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皇室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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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王府高大的圍牆出現在視野前方,楊副帥、陳碩真和司徒信都站在牆頭,屠洪落在牆頭,左右看了一眼,急問:「人呢?」

  司徒信嘆了口氣,道:「已經逃出王府了。」

  「怎麼不追?」屠洪又問。

  楊副帥冷冷道:「不能再追了。」

  屠洪咧嘴冷笑,高高躍起,朝著南門方向追去。

  司徒信急忙喊道:「回來。」

  他本來是擔心屠洪一人有失,這才出聲。

  誰知聲音剛落,黑暗中忽然射出十幾隻箭,目標直指半空中的屠洪,箭矢破空聲之響,仿佛狂風在怒嚎。

  毫無疑問,射出這些箭的人,比越王府的侍衛還要可怕的多。

  司徒信急吼道:「小心!」

  屠洪早已聽到箭矢的破空聲,奮力擊落了大半箭矢,卻還是有三支射中了他,其中一支甚至從他臉頰穿透。

  司徒信驚怒交集,正要躍出去接住屠洪,陳碩真卻拉住他,一抖衣袖,一根飄帶纏住屠洪,將他拉了過來。

  司徒信將手搭在屠洪頸脈上,心中一陣冰涼,屠洪竟然就這樣死了。

  屠洪本名司徒宏,是司徒信的兒子。

  別人都以為司徒宏是他的化名,卻不知屠洪才是他的化名。

  當年司徒信逃離海外,屠洪心高氣傲,決定接手老爹的事業,繼續干山賊這門有錢途的行業。

  結果,卻惹來大理寺圍剿,這才逃到海外。

  他一生也算多姿多彩,大名甚至傳到皇帝的耳朵里,然而此刻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司徒信簡直難以置信。

  「你早就知道外面有人埋伏?」司徒信朝著楊副帥怒吼。

  楊鉉冷冷道:「我不知道。」

  陳碩真皺眉道:「那你為何不讓我們追擊?」

  楊鉉斜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你們最好搞清楚我們的對手是誰,若還以為像一般的江湖仇殺那樣簡單容易,你們也活不了多久。」

  語畢,縱身一起,向王府內返回了。

  將江湖仇殺說成簡單容易,恐怕也只有楊副帥說的出來了,但司徒信卻並不覺得他這句話說的有問題。

  屠洪經歷過的江湖仇殺多不勝數,卻依然活的好好的。

  如今只不過剛剛參與到刺殺長平郡王的事情中,便立刻死於非命。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參與到的是這個國家最頂級的權力爭鬥,就算是他這樣的人,也很可能隨時面對死亡。

  忽然間,他想到了退出。

  但轉念一想,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若是退出,不僅韓王、越王不會放過他,那位長平王也不會放過他,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走吧。」陳碩真說了一句,也跟著離去了,只留下司徒信望著屠洪的屍體怔怔出神。

  ……

  黑齒常之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鐘,見越王府沒什麼動靜,才帶著兩百名部下撤退了。

  他接到的任務是掩護諸葛三元,另外城外還有三千騎兵負責掩護他。

  本來黑齒常之以為這項掩護的差使會很無聊,畢竟他親眼見過諸葛三元的身手,誰知竟還真的有人跟著諸葛三元出來了。

  本來諸葛三元離開後,他也該跟著撤離。

  可黑齒常之太久沒有打仗,手早就發癢了,雖然這差使比不上打仗,但也聊勝於無,好歹又射死了一人。

  只可惜對方太慫,竟然就這樣被嚇住了。

  武承嗣的軍令是不能違背的,見王府中不再有人出來,黑齒常之只得撤退了。

  揚州城四門守衛都是刺史府的人,自然不敢阻攔他這個左武衛將軍,他很順利便出了城。

  匯合手下人馬後,他立刻向觀音山軍營返回。

  大軍行至一個三岔口,黑齒常之忽然發現路口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驅馬上前一瞧,卻是一名小女孩。

