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劉嵐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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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未亮,武承嗣便早早穿好衣服,用過早膳,辰時不到,便來到皇城。

  花了一上午時間,在右衛軍中挑選了一名將軍和四千精銳將士,編入了西討軍。

  如此一來,西討軍組建過半,達到三萬兵力。

  在軍營匆匆吃過午飯,回到王府,直奔劉嵐霜的『杏嵐院』。

  他打算在晚上同房之前,帶劉嵐霜出去劃划船、聽聽戲,培養一下感情。

  然而站在杏嵐院門外,敲了好一會門,卻沒有人開門。

  略一沉吟,直接推門進去了。

  走在杏花林邊的小徑上,武承嗣心中越來越奇怪。

  劉嵐霜與徐文清不同,院子裡有十幾名使喚丫鬟。

  可一路走來,竟一人都看不到。

  來到屋宇前,門檐、走廊上都布置著紅色的燈籠和紅緞,極為喜慶,只不過四處依然看不到人影。

  進入大堂,從耳門穿過,沿著迴廊到了後面的寢殿,進入殿內,不由眼前一亮。

  這座寢殿布置精緻,左邊有一個琴台,右邊是一個龍鳳紋梳妝檯。

  梳妝檯旁邊有個極大的屏風,上面畫著副騎馬將軍圖。

  屋子每一寸角落,都鋪著淺藍色的西域地毯,四角擺放著四種不同的瓷器。

  屋內靜悄悄的,床上被子疊得整齊,屋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武承嗣慢慢走到一張矮桌前,發現上面有張紙,紙上寫著一排娟秀小字。

  湊近一看,竟是一首詩。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首詩中帶著淡淡的幽怨之意,武承嗣一看之後,心中微感喜悅。

  這說明這位清高的劉家大小姐對他這個丈夫還是很滿意的,不然不會寫出這種詩來。

  便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女兒,周王殿下可曾與你說,初幾來劉府拜年?」

  武承嗣猛吃一驚:「這聲音是劉齊賢的,他怎麼來了?他身邊一定還有劉大小姐。」

  這時候被兩人撞見,不免有些尷尬。

  他稍一猶豫,躲到了大屏風後面。

  剛一站定,又想:「自己是光明正大進來的,因院中沒人,才來到寢殿,何必躲藏?」

  正要出去時,又聽劉齊賢道:「我就知道你沒問。也罷,這件事先不提,我交代你進王府後做的事情,做的怎樣了?」

  武承嗣吃了一驚,又縮回了腳,凝神傾聽。

  劉嵐霜隔了好一會,才說:「未有進展。」

  劉齊賢皺眉道:「這事你可得放在心上,為父可不能辜負了陛下的一番信任。」

  武承嗣心念電轉,尋思:「莫非李治將劉家女嫁給我,是有什麼目的?」

  劉嵐霜道:「妹妹那邊還好嗎?」

  劉齊賢嘆了口氣,道:「她那裡的環境比你這邊更複雜,深宮之中,見一面都難,你有空多去看看她吧?」

  劉嵐霜道:「是不是陛下對她不好?」

  劉齊賢苦笑道:「別提什麼好不好,自從她入了宮,陛下就沒去過她宮殿。」

  頓了一下,問道:「女兒,你和周王已經同過房了吧?」

  劉嵐霜不答。

  劉齊賢連連嘆氣,沙啞著聲音道:

  「唉,唉!都是我不好,當初就該拒絕陛下的提議,你們倆如今都受到冷落,我對不起你們啊!」

  劉嵐霜輕輕道:「父親別多想,我與他……已經同過房了。」

  劉齊賢喜道:「那就好,你們感情如何,他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

  聽劉嵐霜這麼回答,武承嗣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說這番話顯然是怕父親擔憂,將苦楚埋藏心底。

  劉齊賢隔了一會,道:「女兒,有件事情你記得留心,如果周王與你談到攻打倭國的事,你委婉勸他一下,最好打消他攻打倭國的念頭。」

  「父親!」劉嵐霜語氣中帶著不滿。

  劉齊賢忙道:「為父不是讓你直接勸他,只是當他提起時,你隱晦勸兩句便可。」

  劉嵐霜道:「我不勸。」語氣甚是堅決。

  劉齊賢苦口婆心道:「女兒啊,如今新皇登基,國庫空虛,用錢的地方很多。與其用在攻打別國,不如用在民生上,不是更好?」

  劉嵐霜道:「不解決倭國之患,他們對沿海民生破壞更大!」

  武承嗣愣了一愣,想不到這位劉大小姐竟有這般見識。

  劉齊賢不以為然:「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頂多就是幾十上百人騷擾一下罷了,沿海折衝府足以應付。」

