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雅號楊半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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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早飯,楊書卻沒去書局,而是往合豐茶樓行去。

  以後還會去酒樓說書,這事可得和小黑胖子招呼一聲。

  可剛走到半路,便遠遠地看到了賣黃豆的老黃。

  這小販不一定姓黃,楊書只因他賣黃豆,乾脆叫他老黃。

  興許真是有緣,倆人當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看著人往這邊走,楊書乾脆地翻了個白眼。

  「呦!這不楊半截兒嗎?」

  果然,一準兒沒好話。

  「不是,這楊半截兒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怪話?」

  老黃一呆:「哈,你竟還不知道?那我就不多嘴了,你不如去問那合豐茶樓的安掌柜!對了,來點兒黃豆?」

  「來個屁……算了,稱上二兩吧!」

  老黃人是賤了點,可這黃豆的質量是真不錯。

  關鍵還便宜。

  犯不著跟好東西較勁!

  他這邊辭別了老黃,便拎著黃豆來到合豐茶樓,心裡還琢磨著「楊半截兒」到底是個什麼稱呼,可看清茶樓賓客時,整個人就頓了一下。

  「嘶,這是那小黑胖子的茶樓?」

  沒辦法,茶樓的生意,委實火爆過頭了……

  這還沒到中午,便已經坐了個滿,更有許多人進進出出。有的乾脆站著吃茶,就是不走。

  楊書心裡就嘀咕……何必呢?

  知道的說這是茶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青樓!

  他這邊呆愣著,卻被一腳夫看清了頭臉,那腳夫驚喜地叫道:

  「楊半截兒!是楊半截兒!」

  一群茶客頓時炸了鍋!

  紛紛喊著「哪兒呢」「楊半截兒在哪兒呢」之類的話,四處尋找著他。

  可這群人看來看去,早已沒了楊書的身影。

  躲嚴實的楊書極其震驚。

  「這架勢!我腦袋是被標了花紅?」

  ……

  「四三十二,八二一六,七四二八,好嘛,昨兒一天竟賺了二十八兩四錢。楊先生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合豐茶樓安掌柜正打著算盤,數錢數的開心,卻被人拿住了肩膀。

  這小黑胖子嚇的一哆嗦,正要驚叫出聲,卻被人捂住大嘴。

  「叫個錘子,是我,你的福星!」

  安掌柜:「啊……楊先生?」

  ……

  「哎呦喂,楊先生您來就來吧,怎的還翻窗戶?」

  合豐茶樓的裡間,安掌柜屏退左右,親自給楊書倒茶:「可是有什麼不方便?」

  楊書哼一聲:「我也想走正門!可不知為何,只一露面,那群茶客便要吃了我似的。」

  安掌柜動作一停,眼睛一亮:「原來楊先生,竟還不知此中緣由?」

  看他這樣子,楊書張了張嘴,說道:

  「倒是猜到了一些,似與內閣學士劉大人有關……但也不是確切知道。」

  安掌柜兩隻小黑手一拍:「您還真不清楚啊,那倒是能讓我安某人,過一把說書人的癮頭!」

  楊書一樂,給安掌柜倒茶:

  「那我倒是要洗耳恭聽了!」

  安掌柜很鄭重地輕咳一聲:「這是要說起來啊,話還真就挺長,得從先帝爺兒那時候說起來……」

  「停停停!」

  楊書趕忙叫停:「怎麼就扯到先帝了!說書就忌諱這個累贅,該省就省!」

  「額……好吧……」

  安掌柜重新組織言辭:「約莫是十年前吧,這天兒不知為何就變冷了,四處鬧饑荒,其中又以關中最為嚴重,經年累月下來,民怨沸騰不堪。

  所謂民以食為天,這幫老秦人吃不飽,骨子裡的血性便壓不住了,早幾年前,那王二便在白水豎了反旗,一直鬧到現在。

  但這才只是個開始!去年,當今皇帝剛即位,就又鬧出一支叫王胤的反賊,楊先生可知,這人為何要反?」

  楊書挑個黃豆塞嘴裡,嚼吧嚼吧,點評道:

  「安掌柜,真不是我說,這問題啊,不是您這個問法,要是這麼問,看客只覺得這說書人……不太聰明。」

  安掌柜尷尬一笑:「也是哈……還不是糧荒鬧得。但楊先生怕是不知道,關中糜爛不堪的兵亂,本是可以避免的……」

  楊書總算來了興趣。

  「哦?怎麼講?」

  「當初朝廷啊,其實有準備那麼一批糧食,要往那邊運的。

  卻沒成想啊,趕巧遇著先帝爺落水,當今天子即位的檔口……這批糧食啊,便被昧下了。」

  楊書:「嚯,別跟我說,這事兒現在還沒查清楚!」

  「楊先生別不信,還真是這樣。」

  安掌柜喝茶,苦笑。

  楊書搖了搖頭,這世道還真不是一般的黑啊,這大乾不完都對不起天下萬民。

  他轉過頭又問:「不對啊……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您兒別急,聽我慢慢說。」

  安掌柜繼續講述:

  「這內閣學士劉昌劉大人,也是官老爺中的異類,不結黨,不貪財,唯一的愛好就是聽書,特別親民。

  他早年在工部當差,後來又到兵部任職,現在還兼著兵部尚書。而那批糧食,在劉大人心裡自然是根刺。

  當今天子即位,把劉大人調入內閣,這一進去,便參了戶部一本,要徹查此事。可當今皇帝啊……他信重劉大人,卻也不全信,搞得整件事一團亂麻。

  其實那麼大的事,戶部上下都脫不了干係,所以鬧到最後,還是兩位閣老的鬥爭,以至於見著就得吵一架。

  而在昨天,劉大人在御前爭執時,提到了您這一出席方平!」

  楊書:「哈?」

  「嘿,這席方平啊,其一講的是孝道,但往深處想,就罵了一種人:貪官!

  劉大人還真把故事簡單講了講,斥道:民且知之,官又如何?

  這話直接把戶部尚書罵的店前失儀,看這情狀,皇帝才算是信了劉大人,事情有了轉機!

  劉大人自然大喜,回到家裡喝了幾杯酒,便說:

  得謝謝這楊半截兒,若他把這故事講完了,再精彩也顯得俗套,偏偏停在了半地兒,卡在一個憤怒的關口,還留這麼一個懸念,更好用來罵人!」

  講到這一茬,安掌柜也是一樂:

  「這話一傳開啊,楊先生在咱們南城,可就算是出了名兒了!」

  「……」

  「先生,這你不開心嗎?」

  楊書以水做酒,痛飲一杯,也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倒是不難分析出一個事,那陰司冥府,與這昧糧案……甚至起義的反賊,恐怕都有些關係。

  但對他這個小小的說書人而言……當真是無妄之災!

  咱就是想留個懸念,多賺點而已!

  可如果,這就是斷章的代價……

  我下次再也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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