  那小女孩竟然對大軍毫不害怕,拿著一根樹枝丟來丟去。

  黑齒常之抓了抓頭,上前問道:「喂,小東西,你在這裡做什麼?」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一聲不吭,繼續拋著樹枝。

  黑齒常之皺了皺眉,正要驅趕她,忽然,那小女孩側身的一個瞬間,月光照在她臉上,只見她滿臉儘是眼淚。

  黑齒常之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輕輕問說:「小東西,你怎麼啦,幹嘛要哭呀?」

  小姑娘又看了他一眼,抽抽噎噎道:「我……我師傅有……危險……我想去救他……」

  黑齒常之奇道:「你想去救他就去呀,在這裡拋樹枝做什麼?」

  小姑娘擦著眼淚,哭道:「師傅不讓我去,他說只要聽到他的嘯聲,我就必須去觀音山找一個大將軍。」

  「觀音山?大將軍?」黑齒常之愣了愣,道:「你說的是不是左武衛大將軍?」

  小姑娘點了點頭。

  黑齒常之咧嘴一笑,道:「小東西,我就是左武衛大將軍的部下,你能將詳細情況和我說說嗎?」

  他的笑容十分恐怖,若是普通孩子早就被嚇哭了。

  不過小女孩卻似乎一點不怕,說道:「我知道,我認識你。」

  「你認識我?」黑齒常之更加奇怪。

  小女孩點了點頭,道:「在契丹時,是你把我救出來的。」

  黑齒常之大吃一驚,上前仔細瞧了瞧小姑娘,道:「你……該不是我救回的那群契丹小鬼中的一人吧?」

  小女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是唐人,不是契丹人。」

  黑齒常之抓了抓頭,道:「算了,不管這些了,你師傅是誰,他有什麼危險,為何讓你去找大將軍?」

  小女孩低著頭道:「今天夜裡師傅和我一起夜探越王府,師傅自己進去了,讓我在外面把風。」

  黑齒常之瞪大了眼睛,道:「你師傅也去夜探王府了?」

  小姑娘點頭道:「嗯,他還交代說只要聽到他的嘯聲,就說明他有危險了,讓我立刻去找觀音山的大將軍。」

  「那你為何不去找大將軍?在這裡丟樹枝玩?」

  小姑娘拖著鼻音道:「才不是呢,我擔心師傅的安全,想要去救師傅嘛。」

  黑齒常之扁了扁嘴道:「就你還救你師傅,去了不過是多送一條小命。」

  小姑娘頓時對他怒目而視。

  黑齒常之伸出手掌虛擋了擋,道:「好吧,算我說錯了,那你既然想救你師傅,為何又不去呢?」

  小姑娘哭喪著臉道:「可師傅讓我去找觀音山的大將軍,我不能不聽他的話嘛!」

  黑齒常之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望著小姑娘,道:「所以你就在這玩樹枝?」

  小女孩大聲道:「我才不是玩樹枝呢,我是想讓老天爺決定,如果樹枝尖頭朝著揚州城方向,我就去救師傅,如果朝著觀音山方向,我就去找大將軍。」

  黑齒常之哈哈笑道:「那結果怎樣,老天爺是怎麼指示你的?」

  小姑娘低著頭道:「我拋了二十三次,五次朝著揚州城,七次朝著觀音山,其他幾次都指著其他方向。」

  「你拋那麼多次幹嘛呀,一次不就行了嗎?」

  「可是第一次指著其他方向……」

  「那後來呢,是先指著揚州城還是先指著觀音山?」

  「第二次也是其他方向,第三次指著揚州城。」

  「那不就結了,你趕緊去救你師傅吧!」

  「可是……可是……」小女孩緊緊捏著小拳頭。

  「可是什麼?」

  「師傅以前說過,我必須聽話才行,不聽話就將我逐出師門……」小女孩垂著頭說。

  黑齒常之忽然發現一本正經和這小鬼討論問題的自己有點傻,他站起身道:「走吧,我帶你去見大將軍,然後讓大將軍派人救你師傅,這樣不就行了嗎?」

  小女孩愣了愣,欣喜道:「真的呀,謝謝你,黑熊!」

  「你叫我什麼?」

  黑齒常之臉頓時黑了,不過他平日臉就是黑的,所以別人也看不出來。

  小女孩十分靈活的爬到黑齒常之的高頭駿馬上,笑道:「黑熊呀,這是遙輦澈他們給你起的外號,你不喜歡嗎?」

  黑齒常之瞪眼道:「我要是喜歡才有鬼了,你爬在我馬上做什麼,快下去!」

  小女孩忙道:「我和師傅每次都是這樣騎馬的,黑熊叔叔,你快帶我去見大將軍吧,我師傅還等著我們去救他呢。」

  黑齒常之嘆了口氣,只得上了馬。

  身前突然多了這么小小一個人,讓他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輕輕夾了夾馬腹道:「駕!」

  ……

  帥帳中又添了四個火把,將諸葛三元臉上的潮紅照的更加鮮艷。

  武承嗣靜靜的聽著諸葛三元講述事情經過,一旁的諸葛南也屏氣凝神,一言不發的聽著。

  「……我硬接了楊鉉一拳,這才抓住機會,帶著高君會逃出王府。」諸葛南緩緩道。

  武承嗣關切道:「諸葛公,你的傷勢怎麼樣?」

  諸葛三元笑道:「無妨,修養三日就好了。」

  諸葛南遲疑了一下,問道:「義父,那楊鉉是什麼人,竟能傷到您?」

  諸葛三元本不想說楊鉉的事,但瞧見武承嗣也一臉嚴肅的看了過來,只得說道:「殿下,您聽說過不良人嗎?」

  武承嗣心中猛的一跳,他在長安待了那麼久,從未聽人提起過這個組織,還以為不良人並不存在。

  莫非真有這個組織?

