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玉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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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刑部大獄。

  獄卒端著托盤,停在一間死牢跟前,微微低下身子。

  「范大人,要上路了。」

  說罷將飯食放下,轉身離開。

  前戶部侍郎范統,早已沒有朝堂上的風采,胸前的錦雞,換成大大的「囚」字,形容狼狽不堪,像是老了幾十歲。

  他本就很蒼老。

  「唉……」

  「正二品大員,旬日間落到這步田地……很淒涼吧?」

  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人:「連斬監候都不是,這就要殺頭了。」

  「……」

  其一襲黑衣,卻更顯其身姿婀娜,只一雙靈動的眼,就能看出其容貌非凡,該是個很迷人的女子。

  但將死之人,自然沒有奇怪的想法。

  更何況,這人還在幸災樂禍。

  過得片刻,范統嗓音沙啞的問道:「轉輪王?」

  「他不會來了,如今的京師,冥府勢力由我統轄。」

  ……

  倘若楊書也在這裡,定會「哦吼」一聲,言道自己果然沒猜錯!

  這偷糧食的狗賊,和陰司冥府果然有勾結。

  其實這麼猜的人不少,但都沒有證據。

  因為雙方行事非常小心,這位范大人,都是和十殿中最神秘的轉輪王單線聯繫。

  現在看來……冥府內部也不安定啊。

  連領頭的都換成了女人。

  ……

  而范統如今大權已失,中氣自然不足,只得問道:

  「我與冥府的約定,可還作數?」

  「姑且作數,你的兒孫,會被送去西北。免得他們……被你那些『朋友』斬草除根。」

  「呼……」

  范統鬆了口氣,又問道:「轉輪王還答應,幫我殺三個人……」

  「啊……那個就看情況了。」

  冥府女子呵呵一笑:「我做事,跟老男人的風格可不同。」

  「那你為何要來這裡?」

  「來要帳本啊!你與轉輪王私相往來的帳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老東西,可在案子裡撈了不少。」

  言辭間,女子微微咬牙。

  范統聞言,嘴角咧開,逐漸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你原來就是轉輪常說的玉羅剎。」

  女子裸露在外的眼睛,彎出一絲危險的弧度:

  「哦?他怎麼說我?」

  「他說你是個因循守舊的蠢貨,連上古教條都信,實在是匪夷所思……放棄吧,我不會說的。護著我兒孫的,不是你,該是轉輪。」

  「呵呵。」

  女子卻靠前一步,露出蔥白的雙手,並成五指,笑著說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范統臉上泛起一絲驚懼,約莫是想到了什麼傳聞。

  但沒過多久,便緊緊的閉上雙眼,好似認命。

  女子無視牢房的欄杆,一步跨了進去,雲淡風輕地說道:

  「不吃這碗斷頭飯嗎?過的片刻,你可就沒得吃了。」

  「……」

  「那算了,就先從拔牙開始吧!」

  ……

  ……

  約莫一炷香之後,女子甩甩手上的血,贊道:

  「你這骨頭,倒比我想像中要硬些。」

  攤在地上的前戶部侍郎,幾乎看不出人形的模樣。關節,骨頭,所有會感覺到疼痛,但又不致死的地方,都被周密的關照。

  不得不說,這女子真不辜負「羅剎」之名。

  夠狠毒!

  她眯了眯眼,感覺有些遺憾。

  如果時間充足,她有十足把握能問出來,但這人被看得很死,此番能進來,已是冒了極大風險。

  想把人帶走,就太冒險了。

  「罷了,本來也是嘗試……總有別的機會!」

  這樣想著,女子揮手告別,嬌媚笑道:

  「今天玩的很開心,多謝款待……」

  ……

  ……

  外邊已近正午。

  大亮的天光,穿青黑色的夜行衣,未免有些扎眼。

  雖然以其超絕的身手,等閒人發現不了她。

  但女子很謹慎,才離了刑部大牢,便尋個地方吸取血跡,易容換裝,化為尋常女子,與普通人一樣在街道中穿行。

  「啊……活著的滋味。」

  這旺盛的人氣,的確讓人有重見天日的感覺。

  便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了落腳之處。

  江湖傳聞,陰司冥府的玉羅剎身份神秘,且每過一段時間,便會換一個地方隱藏,而這次嘛……

  瞧一眼葳蕤軒,女子左右觀望,覓得個無人之處,一個閃身翻進了窗子。

  搖身一變,成了艷名遠播的新花魁。

  淚春姑娘。

  ……

  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

  女子梳妝……尤其是美麗的女子梳妝,自有一番別樣風采。

  很多人還就好這口。

  譬如淚春自己……

  她一邊梳頭髮,一邊左右照著,戴起珠釵,不時在兩尺高的銅鏡前變換姿勢,展示自己豐厚的資本,平坦的小腹,緊緻的腰臀。

  情不自禁的臭美一句:

  「我可真好看!嘿嘿!」

  沒能拷問出想要的東西,她心情是有些糟糕的,但看到鏡中女子巧笑嫣然,心情便好了許多。

  這大概是自戀人士獨有的快樂吧……

  正用手指點起胭脂,往鏡子上畫個笑臉,自娛自樂著,卻突然有人叫門。

  淚春便調整語氣,顯得端莊些:

  「什麼事?」

  「是那位楊先生來了。」

  「嗯?」

  淚春秀眉微動,表情變了變,眼角的淚痣生動許多。

  「是那位楊書楊先生?」

  「正是,小姐特別關照,若那位楊先生來了,第一時間來通知你。」

  淚春眼睛眯起來,想起陰司內部的調查結果。

  這位楊先生,可不是有點文采這麼簡單……

  「今天,便去會一會。」

  ……

  ……

  葳蕤軒最大的雅間,空間寬廣,視野開闊,理所當然的,價格也不便宜。

  但這厲江是個狗大戶,楊書也不客氣。

  悅耳的絲竹聲中,二人碰個杯,小酌一口。

  厲江暢快的哈出口氣,言道:「說來也確實意外,等閒時候,這些個三品以上的大員,即便是斬刑,也都是斬監候,這次不知為何這麼順。居然是斬立決。」

  楊書卻「哎呀」一聲:「都來這地方了,咋的還想這事?」

  「哈哈,我的錯我的錯,不提了!」

  二人正言語間,有人在外通名:

  「淚春姑娘到了!」

  「啊哈!」

  厲江聞言精神一震,大手啪嗒拍在楊書後背:

  笑道:「這次你可有艷福啦!」

  楊書虛眼看過去。

  就知道這廝今天不去翠微軒,要來著對門,就是想看好戲。

  但楊書也不在意。

  不就是一個花魁嗎?

  「咱怕她怎地……我去,又是高手?」

  珠簾掀起,門扉洞開,一個極美妙的人影走了出來。

  那皮膚欺霜賽雪,那容貌艷絕人寰。

  看看旁邊的厲江,雖然見過一次,也是張大嘴巴,眼睛放光,啪啪鼓掌。

  對於美的欣賞,大家都是共通的。

  卻不知……若這厲江發現,眼前的美人一隻手就能摁死他,還會不會是現在這副神情。

  楊書情緒非常穩定,目光清明,完全沒有世俗的**!

  姿態突出一個彬彬有禮!

  「久聞姑娘大名,今日一見,倒比傳聞中還要美艷幾分。」

  淚春淺笑,施個萬福。

  「先生說笑了,小女子些許浮名,於先生而言,該是過眼雲煙吧……」

  那眼神,那言辭,卻有一分巧妙的怨氣,不多不少。

  能讓人發現,但又不至於反感。

  她曾給楊書下過帖子,而且不止一次,但楊書是一次都沒來。

  若沒有半點怨懟,反而顯得虛偽。

  對此,楊書只有一個評價。

  「這個呢,就叫做專業!」

  他也只得說道:

  「楊某此前脫不開身,倒是怠慢了姑娘,確實該給姑娘賠個不是。」

  說罷就要行禮。

  但淚春哪個會讓他做到這步?

  不出意料,楊書動作才起個頭,便被這姑娘攔下。

  掩嘴一笑:「先生哪裡的話,能見著一面,已經是小女子的福分。」

  說著話,裙擺一提,翩然入座。

  動作優雅的倒上一杯,言道:

  「若先生不棄,便於小女子飲過這杯……遲來的酒。」

  那姿態嬌怯,自有一番迷人媚意,但楊書自有辦法抵擋。

  這番話,已經被他自動翻譯成這樣:「都在酒里了!喝!這梁子就算過去了!」

  楊書頓時豪爽地說道:

  「好!」

  二人碰杯,各自一飲而盡。

  淚春一邊喝,心裡都犯嘀咕:「這人怎的突然冒出一股江湖氣?」

  旁邊的厲江看個熱鬧,突然被人小聲呼喚。

  皺眉回頭,卻是自己手下的旗官。

  遞過來一個條子。

  厲江打開看看,臉上神情微變,又拍拍楊書胳膊。

  「嗯?」

  疑惑的接過一看,楊書也皺皺眉。

  【前戶部侍郎范統,於行刑前被刺殺,兇手手段殘忍專業,其筋骨盡斷,卻因失血過多而死】

  「呼……好可怕!」

  這得多疼啊……

  楊書感嘆一句,搖了搖頭。

  淚春低眉順目的斟酒,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非要說有……大概是笑得更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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