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長安第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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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嗣又露出沉思的表情,他身後的程彩衣緊緊握著五指,目中充滿喜色。

  劉齊賢則負著雙手,額間陰雲密布。

  過了良久,劉齊賢忽然道:「周王殿下,如果真是韋家、蕭家在幕後策劃此事,他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武承嗣沒有回答劉齊賢,而是朝著屋子問道:「二小姐,你見到程伯獻時,有沒有聞到一股特別的香味?」

  「沒……沒有呀。」

  武承嗣皺了皺眉,程伯獻沒有道理撒謊,他當時狀況很差,連他都聞到了,二小姐不可能沒有聞到。

  等會!

  「二小姐,你那天是不是用了一種特別的香粉?」武承嗣急問。

  屋中沉默了好一會,才傳來一聲輕「嗯」聲。

  「你那香粉是哪裡來的?」

  「是……是韋姐姐送給我的。」

  聽到又和韋家有關,劉齊賢臉色又陰沉了幾分,沉聲道:「周王殿下,您懷疑那香粉有問題嗎?」

  武承嗣眯著眼道:「很有可能。」

  向屋子裡的劉家二女說道:「二小姐,你能將那香粉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眼嗎?」

  屋內沉默了一會,忽然,大門開了一條細縫,一隻香粉盒子遞了出來。

  武承嗣接過盒子,剛一打開,一股奇妙的香味便鑽入鼻孔。

  忽然間,他覺得心神有些激盪,忍不住向大小姐看去,緊接著又看向程彩衣。

  瞧見兩人嬌俏的容顏後,心底竟升起一股撲倒二女的欲望。

  但這種欲望並不強烈,他很快便定住心神。

  武承嗣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香粉確實有催情作用,但效力這麼微弱,應不至於讓程伯獻發狂!

  劉齊賢也察覺到這香粉古怪之處,沉聲道:「周王殿下,莫非程伯獻是因為醉酒之後,再聞到這香粉,才做出那等事來?」

  武承嗣搖了搖頭,望著夜空思索了片刻,忽然道:「當時宴會之時,誰坐在程伯獻身邊?」

  劉齊賢皺了皺眉,道:「好像……好像……」

  一時答不上來。他並未把程伯獻當主客,宴會時沒有太關注他。

  武承嗣見此,便道:「也罷,這個問題本王還是當面問程伯獻吧。劉相爺,這盒香粉能讓我帶走嗎?」

  「當然可以。」劉齊賢一臉凝重道:「周王殿下,明日就是冬狩,時間上來得及嗎?」

  武承嗣道:「劉相爺不必擔心,無論有沒有查出他們的手段,我明早都會進宮,向陛下懇求將二小姐嫁給在下。」

  劉齊賢又驚又喜,只要武承嗣肯出面,他相信李治不會拒絕。

  吱呀一聲,屋門又被開了一條縫隙,縫隙後面似乎有一雙眼睛在偷看,大小姐也向武承嗣凝視了過來。

  武承嗣沒有再停留,帶著程彩衣、鳳舞和一眾親衛離開了劉府。

  戌時已過,大街上早已宵禁,不時會有巡邏的金吾衛注意到他們,過來詢問。

  發現帶頭的是武承嗣後,趕緊讓到一邊,下馬行禮。

  再次回到天牢時,程伯獻已等得焦急,一看到武承嗣和妹妹,便急問:「怎麼樣,有什麼發現沒?」

  程彩衣喜道:「兄長,武大哥調查清楚了,這件事可能是韋家在背後設計你!」

  「韋……韋家?」

  武承嗣沉聲道:「程兄,你參加壽宴時,坐在你旁邊的是誰?」

  「一個是張府公子,不過我們沒怎麼說話,另一個是薛家公子,他對我挺熱情,不停向我敬酒。」

  「薛紹?」

  「對,就是他。」

  武承嗣深吸一口氣,到此,可以確定是薛韋蕭三家在幕後策劃此事。

  「程兄,你且在天牢耐心等候,我會救你出來的。」他緩緩地道。

  程伯獻用力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程彩衣,微笑道:「小妹,既然周王殿下答應救我,你就不必再擔心了。天色已晚,你趕緊和殿下一起回去吧。」

