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一個瘋子、或者兩個【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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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時,被蒙住的可能不止是你的眼睛,還有你的心!

  人的認知是一種很難突破的禁錮。

  就像眼前的遮,就對高文這種『世間的一切都要遵守我知道的規則』的奇怪思想感到十分不解。

  這是很奇怪的一種理論。

  已經活了不知幾個萬年、看到過多少次文明興衰的遮,都未曾有過這種狂妄的想法,祂不理解高文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然後。

  「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雲層?」

  「天空中的雲是由水蒸氣凝聚成....」

  遮張口一吸,附近百里內的雲層都被祂吸入口中,然而僅過了十分鐘不到,附近又『憑空生成』了新的雲層。

  看著周圍新出現的雲層,遮滿意的拍了拍肚皮。

  「味道不錯,是葡萄味的。」

  高文:「......」

  「下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們離下面的人類有多遠?」

  「大概....三百里?」

  「嗯,只有一步遠,你的一步,或我的一步。」

  說話間,遮以一種期待的目光看向高文,希望他能嘗試著邁出這一步。

  高文.....退縮了。

  見狀,遮不滿的把之前吸進肚子裡的烏雲都吐了出去,於是函谷關上空就下起了一場大雨。

  因為忽然下起的大雨,導致遠征軍火炮的威力消弱,這令原本就處於劣勢的遠征軍局面變得岌岌可危。

  遮並不在乎這一切。

  相比起冥王派來的這些抓自己的人,祂覺得和高文『聊天』更有意思。

  或者說,是扭曲一個『祀』的認知,讓祂覺得很好玩。

  對,就是好玩。

  「火為什麼會灼傷人?」

  「因為溫度....」

  「不,是因為你們當初祈求那位陛下制定了『火會灼傷人』的規則,在很久很久以前,火和雲層是一樣的.....」

  「.......」

  「你看,火就燒不到我。」

  微笑著的遮,六隻手臂團在一起,其中心處湧現出一顆龐大的火球,就那樣輕輕的握著,向高文展示祂不會被火燒傷的一幕。

  這一畫面就讓人十分的無語。

  在遮的思維中,祂不會被灼傷,是因為祂沒有同意把自己歸屬於那位陛下制定的規則之下,所以火焰不能傷害祂。

  而在高文眼中,明顯就是祂太強了,火焰.....嗯,從某種層面來講,這二者之間或許並不衝突,可對兩人來講,卻是一種從思維的底層產生的分歧。

  換句話來講,在遮的心中,哪怕祂軟弱如蟻類,可不曾接受那位陛下規則的祂,也不會被火焰燒傷。

  至於高文?

  高文覺得誰強誰有理,可也別想用一些『腦殘』的話語去說服自己。

  一番談論下來,因為高文莫名其妙的固執,遮逐漸沒了和他談話的興趣。

  在祂眼中,高文這個祀的地位,也從應該與祂平等相處,化作了思想已經被囚禁、需要教導的下層人。

  當然,是下層而不是底層,更不是那些連底層都算不上的不知所謂的存在。

  因為遮覺得,高文的思想還有一些解放的空間,身為山鬼祀品的身份,也讓高文有被糾正的機會。

  所以.....

  「祀,你要知道,存在既合理,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的、我們無法去理解的奇怪現像,你不能把一切都套用到你的世界觀中去,而是應該學會去平靜的接受它們的存在.....」

  「我知道,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說的不是你的知識量積累不夠,也不是你的世界觀不夠寬廣,無法把所有的東西都歸結與你的認知體系.....而是你需要接受所有事物的存在,不是一門心思的去弄懂它們為什麼會存在,而是選擇去平等的接受它們。」