  「不對。我朝斬殺倭國遣唐使,他們定會報復,現在可能已經在備戰,絕不可聽之任之。」

  「兵乃國之重器,怎可輕動。算了,我也不與你爭,你不勸就不勸吧,不過那件事可不能忘了。」

  劉嵐霜點了點頭。

  武承嗣心道:「他說的到底是何事?莫非是李治讓他們監視我,瞧我是否背叛了皇帝?」

  劉齊賢又道:「今晚皇家夜宴,你碰到你妹妹後記得告訴她,陛下最寵愛阿史那貴妃,讓她一定不要得罪了那位貴妃。」

  劉嵐霜道:「小妹性子柔弱,就算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得罪別人。」

  劉齊賢滿臉憂慮道:「你是不知道那突厥女人的刁蠻,還是囑咐一句吧,不然我實在放心不下。」

  劉嵐霜答應一聲。

  劉齊賢似乎滿肚子都是煩惱,又嘆了口氣,說道:「最近劉公病逝沉重,恐怕沒有幾日了。」

  劉嵐霜道:「生老病死,物理常情,父親何必自尋煩惱。」

  劉齊賢苦笑道:「我不是憂慮這個。我是擔心他死了後,中書令一職必定引起朝中爭鬥,只怕會惹出亂子來。」

  劉嵐霜沒有接話。

  「行了,為父知道你不愛牽扯入朝事,我也是趁著出宮辦事才順便過來一趟,與你多說兩句。只要你不忘緩和周王和皇帝關係,別的事不理會也由得你。」

  武承嗣心中恍然,原來劉齊賢交代女兒的事是緩解他和李弘關係,想必是李治臨終向他囑託。

  劉大小姐點了點頭。

  劉齊賢站起身,忽然道:「對了,我剛才進來時,見茴寶和琴寶她們忙進忙出的,是在做什麼?」

  劉嵐霜道:「女兒讓她們從家中搬了些花草過來,在院子裡種植一些。」

  劉齊賢哈哈笑道:「好!花香聞水榭,最是怡人情,改明在院子後面建個水池,讓周王一來你這裡,就流連忘返,心醉神迷。」

  「父親若再這般胡言亂語,以後就別過來了!」劉嵐霜聲音中帶著羞怒。

  劉齊賢急忙賠笑兩句,聲音漸行漸遠。

  武承嗣從寢殿中躡手躡腳的走出,向外面探了探頭,見沒有旁人,正要快步奔出去。

  忽然,只聽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喂!你別跑呀!」

  武承嗣猛吃一驚,急忙轉頭,只見茴寶正在走廊上追著一隻黑貓。

  是顧楓的那隻黑姬。

  幾日前,他曾來王府拜見,想要回黑姬,不過發現徐文清對黑姬戀戀不捨,便改了主意,將黑姬送給了她。

  這隻黑貓已把王府劃做它的勢力範圍,這幾日,發現領地內住進一群陌生人,便時常來杏嵐院窺探。

  每次被發現後,便靈敏逃走,絕不與這些陌生人親近。

  等到茴寶追著黑貓離去後,劉嵐霜又回來了,武承嗣無奈,只得又退到屏風後面。

  劉嵐霜進屋後,一言不發的坐在桌子邊,支手托腮,似乎在想著心事。

  武承嗣悄悄看了一眼她背影,心中暗暗焦急,盼望著來個人將她喊出去。

  過了良久,茴寶忽然氣喘吁吁的進入屋中,說道:「孺人,那隻貓又來了,只可惜我還是沒能抓住它。」

  劉嵐霜沉默了好久,道:「它既然不愛親近我們,就別管它了。」

  茴寶道:「您別泄氣,我去打聽過了,那隻黑貓是由一個婢女養著,只要我用您的名義找那婢女索要,她不敢不給!」

  劉嵐霜沒有說話,茴寶正要再勸,琴寶忽然進入屋子,說道:「孺人,王妃殿下來了。」

  劉嵐霜站起身道:「快隨我去迎接。」

  「不用了,我自己進來了,妹妹不會見怪吧。」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李芷盈帶著幾名婢女進來了。

