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暴怒的武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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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嗣先去了趟金吾衛署,傳下軍令,讓金吾衛盯著三家,防止他們將財物轉移出城。

  接著,他來到太平公主府,無需通報,直接便來到大堂外。

  忽聽「哐當」一聲,屋內響起瓷器砸碎在地的聲音。

  太平公主威嚴的聲音跟著響起。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盯不住!」

  武承嗣微微一驚,跨過門檻,只見兩名侍衛跪伏在地,不斷磕頭求饒。

  太平公主還要繼續斥責,身邊的知禮拉了她一下,低聲道:「殿下,王爺來了。」

  太平公主抬頭一看,猛的站起身,臉上飛上一抹紅霞,吶吶道:「二、二表兄,你怎麼來了?」

  武承嗣沉聲道:「太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太平公主低著頭,扁著嘴道:

  「你讓我盯的那些皇商全部盯丟了,我派人搜捕過,卻找不到半點行跡,很可能都離開長安城了。」

  武承嗣怔怔不語,對方的動作竟又比他快上一步。

  他站立在原地,一言不發,太平公主絞著手指,頗為不安。

  忽然,武承嗣轉身便朝門外走了,太平公主急忙追了出來,喊道:「二表兄,我會儘快派人出城將那些皇商抓回來,你不要生氣啦,好不好。」

  武承嗣轉頭道:「不用去找他們了,既然那三家將他們送出長安,就不會輕易讓我們找到。」

  「什麼三家?」太平公主一愣。

  武承嗣道:「等會路上和你說。」

  太平公主仔細打量他表情,見他並沒有生氣,嘻嘻一笑,小跑著跟在他身邊,問:「二表兄,咱們這是要去哪?」

  「刑部!」

  前往刑部的路上,武承嗣將張柬之提供的消息告訴了太平公主。

  「這麼說來,盜取國庫的就是韋家、薛家和蕭家了?」太平公主眼眸中充滿詫異。

  「十有八九,現在就缺少證據。」

  太平公主沉默半晌,嘆道:「看來城陽姑姑也牽扯進此事了。」

  武承嗣沒有否認,從張柬之的話來看,城陽公主不可能置身事外。

  隔了好一會,太平公主方再次開口:「那我們去刑部做什麼?」

  武承嗣緩緩道:「十年前,他們三家結盟盜取國庫,一點線索痕跡都不留,這中間一定有一個複雜的陰謀。」

  「嗯,然後呢?」

  「要執行這個陰謀,很可能會出現一些特別的案件,根據這些案件,也許能知道他們盜取國庫的方式!」

  太平公主吃驚道:「可都過去十年了,就算發現可疑案件,也很難調查吧?」

  武承嗣沉聲道:「是的,雖然調查困難,但也值得一試,另外,除了刑部外,吏部也要調查。」

  「吏部?」

  「是的,只要是十年前發生在長安城內的特殊事件,我們都不能放過!」

  太平公主點了點頭,自告奮勇去吏部調查,武承嗣則前往刑部。

  接下來兩日,武承嗣一直在刑部翻閱檔案,與此同時,大慈恩寺的坐禪比試,也迎來了尾聲。

  這日中午,武承嗣正在吏部查看卷宗時,聶子云忽然找了過來,說道:「殿下,坐禪比試分出勝負了。」

  武承嗣站在一排木架前,手上翻閱著一本卷宗,頭也不抬道:「誰贏了?」

  聶子云道:「玄奘大師獲勝。」

  「寺中後來又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沒有?」

  「並無特別事情發生。」

  「宋國公一直在那裡嗎?」

  「是的,聽說他晚上都歇在寺中。」

  武承嗣眉頭一皺,抬頭又問:「你再仔細想想,寺中真的沒有特別的事發生嗎?尤其是與坐禪有關的事!」

  聶子云見武承嗣表情鄭重,想了一想,答道:「倒是有件小事。」

  「何事?」

  「吐蕃喇嘛將佛像抬出來時,佛像頭頂多了個拳頭大小的洞。大慈恩寺的和尚們因為贏了,並沒有多追究。」

  武承嗣愣了愣,佛像頭頂怎麼會突然多個洞?

