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爭奪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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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大殿,裡面的布置和上次皇家夜宴完全一樣,分為三層。

  武承嗣的位子從二層右邊變到了左邊,坐在他上首的只有鄭王和紀王,英王坐在他下首。

  再往下是殷王、太平公主和幾名郡王,義陽公主和高安公主坐在最後兩位。

  武承嗣來到座位前,與鄭王、紀王都打了個聲招呼。

  坐下後不久,義陽公主突然走了過來,在武承嗣旁邊蹲下,低聲問:

  「承嗣表兄,那位子弦公子怎麼沒來,他應該也是武氏子弟吧?」

  武承嗣怕她真看上自家媳婦,說道:「她是我夫人,女扮男裝,正在太后那邊。」

  義陽公主呆了一呆,隨即臉頰通紅,小跑著回到了座位。

  便在這時,只聽一名太監高聲唱諾,皇帝李弘和皇后裴氏一起從側門進入大殿,走到了龍椅之上。

  望著高坐在龍椅上的李弘,武承嗣便想起了李治。

  李治做皇帝時,武承嗣發自真心的尊敬和擁戴。但瞧見李弘穿著龍袍時,怎麼瞧都看不出半點威嚴,心中毫無敬意。

  這就是新皇帝鎮不住大臣的原因吧。

  倘若上面坐著的是位孩子,恐怕就很容易讓大臣心中滋生出野心吧。

  「開宴!」

  李弘很乾脆,直接一聲令下,皇家夜宴便開始了。

  上次的夜宴因為沛王的陰謀,被搞得一團糟,這次才算真正開了一次夜宴。

  然而再可口的食物、再精緻的舞蹈,對現在的武承嗣都沒有吸引力了。

  宴會進行沒多久,他便跑到蘇定方和李勣旁邊,三人談論著即將到來的海上戰爭。

  太平公主初時還會在旁邊聽一下,後來實在覺得沒趣,便跑到義陽公主和高安公主身邊。

  兩人從小進入冷宮,雖然旁邊不少人都是親戚,卻一個也不熟,客套幾句後便沒有多的話了。

  故而見到太平公主過來,兩人都很高興,義陽公主問道:「太平,承嗣表兄在和那些大臣們說什麼呢?」

  太平公主撇嘴道:「當然是打仗的事啦,二表兄自從當上西討元帥後,滿腦子想的都是打仗!」

  高安公主道:「我聽宮裡的宮女太監們都說,承嗣表兄打仗很厲害,那些蠻人都被他滅了族,是真的嗎?」

  太平公主在兩人中間坐下,微笑道:「那是當然,二表兄若是仗打的不好,先皇怎會讓他做西討元帥?」

  義陽公主好奇道:「西討元帥是做什麼的,要討伐西邊哪個國家嗎?」

  太平公主雙眼閃過一絲冷光,道:「是的,西面有個吐蕃國,他們的王子十分可惡,二表兄將來便要去討伐他們!」

  高安公主興奮道:「是這樣啊,承嗣表兄真了不起!」

  義陽公主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道:「太平,太后那邊……會不會因為我們的身份……為難我們?」

  太平公主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和二表兄都會幫你們說好話的,當年的事都過去了。」

  義陽公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又不停詢問著各種信息,高安公主問的都是城中的事,義陽公主問的都是朝堂上的事。