  「為什麼?」

  「為什.....因為我們的壽命有限,而世界是無限的,就算是那位陛下,也終有疲倦的那一天,我們無法去掌控所有。」

  「就比如?」

  「就比如,你看到一團火,就想著火是因為空氣內可燃燒分子因高溫扭曲而產生灼熱、最後形成火焰....可實際上......」

  「我見過低溫就能生成的火。」

  「......」

  「怎麼了?」

  「祀,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某一天規則忽然改變了呢?」

  「你是說....」

  「當那位陛下改變規則,使得火焰形成的規則變化成與水一樣,你又該怎麼辦?」

  「重新去學習....」

  「學習?」

  「不然呢?」

  「祀,你為什麼不想著去用原本的方式生火呢?」

  「你說了,規則改變了。」

  「是,我說過,可誰規則改變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自我存在以來,火焰生成的規則改變了三次,可誰我依舊是用的最初的方式,你為什麼不嘗試著以你自身的意志去決定一切,而是去適應別人給你編織的規則呢?」

  「......最初的方式?」

  「......這是重點麼?」

  「當然,或許你可以告訴我,遮,最初的方式是什麼?」

  「......當我想要火,火就會出現,就像這樣。」

  說話間,遮得目光投向遠方的戰場,下一秒,那裡猶如被太陽落下,出現了一條火焰長龍,把正在交鋒的二者隔離開來。

  「.......」

  「.......」

  「.......」

  「.......」

  倒吸了一口涼氣,高文望著身邊這顆如山峰一般的大腦袋,愕然道:「我思故我在?」

  「當然,在我剛醒來的年代,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天空、大地、山川、河流等等事物,生存在無盡黑暗中的我們,第一次學會使用火,就只能使用這種方式。

  再後來,那位陛下覺得這樣的世界很無聊,就糾集了一群同樣覺得不好玩的傢伙,開始給我們生存的空間去制定規則,於是乎就有了你看到的這些。」

  「你是說,世界是你口中.....」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實際上並不是。」

  「什麼?」

  「他們想去這麼做,可是祂們才剛剛行動,世界就憑空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所以,世界應該並不是他們創造出來的,只是因為他們想到了,然後....就出現了。

  然後他們就開始在世界上生活,時間過的久了,因為一部分人覺得依舊混亂的世界還是沒有意思,希望擁有規則,於是就由那位陛下創造了規則。

  再然後,最初的規則有人覺得無法適應,再加上其中像有著像我們這樣,不願意遵守規則的存在,導致規則中出現了很多在大多數存在眼中『無法自圓其說』的現像,那位陛下經過考慮後,又連續改變了兩次,這才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話說道這裡,遮的語氣依舊平淡。

  就像祂說的,規則是那位陛下制定的,祂對其表示尊敬,可卻並不想去遵守。

  而像祂這樣不願去遵守規則的人,後來就被那些被規則囚禁下誕生出的生物稱呼為神明。

  一開始,遮對此非常的奇怪。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成了所謂的『神』,更不明白祂與東君、東皇、雲中君、山鬼等等存在,只是相識的故交,在後來者口中,自己又為何成為了東君的下屬。

  等遮去了解過後,又驚訝的發現,是因為這些人喜歡把一切都歸屬於規則之中。

  既然是在一起,那麼就必須分出尊卑上下。

  就像是他們創造的國度中,就必須要有一個頭領、酋長、族長、王、乃至於皇帝......

  你看,我們的世界裡既然有皇帝,那麼神明之中自然也需要有個皇帝。

  你看,我們都是用鋤頭鋤地,那皇帝他老人家,肯定是用金鋤頭鋤地。

  被規則所約束的新誕生的存在,居然開始用他們的思維去約束前者!

  可是,我又為什麼要去遵守你制定的規則呢?

  遮無法理解。

  就像高文無法理解,他是怎麼做到在體型不變、外表不變、比例不變的情況下,讓自己的一條胳膊變小一樣。

  這是一種令二者都頗為抓狂的辯論。

  可與之相對的。

  不理解這一切的遮,願意平等的看待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他和高文介紹自己時,稱呼自己是東君座下的遮。

  而高文,卻還在想著弄清楚遮是如何做到這種『不科學』的事情。

  ......