  劉嵐霜屈身行了一禮:「拜見夫人。」

  李芷盈微笑道:「妹妹不必多禮,我剛剛進來時,聞到許多花香,妹妹又在院子裡種了些新的花草嗎?」

  劉嵐霜點了點頭。

  琴寶恭敬道:「王妃殿下,我家孺人將原來府邸的珍貴花草全部搬了過來。」

  李芷盈微微頷首:「是這樣。」目光四顧,似乎在找尋什麼。

  躲在屏風後偷窺的武承嗣吃了一驚,忙縮回腦袋。

  劉嵐霜道:「不知夫人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李芷盈道:「我剛才瞧見鳳舞了,她說王爺下午便回府了,到處尋他不到,還以為是來妹妹這裡了。」

  劉嵐霜沉默了一會,道:「他沒有來我這裡。也許是去楊國夫人那裡了,夫人不如去那邊找找。」

  李芷盈點了點頭,卻沒有離去,目光望著琴台。

  劉嵐霜道:「那是柄古琴,夫人想彈彈看嗎?」

  李芷盈急忙擺了擺手,笑道:「我聽過妹妹的琴曲,只怕琴藝不比京中那些琴藝大師差。我雖學了幾年,卻毫無樂理天分,怎敢在妹妹面前獻醜。」

  劉嵐霜輕輕道:「那我彈給夫人聽。」

  說著跪坐在琴台上,纖纖十指在琴弦上拂過,左手拇指一撥,右手中指一拂,叮咚叮咚的琴音便在廳中迴響,幽雅動聽之極。

  這一曲平和中正,令人聽後只覺曲樂之美,卻並無那一晚,武承嗣所聽曲目的婉轉纏綿之情、醉人心神之妙。

  一曲奏罷,李芷盈輕輕拍手,道:「妹妹的琴藝令人好生欽佩,將來咱們整個王府的人都有耳福了。」

  茴寶得意道:「我們家孺人不僅善琴,箜篌、瑟、塤、箏、六磐、排簫也盡皆精通!」

  劉嵐霜瞪了她一眼,她急忙低下頭,不敢再說。

  劉嵐霜目光轉向李芷盈,道:「夫人若是想學樂器,盡可以來找我。」

  李芷盈微笑道:「好啊,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站起身,打算離去了。

  武承嗣早等的不耐煩了,一瞧見劉嵐霜將李芷盈送走,便飛奔出了屋子,繞到寢殿後面。

  四顧一搜索,找到一面靠樹的牆,爬上樹,縱身一躍,抓住了牆頭。

  翻過牆後,穩穩落在地上。

  他一落地,便四下里一望,然後與一雙碧綠的瞳孔對上。

  只見黑姬躺在一棵樹下,懶洋洋的向他瞄了一眼,然後又趴下身,繼續睡覺,渾沒將他這個王府主人放在眼裡。

  武承嗣也不介意,走到黑貓身邊,在它柔軟的腹部撫了一把。

  還要再摸,黑貓用後腿蹬了他手臂一下,似乎在說:「摸一下就得了啊,別打擾本喵睡覺!」

  武承嗣哪會聽它的,又揉了幾下,才站起身,朝著院子正門繞過去。

  來到門外,敲了敲門,一名不認識的丫鬟開了門,瞧見武承嗣後,笑容滿面道:「王爺,您來了,快請進!」

  武承嗣跟著那小丫鬟再入杏嵐院,果如李芷盈所說,一路上聞到各種不知名花香。

  那丫鬟一邊帶路,一邊高聲喊道:「王爺來啦!王爺來啦!」

  來到正殿時,只見劉嵐霜帶著一眾侍女,站在門口迎接。

  「妾身拜見王爺。」劉嵐霜躬身道。

  武承嗣抬手道:「不必多禮,今日本王得了點空,想邀你去聽戲,不知你可願意?」

  劉嵐霜抬頭仔細瞧了他一眼,道:「既然王爺有興致,妾身自當作陪,您在堂內稍後片刻,妾身去換一身衣服。」

  武承嗣道:「你換一身便衣,咱們微服過去,免得麻煩。」

  劉嵐霜答應一聲。

  不知是不是怕武承嗣久等,只過了片刻功夫,她便穿著一身普通的白色裙裝,頭上首飾也只剩一根青銅髮釵。

  武承嗣暗贊一聲,劉嵐霜不管穿什麼衣服,身上都有種高貴的氣質。

  與太平公主那種牡丹般的皇家貴氣不同,她更像一朵寒梅,令人只敢遠觀,不敢近褻。

  若是李芷盈見武承嗣盯著她這樣瞧,早已臉紅垂目。

  劉嵐霜卻不同,不僅與武承嗣對視著,眼中還閃著清幽的光輝。

  武承嗣怔了怔神,記得最初見到這位劉家大小姐時,她便用過類似的目光看向自己。

  「王爺,走吧。」劉嵐霜來到武承嗣身邊,十分自然的挽住他左臂。

  武承嗣聞到她身上傳來一陣淡淡幽香,心中一熱,生出一種將她摟抱在懷親吻的衝動。

  但周圍這麼多人,只得克制住。

  「劉妃,你有沒有我能穿的常服?」他問道。

  劉嵐霜想了想,道:「有是有,不過就怕您穿著有點小。」