  在太平公主的說明下,義陽公主對朝堂情況越來越明晰,心道:「朝局如此兇險,我姐妹二人可要萬分小心,絕不能再被打回冷宮!」

  又想:「皇帝並不重視我姐妹二人,以後恐怕只能仰仗承嗣表兄和太平妹妹了,承嗣表兄的夫人喜歡音律,正好可以通過音律交好於她!」

  不久,皇家夜宴終於結束。

  這場宴會氛圍比以前辦的都好,眾王公大臣們都放的很開,不像以前宴會上,因顧忌李治和武媚,束手束腳。

  李弘缺點雖不少,但本性仁厚,瞧見群臣放的開,各自成堆聊天,不僅不見怪,還暗暗歡喜。

  宴會結束時,他站起身,笑呵呵向群臣祝福道:「祝各位愛卿都能過個好年,咱們君臣明年再見了!」

  說完與裴皇后一同離開了大殿。

  眾大臣出了殿後,又聚在門外聊天,他們當然不是真的聊天,而是等著各自女眷出來。

  沒過多久,李府女眷過來了,李勣拱了拱手,笑道:「蘇兄,承嗣,咱們明年再見了。」

  又過半晌,蘇府女眷也從紫宸殿過來了,蘇定方也告辭離去。

  太平公主也早已和義陽公主、高安公主先走了。

  武承嗣緊了緊衣領,朝著紫宸殿方向看去,心道:「自家夫人們怎麼還沒回來?」

  便在這時,一名濃眉大眼的中年官員走了過來,拱手道:「末將權知節,拜見大帥。」

  武承嗣微微一驚,此時北衙六衛還未形成,只有羽林衛,負責拱衛長安北面城門的安全。

  而這位權知節,便是羽林衛大將軍,統帥著六千羽林衛。

  雖然羽林衛比千牛衛、金吾衛人數少上許多,但全皆騎兵,屬於精銳中的精銳。

  倘若宮廷有變,他們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權大將軍不必多禮。」武承嗣還了一禮。

  權知節嘆了口氣,道:「只可惜先皇有令,只准十六衛將士進入西討大營,不然末將真想加入西討軍,隨著大帥一同征戰沙場!」

  他說話時眼珠子不斷轉著,武承嗣閱人甚多,心知他剛才那句話言不由衷。

  客套道:「權大將軍負責拱衛京師,片刻不能輕離,那也是沒有辦法。」

  權知節嘆了口氣,道:「話是這麼說,但不能戰場殺敵,未免令人遺憾。」

  武承嗣淡淡道:「權將軍不必介懷,將來機會總還是有的。」

  權知節微笑道:「那還要周王殿下多關照才行。」

  這位羽林衛大將軍離去不久,李芷盈三人終於從紫宸殿過來了。

  李芷盈歉然道:「夫君,讓你等久了吧,剛才太后散席後,拉著我們三人談了會家常,所以過來晚了。」

  武承嗣笑道:「也沒等一會,回去吧。」

  出宮路上,徐文清將握著的玉牌揚了揚,得意道:「王爺,這是太后殿下賞我的。」

  武承嗣仔細一看,發現玉牌上刻著個笑容可掬的彌勒佛。

  武媚送此玉牌的用意很明顯,希望徐文清為武氏添丁!

  劉嵐霜也有一塊,卻沒有拿出來,一路上她總用異樣的目光望著武承嗣。

  感受到她目中之意,武承嗣心中一熱,不住催促眾人快些走,趕緊回家。

  回府之後,武承嗣先將李芷盈送回正殿,然後直奔杏嵐院。

  到了寢殿,劉嵐霜早早就將眾侍女遣走。

  寢殿中火爐烤的暖暖的,劉嵐霜脫了上衣,坐在床檐上,裸露在外的雙肩,在燭火照耀下,一片雪白。

  武承嗣目光與她春水般的眼眸對上後,快步奔了過去,與她緊緊抱在一起,親吻著她臉額和脖頸。

  良久良久,兩人在榻上分開,各自喘著粗氣。

  武承嗣忽然道:「嵐霜,你知道今日那位與你比瑟的女子是誰嗎?」

  劉嵐霜道:「不知道。」

  武承嗣笑道:「她是義陽公主,另一個是高安公主,兩人剛剛從冷宮中出來,我第一眼瞧見她們,就覺得她們像從牢里放出來,沒想到還真猜對了。」

  劉嵐霜轉過頭道:「是嗎?」語氣中顯的對這事毫無興趣。

  武承嗣瞧見她目中閃動的情慾,抖擻精神,又向她撲了過去。

  次日的萬國來朝,武承嗣已經完全沒有去年那種受眾國朝拜時的虛榮感了。

  朝會才進行一半,便告退離去。

  他一走,一大半武將都跟著走了,李弘心中有些不樂,卻也無可奈何。

  武承嗣徑直回到府中,拜年的事自有三位夫人負責,他將自己關在書房,專心研究著攻打倭國的方略。

  別人都當他只是想教訓一下倭國,卻不知他起了吞併之心。

  倭國礦物很多,尤其是金銀礦,拿下這座小島,可以當做唐朝的一個大礦場,也能通過兩地的連通,促進唐朝海貿發展。

  不過倭國畢竟有幾百萬人口,想打敗他們容易,要占據這個小島,卻絕非短時間能做到,需要一個長遠規劃。

  一連三日,武承嗣都在書房中規劃著名平倭大計。

  晚上安寢也被三位夫人安排好了,每月第一日在李芷盈那裡安歇,次日在杏嵐院,第三日在清竹院。

  周而復始。

  三日後,新年三日的沐假日結束,初四那天,李弘召開一個朝會。

  這次朝會地點不在含元殿,而是含元殿與紫宸殿中間的宣政殿。

  李弘精神抖擻,剛一上朝,便大聲道:

  「眾位愛卿,昨日朕去劉中書府上看過老中書,他自覺病體沉重,無法再擔任中書令,因此向朕辭官請退。」

  「朕不忍心讓劉公拖著病體繼續受累,便同意了他,還向劉公詢問誰能替代他的職位?劉公說:鄭王可擔此任!」

  戴至德出列,大聲道:「陛下之寬厚仁慈,古今帝王少有,劉公病中不忘國事,推舉鄭王接替其職,令人敬佩。此事將來必能成為一段佳話!」

  李弘微笑道:「鄭王,你可不要辜負了劉卿的一片苦心。」

  鄭王出列,感嘆道:「得蒙劉公舉薦,臣慚愧無地,臣之能又怎比得上劉公,這中書令之位,臣萬萬不敢授受。」

  郝處俊出列道:「鄭王殿下,既然劉公推薦,陛下應允,您就不要推辭了吧。不然有人還以為你只顧自己享樂,不願為國事操勞。」

  鄭王又嘆了口氣,沒有再反對了。

  李崇義道:「臣附議!」

  岑長倩道:「臣附議!」

  緊跟著,一眾官員皆出列附議。裴炎和李敬玄對視一眼,都沒有動作。

  武承嗣向婁師德看了一眼,婁師德立刻出列,大聲道:「老臣以為不妥!」

  李崇義冷冷道:「婁侍郎是覺得劉公舉薦錯了人,還是覺得陛下不該應允劉公的舉薦?」

  婁師德道:「老臣只是覺得,朝廷官員任用,總該有個流程,不是誰死之前,隨便推舉一人,便能接替自己位子!」

  郝處俊道:「不然,名臣死前舉薦賢能接替己職,古來便有,甚至還成為一代佳話。這種事古人做得,陛下和劉公就做不得嗎?」

  婁師德忙道:「老臣並非此意……」

  「好!這麼說來,婁侍郎也不反對了,陛下,請下旨吧。」李崇義截口道。

  郭待封出列道:「且慢,臣也覺得不妥。」

  李崇義冷冷道:「郭將軍,你一個武將,就不要涉及這種話題吧。」

  李思文微笑道:「李尚書這話就好笑了,照你這麼說,武將無能涉及官職任免話題,那文官是否也不能涉及邊防軍事?」

  武懿宗大聲道:「說的對啊,朝堂之上,有意見就說,分個什麼文官武將!郭將軍,你說吧!」

  郭待封道:「我想先問一句,在場諸位覺得劉公擔任中書令,是否稱職?」

  戴至德大聲道:「那還用問,本朝中書令中,劉公可稱得上最好的幾位之一了!」

  不少官員都皺了皺眉,覺得戴至德說的太過,劉仁軌雖確實很好,卻未必比得上貞觀時期的幾位宰相。

  不過眾人都瞧出皇帝想任命鄭王為中書令,這時候出來挑毛病,就是和皇帝作對,故而皆緘口不言。

  郭待封笑道:「那就好說了,末將舉薦李司徒擔任中書令!」

  戴至德怒道:「李司徒是武將,兼任著左驍衛大將軍,如何能擔任中書令?」

  郭待封道:「劉公以前也是武將,戴侍郎不是說劉公擔任中書令很稱職嗎?既然如此,李司徒為何做不得中書令?」

  「你……」戴至德被噎住了。

  旁人聽他這樣一說,都覺有道理。

  尤其是李勣一向善於與群臣處理關係,很少開罪人,再加上他威望素著,完全能與鄭王分庭抗禮。

  李崇義沉聲道:「李公是我大唐軍中柱石,輕易不能擅動,還是讓李公留在軍中,由鄭王出任中書令更好些。」

  程務挺出列道:「劉尚書此言不妥,當初劉公也是軍中柱石,先皇卻讓他擔任中書令,難道你覺得先皇當初行為不對嗎?」

  李崇義心中一沉,這麼多軍中將領出來反對,顯然是武承嗣的授意。

  便在這時,武承嗣走了出來,出聲道:「郭將軍舉薦李公擔任中書令,誰贊成,誰反對,表個態吧!」

  戴至德大聲道:「我反對!」

  岑長倩沉聲道:「我也反對!」

  李崇義凝思不語,心中急思話術。

  便在這時,李弘也跟著道:「朕也反對!」