  莫非喇嘛們在佛像中藏了食物?可既然如此,他們怎麼還輸了?」

  武承嗣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眼下重心已不在大慈恩寺,便沒有多想,又問:「蔡陽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已找到蔡陽住處,在寺廟後山附近的一間木屋。那座木屋就是他被殺地點,屋下有一個密室,裡面儲存了大量飲水和食物。」

  「還有沒有別的?」

  聶子云低下頭,道:「兇手下手很乾淨,還處理過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武承嗣有些失望,擺了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武承嗣從卷宗室出來時,天色已經昏暗,一路出了皇城,在城門口等了會,太平公主也出來了。

  她和武承嗣一樣,在吏部查閱了一天,一雙眸子就像熬過夜一樣,充斥著血絲。

  兩人上了太平公主的馬車,太平公主慵懶的躺在榻上,問道:「二表兄,你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武承嗣搖了搖頭,道:「還沒有。」

  「我也是。」

  太平公主坐起身,揉著肩膀,忿忿道:「二表兄,如果咱們無法從卷宗里得到線索的話,是不是就拿他們沒辦法了?」

  武承嗣沉默半晌,微笑道:「當然不會,既然鎖定他們了,咱們只需一個辦法一個辦法的試,遲早能查出他們罪證。」

  太平公主恨恨道:

  「真是奇怪了,他們做下這麼大的事來,竟一點線索都沒有。我這幾天一直派人盯著他們三家,還派人盯著殿中省,卻一點發現也沒有。」

  武承嗣躺在榻上,嘆了口氣道:

  「根據我的猜測,他們應該是從十年前開始盜取國庫,現在已經停手,所以才難以調查。」

  太平公主道:「若真是如此,事隔好幾年,線索早就被他們都處理掉了,這種案子還怎麼查啊。」

  武承嗣悶聲不語。

  太平公主忽然將鞋襪脫了,將腳搭在武承嗣腿上,嘻嘻笑道:「二表兄,人家站了一天,腳有點酸,你幫我揉揉吧。」

  武承嗣坐直了身,低頭看去,只見太平公主一雙雪足白如凝脂,十根腳趾如同珍珠般晶瑩圓潤,仿佛一塊羊脂美玉。

  太平公主見武承嗣一直盯著她腳看,卻沒有反應,腳趾微微蜷縮,羞道:「快點呀!」

  武承嗣急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伸手握住她的足背,觸手之處,說不出的細膩柔滑,輕輕揉捏起來。

  太平公主弓身支著腦袋,輕輕說道道:「二表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武承嗣抬起頭,道:「啊!什麼問題?」

  「你說那個組織的人不是蕭家就是薛家,和韋家是一夥的,是不是?」

  「嗯。」

  「那殺晏耀升的應該不會是他們,對不對?」

  武承嗣目光一凝,道:「你是想問,到底是誰殺了晏耀升?」

  「對呀。」

  武承嗣沉默半晌,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現在來看,殺晏耀升的兇手和那三家並非一路,甚至可能是他們仇人。」

  太平公主吃驚道:「仇人?」

  「你想想看,他殺晏耀升的地點就在密庫旁邊,顯然是為了讓別人發現密庫,從而發現韋家財物!」

  太平公主不住點頭:「對啊,當時我就覺得奇怪。」

  武承嗣正要繼續說話,驀然間,腦中光芒一閃,一拍大腿道:「啊,對了!吐蕃駐京署!」

  太平公主的腳就在他腿上,這一拍,恰好拍在太平公主小腿上。

  只聽一聲脆響,太平公主「哎喲」一聲,嗔道:「二表兄,你幹嘛突然打我?」

  武承嗣笑著給她揉了揉,目中閃著光,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是怎麼找到吐蕃駐京署的?」

  「記得呀,你說那隻黑貓突然跑去吐蕃駐京署,你才知道吐蕃人也參與到此事中來。」

  武承嗣眯著眼道:「當時,我以為殺晏耀升的兇手是那三家的人,所以才認為那三家與吐蕃人有勾結。」

  太平公主愣了愣,道:「啊!這麼說,與吐蕃人勾結的是那名兇手?」

  武承嗣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是。與吐蕃人勾結的確實是那三家,不過卻是那名兇手有意將我們引到吐蕃駐京署。」

