下,在天幕上緩慢游移,沒有終點也沒有歸途地遊蕩。

  光線暗淡的巷弄里,朦朧中,雪茹又看到了她,她站在巷弄口的光亮盡頭,伸出手似乎是想要隔著漫長的距離握住什麼。寒風搖曳起她的衣角,雪茹也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伸出的手,可終究是虛無,手臂也只能夠空蕩蕩無底地下落。

  視線里,女生離得遠了一些,儘管自己做了那樣的事,但她還是在對自己微笑,一如初夏最美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世界。細雨搖落,沾濕了她的唇角和微笑。

  然後一切都隨風隱匿進如煙如夢的雨里,什麼都看不清。

  隱約地,像是聽到有人在唱歌。

  在路邊的花店買了花和純淨水,臨時寄存了行李之後,沈雪茹就來到了南山陵園的正門口,望著面前灰白的牌樓,心裏面還是有被揪著的感覺。

  有人說,時間是一劑最好的治癒傷痛的良藥,因為它可以沖淡記憶,讓你忘卻一切曾經刻骨銘心的回憶。

  可是,有些曾經的擁有的感動和悲傷,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褪色,反而如同一壇藏在地窖里的醇釀一般,不會因為歲月流逝而改變變質,只會擁有越來越濃的味道。

  站在墓前,放下花,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傾聽雨落下的聲音。沈雪茹感覺自己的內心獲得了短暫的安寧。片刻之後,她從隨身帶的挎包里取出一本小小的書,那是高二結業的時候,文學社相互交換的禮物,是村上春樹的《陣雨中的車站》,書的扉頁就是秋玲留下的清秀字跡:張開雙手,就能擁抱整個世界。

  每年來祭拜的時候,她都會留下一樣屬於那個時空的東西,這是第十一件,也是最後一件了。

  全都還給你,從此之後,我應該能夠過上一個心安的生活了……吧?

  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把那本日記忘在課桌里,如果沒有被你看到的話,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這麼多年了,每天閉上眼睛的時候我都會看到你,在那天下了夜自習之後,站在祈願樹下,抬頭向著天上的殘月慢慢地閉上眼睛,然後頭也不轉地對我說:「也許在另一邊,會有一個更好的世界吧。」

  如果……如果我當時能夠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會來得及阻止你……

  果然,都是我的錯……

  「那個,請問,是沈雪茹學姐嗎?」

  耳畔忽然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睜開眼轉過去,看到了一個面容憔悴的男孩。

  「嗯,我是,有什麼事嗎?」

  對這個男生完全沒有印象,看年紀也不像是自己應該認識的人,但對方卻知道自己的名字,沈雪茹有點困惑的同時又有點不安。

  「啊……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南華高中高三年級的學生,我叫顧淵,陳歌老師是我的班主任。」男生看起來似乎有點不舒服,說話的時候眉頭皺著,一隻手不時地會去揉自己的腹部。

  「陳歌……」很熟悉的名字,沈雪茹很快想起來了他是誰,最後一次見到陳歌,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只記得那個時候他很消沉,同樣,是因為那件事……「哦……你是他的學生啊,那你來這裡是因為……」

  「我是想知道,關於她的事。」顧淵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墓碑上,「雖然我知道這很冒昧,聽起來也很荒唐,但我想知道真相,十年前那件事的真相。所以……」

  「不用這麼說,我能理解。」沈雪茹輕輕地搖了搖頭,「儘管我不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但我能夠理解那種心情,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

  秋玲,是你讓他來的嗎?

  我終於,可以解脫了嗎……

  對方的乾脆讓顧淵很驚訝,所有提前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失去了用途,不知道應不應該高興。面前的人,穿著潔白的長款加絨外套,柔軟漆黑的劉海溫順地趴在額前,脖子上還圍著一條深紅色的圍巾,眉宇之間透著淡淡的哀傷,眼前像是籠了一層霧,看上去有點讓人心顫。

  「是她爸爸讓你來的吧。」沈雪茹轉頭看了一眼墓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了小雨的緣故,墓前的花束比起剛放下時盛開了一些,「只有他知道我每年會在什麼時候來。」

  「呃,其實是我自己……」

  「沒關係,我不是在責怪你。」沈雪茹看著墓碑淺淺一笑,然後又對著顧淵笑了笑,「她爸爸應該也想讓你知道真相,所以才會告訴你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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