  遠方,因為火龍的出現,交戰的雙方停止了一段時間後,又重新開打。

  準確來講,是帝國遠征軍又一次發起了進攻。

  哪怕他們在這場戰爭中是處於劣勢,現在開戰明顯是不理智的。

  可誰在被『蒙住眼睛』後,卻再一次的向敵人發動了不理智的進攻。

  人類戰士在死亡。

  待他們死亡後,一直糾纏在他們身邊的『鬼物』就會心滿意足的和他們融為一體,就此消失不見。

  就像是這些鬼物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迫使遠征軍死亡。

  不理智。

  極不理智。

  轟鳴的火炮,染血的機體,瘋狂的進攻,無意義的死亡。

  大量的戰士倒在進攻的路上,而陰間的大軍在被打退幾次後,開始推到旁人眼中函谷關的城下。

  「他們被死亡蒙住了雙眼。」

  「死亡?」

  「嗯。」

  「你是說那些存在他們身後的.....」

  「那只是死亡的一種展現方式,當一個人的身邊有這樣的存在出現,就代表著他要死去了。」

  「不是......」

  「怎麼,你還想弄清楚死亡的存在方式?比如他們因何而存在?」

  「為什麼不呢?」

  「那你為什麼不去思考一下,你為什麼會存在,為什麼會出現,你和地上的石頭都是以物質為基礎組成的,可為什麼你會有用意志,而石頭沒有呢?」

  「這是因為生命因子的排序......」

  高文想要辯解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遮往一旁一塊石頭上點了一下。

  下一秒,那塊石頭莫名其妙的就『成精』了!

  它還是石頭的摸樣,也不會動,可高文就是知道它擁有了生命!

  高文:「......」

  「你看,我沒有賦予它任何的力量,也沒有改變你口中它所謂的生命因子和基因排序....可它擁有智慧和意志了,不是麼?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你的賜予。」

  「我?賜予?並沒有,我只是拿它來進行舉例,實際上......」

  「好吧,好吧,你說的都對。」

  一個腦袋倆個大!

  高文覺得,在這樣和它聊下去,自己早晚會被遮折磨成神經病!

  「遮,我們來聊點別的,嗯,你看下面的軍隊正在為你阻攔敵人,你也說過這些陰魂是冥界派來抓捕你的追兵,那麼你為什麼不選擇幫助他們一下,讓他們把這些陰兵打退呢?」

  「嗯?我為什麼要幫助他們?」

  「呃....敵人的敵人就是....」

  「可我不想。」

  「哈?」

  「有問題麼?冥界派他們來追捕我,是冥界的事,他們和這些陰魂撞到一起,是他們的事,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麼,我為什麼要幫助他們?」

  「他們為你阻攔了追兵......」

  「我又沒讓他們幫我,而且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是在幫助我呢?」

  遮的這句話,說的理所當然。

  「......」

  高文是真的無語了!

  他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去理解這些『古神』的思維方式。

  想了想後,高文最後努力的問了一下:

  「所以你不怕被抓回去對麼,哪怕沒有他們的存在,這些陰兵也無法對你產生威脅?」

  「祀。」

  「嗯?」

  「你要習慣你現在的身份,你已經不是人類了,應該去適應你的存在方式。」

  「呃,你能把話說的清楚一些麼。」

  「那麼好吧,用你們人類喜歡從利益的角度來看,這些陰兵是能對我產生威脅,可是無論我是否消滅掉他們,冥界對我的追捕依舊存在,哪怕我現在殺掉了他們,很快也會有第二批追兵來追捕我.....能理解麼?」

  「呃,可以。」

  高文點頭。

  弄了半天,你會說人話?

  「然後呢,對於我來講,身邊有沒有這些追兵,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

  原諒我想多了!

  「他們抓捕我是他們的事,我是否被抓回去是我的事。」

  「.....你不覺得,他們是在強迫你遵守他們的世界觀麼?」

  「有麼?」

  「有。」

  「哪裡有?」

  「......他們把你抓回去後,會再一次把你囚禁起來.....」

  「然後呢?」遮得語氣依舊平淡,似乎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問題。

  「然後,他們可能還會殺死你。」

  「殺死?」

  「嗯,殺死,死了就什麼都沒用了。」

  「祀,不要去畏懼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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