  太平公主吃驚道:「你是說兇手發現他們與吐蕃人勾結,然後故意讓黑貓帶你過去,讓你發現他們的關係?」

  「就是這樣,若是我所料不錯,殺晏耀升的兇手很可能與那三家有著深仇大恨,故而在暗中幫我們!」

  太平公主皺著鼻子想了一會,道:「就算知道了這些,對咱們也沒什麼用處呀。」

  武承嗣笑道:「不,用處非常大!你還記不記得,在韋家壽宴上,有個人瞧見晏耀升的屍體後,反應比別人都大!」

  「你是說蕭家那名贅婿?」

  「不錯,此人的反應絕不尋常,我懷疑他一開始就知道殺晏耀升的是誰!」

  太平公主吃驚道:「你是說那名贅婿認識兇手?」

  武承嗣點了點頭,微笑道:「他們一定認識!從兩人的關係中,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麼?」

  太平公主緊緊蹙著眉,握拳想了好一會,臉都憋紅了,還是想不出來,只得搖了搖頭。

  武承嗣笑道:「你覺得會不會有這種可能,那位蕭家姑爺是故意入贅蕭家的?」

  太平公主眼眸與武承嗣對視片刻,『啊』的一聲,叫道:「你懷疑他和兇手是一夥的?」

  武承嗣目光灼灼道:「不止是他,我懷疑晏耀升也是故意入贅韋家,他們三個人都是一夥的!」

  太平公主驚呼道:「那兇手為何要殺晏耀升?」

  武承嗣眯著眼道:「你還記得晏耀升死前的表情嗎?」

  「他好像很悲傷。啊,我明白了,他和兇手是一夥的,因為沒想到兇手會殺他,所以才悲傷!二表兄,你是怎麼想到的!」

  武承嗣悠悠道:「若是我推論不錯,這三人原本就是一個團伙。他們有兩人分別入贅蕭家和韋家,另一人混入薛家,就是為了對付這三家。」

  「可不知為什麼,兇手竟將晏耀升給殺了,所以晏耀升才會那麼悲傷,蕭家贅婿才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太平公主拍手笑道:「毫無破綻!二表兄,咱們立刻去找孫浪吧,他一定握有蕭家的罪證。」

  「孫浪是誰?」

  「就是蕭家贅婿呀。」

  武承嗣搖頭道:「他潛入蕭家應該就是為了拿罪證,既然他沒有去衙門告發蕭家,說明罪證並沒有拿到。」

  太平公主頓時大失所望,道:「那咱們知道這些不也完全沒用嗎?」

  武承嗣想了想,道:「這樣,你以開宴會的名義,將孫浪請到你府上。雖然他沒有蕭家的罪證,但也許知道蕭、韋、薛家是怎麼盜取國庫的!」

  太平公主點頭答應一聲。

  二人到了公主府,太平公主立刻廣發請帖,邀請城內的青年俊傑來府上開文酒之會。

  她經常幹這種事,倒也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正當二人在公主府大堂等候孫浪時,一名婢女忽然走到知禮身邊,向她說了什麼。