  程彩衣將手搭在程伯獻握在牢杆的手指上,輕輕道:「兄長,那我們走了。」

  離開天牢三層,程彩衣忽然低著頭道:「武大哥,我兄長的牢房好像不大暖和……他的囚服也有些單薄……」

  武承嗣立即喊來天牢監官,命其給程伯獻牢房加了個火爐,再給他換身棉囚服。

  那官員心道:「一個死刑犯還這麼講究。」卻也不敢違拗。

  出了天牢,武承嗣先將程彩衣送回程府,然後帶著人返回自家府邸。

  跨過王府大門時,已是三更天了。

  「咚——咚」

  「咚——咚」

  「咚——咚」

  於家小姐倚在桌邊,聽著外面響起三聲一慢一快的打更聲,手指漸漸握緊。

  她伸手將桌上燈籠上的燈罩取下,燭火直射而來,將她臉頰照的一片殷紅。

  她的眼眶卻比臉頰更紅,仔細一看,能瞧見淚珠在眼眶中打轉,臉頰上還有兩道未乾的淚痕。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她急忙擦了擦眼角,輕輕道:「進來。」

  一名婢女進入屋內,身後還跟著名長手長腳的黑衣男子。

  於家小姐頭也不抬,問道:「辛侍衛,查探的如何?」她雖然極立想表現出冷靜,但聲音中還是帶著絲顫音。

  黑衣男子一拱手,道:「回小姐,薛府、蕭府的人都去了許國公府。」

  於家小姐咬著牙,不住冷笑:「呵!想必是因為韋待價去了許國公府吧!」

  「是的。」

  於家小姐寒聲道:「他們都沒有派人去過大理寺嗎?」

  黑衣男子遲疑了一下,道:「沒有。」

  「好得很吶!我爹爹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被他們棄之如敝履。呵呵,他們現在估計只想著對付武承嗣吧,哪還會在乎我爹爹是死是活?」

  黑衣男子道:「小姐,如果他們的計劃能成功,估計之後會想辦法救老爺出來。」

  於家小姐怒道:「你如何知曉?」

  「這……大家畢竟同是關隴一脈,而且老爺也是為了幫他們才陷入牢獄,他們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於家小姐冷冷道:「我算是看清他們嘴臉了,之前他們說一點危險都沒有,就算出了問題也會幫我們解決,可現在呢?」

  「對啊,小姐,小婢覺得就算他們成功了,也只會接著去對付皇后,根本不會管咱們死活!」那名婢女氣呼呼道。

  於家小姐咬著牙道:「不能指望他們了,要救出爹爹,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

  十二月二十,長安城迎來第一場大雪。

  武承嗣尚在被窩裡,便聽到門外傳來丫鬟們銀鈴般的嬉笑聲,緊接著秋嬋的呵斥聲跟著響起,外面恢復了清淨。

  「王爺,王爺,快起來啦!」

  還沒清淨多久,秋嬋輕輕的呼喊聲便在耳旁響起。

  迷迷糊糊中,武承嗣發現一件奇怪的事——秋嬋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叫自己起床了。

  撐起身子,抬頭一看,只見秋嬋表情十分歡快,笑嘻嘻道:「王爺,小婢知道您昨天晚上沒睡好,不過今天是冬狩的日子,您可不能去晚了!」

  武承嗣望著秋嬋的笑臉,心中也有些高興,印象中,似乎很久沒瞧見這丫頭這麼開心了。

  「好,我這就起來。」

  在婢女服侍下,武承嗣穿好衣服,推開大門,眼前頓時一亮。

  只見入目之處,儘是一片潔白,天空中漂浮著鵝毛大的雪花。

  沒有風,雪花飄的很慢、很美。

  武承嗣覺得心情更暢快了,轉頭問道:「王妃呢?」

  秋嬋笑道:「王妃殿下在醫樓給徐姑娘施針呢。」

  武承嗣微感奇怪,不是一般在中午施針嗎?