  李崇義猛吃一驚,正要說話,武承嗣已搶先道:「既然陛下與大臣們爭執不定,李司徒是否能夠擔任中書令的事,就讓太后殿下裁定吧!」

  李崇義急道:「不對,應該是讓太后裁定鄭王殿下是否擔任中書令!」

  武承嗣淡淡道:「那也行,這兩件事都讓太后裁定也就是了。」

  李崇義心中大急:「原本就算事情演變成太后裁定,頂多也就是鄭王當不上中書令,誰知被武承嗣一番操作,竟把李勣扯了進來。」

  不用想也知道,太后一定會讓李勣擔任中書令。

  他急忙向裴炎、李敬玄和劉齊賢看去,然而三人都目不斜視,沒有出聲的打算。

  不等他再反應,婁師德又出列,向李弘匯報一件小事,似乎宣告著中書令的事就這樣決定了。

  鄭王皺了皺眉,心中有些不快。

  他其實並不想做中書令,但如今被人推出來,又被人當面反對,簡直就像被拎出來打臉。

  朝會後面的事都是些例行之事,李弘因中書令的事,很有些沮喪,對朝事也表現得無精打采。

  儘管周圍有無數臣子不斷給他鼓勁,但他軟弱的天性卻始終改不掉,面臨爭鬥時,總忍不住退縮。

  朝會後,武承嗣來到紫宸殿,將結果告訴武媚。

  武媚微笑道:「這樣便好,先讓李勣出面出任中書令,等時機成熟,再讓他將中書令讓出來,換其他人擔任。」

  武承嗣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怎麼了,承嗣,這樣安排不妥嗎?」

  武承嗣道:「姑母,咱們這樣做,不是利用李公嗎?只怕會寒了他的心。」

  武媚沉默片刻,道:「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武承嗣道:「李公年紀也大了,不如等他將來實在做不了了,再讓別人做吧?」

  武媚心道:「承嗣畢竟與李家是姻親,讓他做對李家不利之事,他定不會答應。」

  又想到李勣當初支持廢王立武,便說道:「既然如此,就聽你的吧。」

  武承嗣笑道:「多謝姑母。」

  隨後,武承嗣將朝會上的大小事務向武媚略略說了一些。

  其實這些早有人向武媚匯報過,不過武承嗣說出來時,姑侄兩人便能談論一下。

  儘管武承嗣很想早些去軍營,但武媚卻一直拉著他談論各方面的朝事,甚至將她的許多政策向武承嗣細細說明。

  武承嗣雖覺枯燥,但也知道武媚是一番好意,在將他當做繼承人培養。

  兩人談到改革科舉補充人才時,武媚忽然道:「承嗣,當初咱們在翰林院培養的幾個人,現在也可以派上用場了。」

  武承嗣微笑道:「周興、王勃、盧照鄰、杜審言和姚崇您可以拿去用,不過孟懷良您可得留給侄兒。」

  武媚奇道:「你想用他做什麼?」

  武承嗣道:「此子頗有軍事才能,侄兒想將他調入軍營。」

  武媚哼了一聲,道:「你軍中人才濟濟,還要跟本宮搶一個孟懷良嗎?」

  武承嗣哈哈一笑,道:「那這樣,侄兒再給您舉薦一個人才,孟懷良您就留給侄兒吧!」

  「誰?」

  「張柬之!」

  武媚目光閃了閃,點頭道:「他的事本宮略有耳聞,不過本宮要先召他當面考教一番,倘若果有其才,孟懷良本宮就不要了。」

  武承嗣微笑道:「您隨便考!」

  不知不覺,兩人談到了中午,武媚留武承嗣共用午膳。

  飽餐一頓後,武承嗣方離開大明宮,前往皇城十六衛營地,繼續組建西討大營的工作。

  又用了五日時間,一月初九,武承嗣的五萬西討軍終於組建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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