  武承嗣心中雖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輕點了點頭。

  諸葛南一臉茫然,道:「我怎麼沒聽說過。」

  諸葛三元斜了諸葛南一眼,道:「不良人是我朝最為隱秘的一個組織,也是皇室背後的守護者,你當然沒聽過。」

  武承嗣暗暗嘆了口氣,皇室的守護者,換句話來說,就是自己的敵人。

  諸葛三元繼續道:「不良人共有四支,分別由不良帥和三名副帥統領,不良帥那支力量一向由當今陛下掌控。」

  「那其他三支呢?」諸葛南問。

  諸葛三元道:「分別由鄭王,魯王和韓王掌控。」

  武承嗣明白了,這三王都是李治的叔叔輩,韓王李元嘉便掌控著其中一股力量,楊鉉便是聽命於他。

  諸葛三元又道:「不良人全部是單線聯繫,皇帝和三王只和不良帥、副帥聯繫,這四人再分別與手下成員聯繫,成員彼此不知對方身份。」

  武承嗣暗暗點頭。

  這樣的架構體系,就算有人混進去了也很難打聽到情報,不過也有一個缺點,需要不良帥和副帥的絕對忠誠。

  若是他們叛變了,便相當於整個組織叛變了。

  諸葛南奇道:「義父,你是怎麼知道不良人秘密的?」

  諸葛三元沉默了一會,說道:「當年前任不良帥曾招募過我。」

  「那……那您拒絕了嗎?」諸葛南吃驚道。

  諸葛三元凝重道:「不良人的招募,是無法拒絕的。」

  不等兩人發問,他又說道:「不過前任不良帥非常欣賞我的武功,所以他提了一個賭鬥。」

  「什麼賭鬥?」諸葛南趕緊問。

  「他和我比武一場,如果我輸了,我就加入不良人,如果我贏了,他就放過我。」

  諸葛南笑了,道:「那您一定是贏了。」

  諸葛三元搖了搖頭,道:「你太小看不良帥了,當時我的武功還沒有大成,若是真打起來,我勝算很低。」

  「那您怎麼沒有成為不良人?」

  武承嗣忽然道:「莫非那位不良帥故意輸給你了?」

  諸葛三元點頭道:「正是如此,當時我還有些納悶,後來才知道他是看出我不想做不良人,又不好違背不良人的規矩,才故意輸給我。」

  諸葛南笑道:「那位不良帥倒還挺有人情味,您說他是前任不良帥,他現在已經不做不良帥了嗎?」

  諸葛三元目光一冷,道:「是的,現在的不良帥已經另有其人了。」

  諸葛南見他面色有異,問道:「那前任的不良帥呢?」

  「死了,被現任不良帥所殺。」

  諸葛南吃驚的張大嘴。

  武承嗣雙眉一挑,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諸葛三元沉聲道:「這件事我一直在暗中調查,雖然具體原因還沒有查到,但前任不良帥好像是違背了不良人規矩,這才被現任不良帥所殺。」

  諸葛南吃驚道:「什麼規矩?」

  諸葛三元一字一句道:「成為不良人,就要拋棄掉自己過去的所有東西,包括名字、地位、身份、家人,全都要捨棄,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朝廷。」