  啊,對了,今天一整天都要在行宮,只怕施針不方便,所以施針便提前了。

  來到醫樓,剛好瞧見李芷盈和徐文清從二樓下來。

  徐文清披著藍色大氅,手中抱著白狗,由蘆葦攙扶著。在她前面,李芷盈披著白色大氅,手中抱著黑貓。

  大雪紛飛中,兩人臉頰都紅彤彤的,更顯得明艷動人,武承嗣微笑道:「施針情況如何?」

  李芷盈將黑貓遞給紅茗,笑道:「很順利。」

  徐文清臉上歡快中帶著幾分忐忑,道:「殿下,人家穿成這樣合適嗎?」

  武承嗣笑道:「再合適不過了,你們先去用早膳,我要進宮一趟。」

  大街上,萬年縣的衙役們正在清理大街上的積雪,不少百姓也在一旁幫忙。

  眾人雖然手臉凍的通紅,臉上卻都掛著笑容,一片喜氣洋洋。

  對於皇帝舉辦的冬狩大典,他們雖不能參加,但也會為此歡慶。

  進入大明宮,來到金鑾別院,通報之後,武承嗣來到李治的寢殿。

  只見他坐在窗檐,臉色竟比平日看起來好了許多。

  武承嗣暗暗為他高興,拱手道:「侄臣拜見陛下。」

  李治擺了擺手,微笑道:「承嗣,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武承嗣道:「臣有一事想懇求陛下。」

  「說吧,什麼事?」李治溫和道。

  武承嗣道:「臣聽說陛下原本打算將劉家兩女嫁給臣和太子殿下為妾。」

  李治臉一沉,皺眉道:「是有這麼個事,程伯獻的事你也聽說了吧,你不必擔心,朕不會逼你們娶她們了。」

  武承嗣忙道:「臣並非這個意思,而是……」

  「而是什麼,在朕面前有話只管說。」

  武承嗣遲疑了一下,道:「臣一直對劉家二小姐心存愛慕,還望陛下能恩准將她嫁給臣。」

  李治微微一驚,道:「你說的二小姐,就是被程伯獻凌辱的那位嗎?」

  武承嗣點頭道:「是的,還請陛下恩准。」

  李治皺眉不語。

  明黃羅帳中忽然傳來一道嬌媚的聲音:「陛下,您都已經答應董家了呀。」是薛賢妃的聲音。

  武承嗣懇切道:「陛下,二小姐出了這種事,受到了很大打擊,臣擔心她會尋死,還請陛下成全。」

  薛賢妃聲音又從帳中傳出:「周王,這件事不僅是你的事,也關乎皇家體面,陛下親自主持的婚事,怎麼能選一個名聲有損的女子?」

  李治拂然道:「賢妃,這件事你不要插嘴。」

  薛賢妃吃了一驚,急忙答應一聲。

  李治看向武承嗣,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朕若不成人之美,只怕你還要怪朕。」

  「臣不敢。」

  李治笑道:「好了,其實朕見過劉卿的兩個女兒,她們都是鍾靈俊秀的好女子,朕也更屬意她們。東福,傳旨,宣劉卿和董卿覲見。」

  武承嗣離開金鑾別院沒多久,侍中劉齊賢和太僕寺卿董晉一同來到金鑾別院。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皆目不斜視,董晉稍稍落後半步,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劉齊賢則面無表情。

  一柱香時間後,兩人從大殿出來,董晉臉色變成了豬肝色,劉齊賢則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董晉心中雖憤慨無比,但想到劉家將來必然富貴至極,只得強笑道:「劉相爺,這次的事並非在下的主意,還望您海涵。」

  劉齊賢淡淡道:「本相知道。」

  董晉嘆了口氣,深知這時候再說什麼也是無用,拱了拱手,快步向宮門方向去了。

  劉齊賢則負著雙手,慢悠悠向家中返回。

  回到家中,兩名女兒早已穿戴著一身盛裝,做好了一切準備。

  「爹,情況怎麼樣?」二女兒劉嵐璃小聲問。

  劉齊賢微笑道:「周王殿下果然一言九鼎,你們倆就做好嫁人的準備吧。」

  長女忽然道:「周王殿下是要娶妹妹嗎?」

  「那是自然。」

  一句話說完,劉齊賢發現兩個女兒似乎都有些不高興,吃驚道:「你們不願意嫁給周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嗎?」