  知禮聽完後,來到太平公主和武承嗣面前。

  「公主殿下,王爺,剛剛宮中傳來一個消息,說皇后殿下去了大慈恩寺。」

  武承嗣愣了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太平公主奇道:「母后去那裡做什麼?」

  知禮搖頭道:「原因還不清楚。」

  武承嗣猛的站起身,道:「太平,孫浪的事交給你了,我必須去一趟大慈恩寺。」

  太平公主見他表情凝重,點頭答應一聲。

  出了公主府,武承嗣帶著親衛策馬向大慈恩寺飛奔。

  來到大慈恩寺時,天色已經完全昏暗。

  寺外圍滿了千牛衛,武承嗣上前後,眾千牛衛齊齊拱手見禮。

  武承嗣問:「皇后殿下是否在此?」

  官職最高的千牛衛上前一步,道:「回殿下,是的,皇后殿下剛到不久。」

  武承嗣又問:「皇后殿下因何過來?」

  千牛衛軍官道:「這個卑職就不知道了。」

  武承嗣沒有再廢話,大步進入寺廟。

  在走廊上忽然碰到窺基,立刻問道:「窺基大師,皇后殿下為何突然造訪?」

  窺基行了一禮,苦笑道:「回周王殿下,皇后殿下命我等修建的佛像出現損壞,我等上報後,皇后殿下便駕臨了本寺。」

  後山佛像前,一襲明黃宮裝的武媚靜靜望著自己用「脂粉錢」修建的大佛,心中充滿了憤怒。

  只見那座還在修建的佛像,從胸口往下,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幾乎變成兩半。

  她整張臉如同罩上一層寒冰,冷若冰霜的說:「玄奘大師,本宮一再告誡你要好好修建這座佛像,這就是你給本宮的答覆嗎?」

  玄奘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普光跪倒在地,嘶聲道:

  「回皇后殿下,為了建這座佛像,我們請了長安城最好的石匠,幾日前石匠工頭死在寺中,那些石匠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造成疏忽,還請殿下恕罪!」

  武媚冷冷道:「你這是在推卸責任嗎?」

  普光還要再說,玄奘伸手制止了他,雙手合十道:「佛像損毀,貧僧責無旁貸,請皇后殿下降罪!」

  武媚酥胸劇烈起伏了幾下,森然道:「玄奘啊玄奘,本宮一向將你當做佛門中最值得信賴的人,你卻教本宮好生失望!」

  玄奘見武媚臉現殺機,又驚又懼。

  他哪裡知道,武媚修此大佛,是為了抬高佛教地位,壓制李氏道教,從而在宗教上占據主動。

  這也是她崇佛抑道計劃的第一次嘗試。

  結果佛像損毀,就像冥冥中自有天意,在無聲的警告著她。

  武媚又是憤怒、又是驚懼,滿腔怒意實無以復加。

  好半晌後,她才平復心情,冷冰冰道:「傳旨,立刻調查佛像損毀原因。若真是石匠玩忽職守,對佛不敬,一律在佛像前處死!」

  眾石匠都驚呆了,大聲喊冤。

  玄奘急忙道:「皇后殿下,還請您饒過他們一命吧!」

  武媚鳳眉一豎,語調森森道:「玄奘,你還敢為他們求情,真當本宮不敢殺你嗎?」

  面對武媚的凜然威勢,就算玄奘也不敢再開口了。

  這位皇后殿下可是踩著無數的屍骨,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她的狠辣果決,天下誰人不知?

  諸葛南和聶子云對視一眼,兩人雖然也想求情,但瞧見玄奘求情都沒用,兩人更不敢觸怒皇后。

  石匠中,薛訥呆若木雞,他感覺自己被霉運抱身,連當個最普通的石匠,都能惹來殺身之禍。

  「本宮就在寺中等候調查結果。」

  眼瞧著武皇后轉身離去,薛訥求生欲暴漲,撕心裂肺的喊道:「皇后殿下,薛訥有下情稟告!」

  他的聲音突破了其他石匠嘈雜的求饒聲,傳到了武媚耳朵里。

  然而,武媚並沒有回頭,漸漸遠去。

  正當薛訥絕望時,只見遠處又來了一群人,領頭的正是武承嗣。薛訥渾身一松,坐倒在地,心臟兀自猛跳。

  武媚停住了腳步,冷言道:「你怎麼也來了?」她心情惡劣,面對武承嗣時,也沒有平日的好言語。

  武承嗣拱手道:「大慈恩寺最近發生兩起命案,侄兒一直在著手調查。」

  武媚點了點下巴,逕自帶著人從武承嗣旁邊經過。

  武承嗣來到佛像前,望著裂開的大佛,表情凝重。

  諸葛南和聶子云都走了過來,諸葛南抓了抓頭,道:「殿下,這佛像突然就裂開了,真是怪的很。」

  武承嗣沉默不語。

  只要是大慈恩寺發生的怪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蕭韋薛三家,這件事一定是他們幹的!

  問題是,他們是如何將大佛毀壞?

  又為何要將大佛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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