  武承嗣感到一絲冷意。

  他不明白,如果一個人將這些都拋棄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諸葛南也受到震撼,久久不語。

  這時,諸葛三元忽然看了武承嗣一眼,道:「對了殿下,從年初開始,皇后殿下便讓老夫暗中調查不良人。」

  武承嗣大吃一驚,他吃驚的不是武媚在調查不良人,而是在他沒有問的情況下,諸葛三元主動將武媚的事告訴了他。

  他現在的政治嗅覺頗為敏銳,隱隱感覺到諸葛三元似乎在向自己表明立場。

  諸葛南似乎也察覺到什麼,向自家義父看了一眼,低頭陷入思索。

  武承嗣微笑道:「諸葛公,你剛才說賀蘭敏之和楊思儉也在越王府?」

  諸葛三元點頭道:「是的,還有韓王也在。」

  諸葛南哼道:「都這個點了,他們還聚在一起,商量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武承嗣摸著下巴,緩緩道:「看來果然是楊思儉在庇護賀蘭敏之。」

  諸葛三元進言道:「殿下,賀蘭敏之是朝廷欽犯,我看咱們可以直接闖入水軍都督府拿人,只要找到賀蘭敏之,就可以罷去楊思儉這個水軍都督。」

  諸葛南反對道:「義父,咱們應該先去救徐姑娘,她待在越王府這麼危險的地方,眼睛又瞎了,我們應該儘快讓她脫離險境。」

  諸葛三元訓斥道:「徐姑娘自然要救,但事情總得分個輕重緩急,楊思儉握有兵權,十分危險,需要優先處理。」

  諸葛南哼了一聲,露出不服氣的表情。

  武承嗣凝思不語,他覺得楊思儉未必會讓賀蘭敏之待在水軍都督府,尤其是發生了今晚的事。

  營救徐文清也比想像中困難,王府戒備森嚴。原本他還指望派人暗中相救,但得知不良人的存在後,他覺得成功的機率很低。

  正猶豫不決時,一名親衛進入營帳,拱手道:「殿下,韓將軍回來了。」

  武承嗣目光一亮,道:「快讓他進來。」

  多日不見,韓成身上盡顯風塵之色,只有一雙目光依舊明亮。

  「殿下,我回來了。」

  武承嗣感嘆道:「讓你帶著傷去跟蹤賀蘭敏之,一路辛苦你了,你的傷勢不礙事了吧?」

  韓成笑道:「殿下,末將可是跟著您在沙場上滾過來的,這麼點傷算什麼?」

  諸葛南急忙問道:「你們打聽到什麼消息沒?」

  韓成沉聲道:「李兄倒確實從賀蘭敏之那裡打聽到一件事,賀蘭敏之好像成了楊思儉的女婿。」

  武承嗣怔了怔,只覺楊思儉瘋了,賀蘭敏之若還是當年的安遠伯,楊思儉將女兒嫁給他還能理解。

  如今賀蘭敏之成了通緝犯,只要有人舉報,他們一家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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