  兩女都沒有說話。

  劉齊賢皺眉打量了二人一會,道:「你們是不願意給他們做妾?可他們畢竟身份不同,而且都已娶妻,給他們做側妃並非丟人的事。」

  二女還是不說話。

  劉齊賢無奈,只得吩咐下人,準備出發。

  沒一會,劉府的馬車便從二門出來了,朝著東南方向前行。

  馬車上,二小姐瞥了一眼大小姐,見她將窗簾拉開一角,默默望著窗外,用手肘碰了她一下,悄悄道:「大姐,你為何也不高興呀?」

  大小姐將車簾放下,轉過頭道:「我為何要高興?」

  二小姐扁著嘴道:「嫁給太子殿下多好呀,將來太子殿下登基後你就是皇妃,成為天下女子之尊,還能住在大明宮裡!」

  大小姐道:「你知道太子是什麼樣的人嗎?」

  二小姐笑道:「他是儲君呀,將來的皇帝。」

  「我指的是他的品性。」

  二小姐想了想,道:「聽說他很孝順,而且非常仁慈,經常勸諫陛下不要打仗,相比之下……」

  「相比之下怎樣?」大小姐問。

  二小姐嘆了口氣,道:「相比之下周王殿下就比較凶暴了,聽說他將一個小國家的人都給屠殺了呢。」

  大小姐默默打量著自己妹妹,一言不發。

  「姐姐,你怎麼了,幹嘛這樣看著人家?」

  「沒什麼。」

  ……

  武承嗣回到王府,來到二門庭院,只見李芷盈和徐文清穿戴整齊,各自站在一輛馬車旁,正在等著他。

  「你們怎麼還將寵物帶上了?」武承嗣望著兩人手中的貓和狗。

  李芷盈道:「夫君,您有所不知,以前先皇冬狩時,皇妃們會舉辦「競寵大賽」,讓寵物們通過一些小遊戲比賽,每家都要求帶一隻寵物。」

  武承嗣皺眉道:「莫非姑母也讓你們競寵?」他覺得武則天應該沒興趣做這種事。

  李芷盈道:「不是皇后殿下的旨意,是賢妃殿下的旨意。」

  武承嗣點了點頭,道:「那帶一隻就是了,幹嘛帶兩隻?」

  李芷盈笑道:「毛鼓現在與黑姬形影不離了,我們若是強行將它們分開,它就會在地上打滾。」

  青荷捏著裙角,低聲道:「都是婢子沒有調教好它們。」

  武承嗣擺了擺手,笑道:「這種小事,不必在意。」揮手道:「出發吧。」

  說著翻身上馬,等眾人上了馬車後,帶著一家子向芙蓉園而行。

  大雪覆路,馬車行的很慢。行不多時,便在路上與太平公主的車隊遇到了。

  太平公主下了馬車,她今天穿著一身淺黃宮裝。

  武承嗣下了馬,正要和她打招呼,卻發現她快步從自己身邊經過,走到李芷盈馬車旁,笑道:「二表嫂,你今天真美。」

  目光看向黑貓時,一拍手道:「呀,這不是黑姬嗎,有人明明答應將你送給我的,卻轉頭就忘了個乾淨。」

  武承嗣來到她身邊,笑道:「你就是為這事不高興嗎,那行,你把它抱走就是了。」

  太平公主接過黑貓,哼了一聲,道:「有人只顧著自己逍遙快活,一次納兩個側妃,哪還會在意別人高不高興。」

  武承嗣摸了摸鼻樑,道:「這事是陛下決定的,我也沒有辦法。你是我妹子,我自然在意你了。」

  「是表妹!」

  太平公主糾正了一句,終於轉過頭,扁著嘴道:「我也不是在生你氣,只是發生這樣的大事,你也不來親口告訴我一聲!」

  武承嗣笑道:「知道了,以後這種事我一定去找你商議一下,再做決定。」

  太平公主嫣然一笑,將黑貓還給李芷盈,笑嘻嘻道:「二表嫂似乎有些不舍呢,那人家就不奪人所好吧!」

  頓了一下,又道:「對了,二表兄,你那位新娶的嫂子呢,不向我引薦一下嗎?」

  遠處的徐文清早已下了馬車,在蘆葦攙扶下走了過來,行了一禮,道:「拜見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微笑道:「嫂子不必多禮,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相互間和和睦睦的才好,不然二表兄就要頭疼了。」

  武承嗣暗暗一驚,太平公主這句話似乎帶著幾分警告意味。再看徐文清,她微微笑著,也不知聽出來沒有。

  兩家車隊合併在一起,武承嗣騎馬在最前面,帶著變大一倍多的隊伍,繼續向芙蓉園前行。

  行至半路,大雪驟停,太陽從雲層後現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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