  「去試試。不行就去正殿換,總不能你穿便衣,我卻穿著這麼一身出去吧。」武承嗣笑道。

  劉嵐霜點了點頭,忽然目光盯著武承嗣肩頭,一語不發。

  武承嗣轉頭一看,只見肩膀上有一塊污漬,急忙吹了吹,又伸手拍打,笑道:「剛才在後院裡抓貓,衣服都碰髒了。」

  劉嵐霜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來到寢殿,武承嗣瞥了眼那張矮桌,發現上面寫詩的紙已經不見。

  劉嵐霜從衣櫃中取出一套白色男袍,細心的幫武承嗣換上,衣服雖有些緊,但勉強穿的進去。

  穿好衣服後,劉嵐霜又翻出一件樸素的深藍披風,武承嗣微覺奇怪,問:「你怎會有這種衣服?」

  劉嵐霜猛的抬起頭,仔細觀察武承嗣問這句話的用意,見他並無見疑之意,方鬆了口氣,說:「我……我有時會穿男裝出門。」

  武承嗣更加奇怪,問:「這是為何?」

  劉嵐霜瞥了琴台一眼,猶豫半晌,方說道:「我有時候會出門,與別人……切磋一下樂曲。」

  武承嗣大感興趣,笑道:「既然你喜歡,那咱們就不去看戲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別人論樂。你不是擅長很多樂器嗎?我都想聽一聽。」

  劉嵐霜眼中閃過喜悅的光芒,點了點頭,飛快的跑到衣櫃邊,取出件男裝,然後望著武承嗣不說話了。

  武承嗣眨了眨眼,道:「你換衣服呀,我是你夫君,有什麼好顧忌的?」

  劉嵐霜臉終於紅了,默默走到武承嗣身邊,輕推著他,羞道:「你出去。」

  武承嗣一邊走,一邊搖頭嘆道:「唉,竟然連自家娘子換衣服都看不得,這王爺做得真沒意思!」

  劉嵐霜噗嗤一聲輕笑,嗔道:「誰讓你同房之日不過來。那你背對我站著,不許轉身!」

  武承嗣立刻停住腳步,笑道:「得令!」

  身後傳來一陣沙沙沙的聲音,過了好半晌,劉嵐霜聲音又響了起來:「王爺,好了。」

  武承嗣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好好的大美人竟突然變成一個俊俏的公子,不僅胸部看不到了,就連眉毛都變粗了些。

  武承嗣故作吃驚:「兄台,你看到我家娘子沒?」

  劉嵐霜掩嘴一笑,白了他一眼,心道:「平日見他不苟言笑,不想還有此般不正經的一面!」

  她走到琴台邊,將那柄古琴拿起,旋即又放了回去,轉頭說道:「王爺,咱們去「玉春樂館」吧,聽說今日王伯安會在那裡鼓瑟!」

  武承嗣見她雙眼發亮,微笑道:「今日我是你跟班,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劉嵐霜微微一笑,拉著他出了寢殿,向茴寶吩咐道:「快去將我的『鳳尾瑟』取來。」

  不多時,武承嗣和劉嵐霜只帶了鳳舞一名侍衛,從側門離開王府,朝著崇仁坊行去。

  崇仁坊是長安城內樂館最多的里坊,據說有一百多家樂館,凡是喜愛音律之人,都愛在此間集聚。

  玉春樂館位於崇仁坊東北角,占地四畝,屬於較大的樂館。

  三人來到樂館外,正要進去時,忽然間,樂館門口一名僕役大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劉子弦來啦!」

  如同見到鬼一般,一邊喊著,一邊向屋子裡衝去。

  武承嗣微一皺眉,那僕役喊叫時,分明是望著他們,心中一動,道:「劉……劉兄,他說的劉子弦不會是你吧?」

  劉嵐霜點頭承認了。

  武承嗣奇道:「他為何說不好了,你與這家樂館有過節嗎?」

  「沒有,我是第一次來。」劉嵐霜回答,不等武承嗣多問,便拉著他進去了,

  進門時,武承嗣注意到周圍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們,有好奇、有不屑、有敬佩、有幸災樂禍。

  武承嗣突然有種感覺,自己這位剛娶的媳婦,一定有著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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