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老龍拙計犯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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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開老三樣,楊某人搖頭晃腦:

  「卻說這京城中有個奇人,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庶子黎民,竟似百舸爭流,紛紛登門拜訪。你道為何?」

  藍采和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不知不知,先生快說。」

  「只因這人熟諳六爻,精通八卦。上知天地,下通鬼神!過去事,未來事,只掐指一算,便是門清兒。

  無論問什麼吉凶禍福,皆是一言可斷!又快又准,神異的緊!」

  藍采和眼皮一耷拉:

  「哦……算命的啊……」

  卻是,對神仙而言,凡間的活兒也就騙騙凡人。

  再能算,還能強過神仙?

  但二先生卻來了興趣。

  畢竟這可是位資深占卜愛好者……

  「有這麼厲害?」

  楊書洒然點頭:「就是這麼厲害,至於如何厲害,且聽我慢慢道來!

  咳……這算命的名姓並不重要,此處,便以術士稱呼吧!

  這天,術士與往常一樣,於人來人往中算著因果,不成想,卻迎來個不速之客。

  打眼一看,還是位風姿英偉的白衣秀士!

  術士眉頭一皺,覺著不對勁,暗中掐算,卻看出這秀士的本相……乃是一頭老龍!」

  說道此處,藍采和總算來了興致。

  「龍也來算命?」

  「哪兒能啊!這是來與術士找麻煩的!」

  楊書呵呵一笑:

  「老龍之所以化為人形,來術士這裡查探,正是因為得了蝦兵蟹將的稟報。說有一個漁人,將河湖中的水族攪擾的厲害,人丁都不旺了!

  按理說,漁人捕魚辛苦,有所收穫也是應該。

  但這漁人不同,竟似能知未來,每天都把那漁網,放到最緊要處,往後睡一天覺,也能盆滿缽滿!

  水族自知事情不對,便差人打聽。原來這漁人,是按照術士的指示撒網,才能由此收穫!作為報償,他就送那術士一尾金鯉!

  老龍知道了,哪裡還坐得住!若非部下阻攔,都想提劍斬了那術士、此番前來,正是不懷好意,來探探虛實。」

  二先生一樂:

  「這捕魚的是多狠,竟把老龍都給逼急了?」

  楊書搖搖扇子,輕輕點頭。

  說道此處,這故事的前兩個主角,也算介紹清楚。

  往後就是正題。

  「老龍心中惱怒,術士洞若觀火,卻也不急不躁,只問:『閣下所求何事?』

  老龍便答:『卜問明日陰晴!』

  術士掐算一番,斷曰明日有雨,老龍又問;『明日何時下雨,下多少尺寸?』

  術士斷曰:『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停,得雨水三尺三寸四十八點。』

  老龍一聽,笑得直打跌。他這行雲布雨的,都不知這回事,一個人間術士如何得知?

  便說道;『此事不能開玩笑,若明日雨水如你所言,我便贈禮五十兩黃金,可若算的不准,莫怪我鬥起威風,掀了你這攤子,再把你趕出京城!』」

  藍采和忙問:「這術士應了嗎?」

  楊書笑道:「自然是應了的。」

  「啊!」

  藍采和一臉嗚呼哀哉。

  「那不完蛋了?行雲布雨的就是老龍,術士這賭約必輸無疑啊!」

  二先生也點頭:

  「術士莽撞了,既知對方是老龍,如何還能賭這個?」

  「哈哈哈!」

  楊書大笑說道:「那老龍啊,卻是與你們一樣想法,覺著自己這個莊家,能穩勝此局,便開開心心回了龍宮。

  還與那蝦兵蟹將言笑,說那術士不過如此,只略施小計,便能將其趕出京城!

  正受著恭維,卻沒想到,這龍宮中來了金甲力士,手持玉帝敕旨,待他們焚香沐浴,接了旨意,打開一看……

  竟是那行雨的時辰點數,且與那術士所言,分毫不差!

  這一下,好險將老龍嚇死……」

  藍采和與二先生,做出同一個表情:

  「哈?」

  楊書喝茶:「所以我說,這算命的不一般吧!」

  藍采和翻個白眼兒:

  「哪裡是不一般!說是這術士定的行雨錄,我都一百個相信!」

  楊書擺擺手:

  「這些計較且不重要,那老龍得了旨意,也知這術士有修為。

  此番若依旨行雨,輸掉五十兩黃金是小事,只恐其名聲更大,往那裡送鯉魚的更多,早晚把他們水族打光。

  便是怒從心頭起,要行一個險招!」

  「是何險招?」

  「能是啥?不過拖一些時辰,扣一些雨點。

  到第二天,本該辰時布雲,那老龍卻硬挨了一個時辰,又將雨水扣下三寸八點。

  只得一個三尺零四十點!

  雨後,老龍收拾行裝,又化為白衣秀士,去到那術士跟前,將其筆墨紙硯摔個粉碎,大罵道:

  『妄言禍福的妖人!這卦分明是一點不靈,時辰點數差的老遠!竟還敢在此端坐,快快離了京城,我還饒你死罪!』

  畢竟是真龍,發怒時威風赫赫,等閒凡人,壓根不敢直視!

  然那術士卻怡然不懼!

  只嗤笑道:『此番有死罪的,不是我,而是你這老龍!違了玉帝敕旨,亂改時辰,私克雨數,已是犯了天條。那斬龍台上,恐難免一刀!』」

  二先生皺皺眉:

  「差了一點時辰雨水,就能這麼嚴重?」

  楊書點頭:「天威法度,何其難測?」

  「嗯……也是。」

  二先生沉吟著,也停下動作。

  卻是不知不覺間,那花籃也已經編好,藍采和興沖沖拿到手裡,幾番把玩,只覺是如此順手!

  待祭煉一番,不僅能補上拍板缺失的損害,還能更進一步。

  天生與其有緣似的……

  心中感嘆:莫非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又想到西王母言語,不禁喃喃:

  「定數……定數……」

  轉向楊書,問著:

  「那老龍被斬了嗎?」

  「自然是被斬了,且如我之前所說,是被一個凡人斬的!

  當時的朝廷,有個耿介的重臣,喚作魏徵!玉帝便命其午時三刻,與斬龍台上斬殺那老龍。

  後來還有些別的,但遇這事無關,就不多提了。最有趣的是,魏徵當時還被人牽絆,分身不得,還是在夢中往那斬龍台,斬了老龍!」

  藍采和點點頭,摩挲那竹籃,問道:

  「莫非這就是定數?那老龍,註定要被魏徵斬了!」

  「哈哈,也許是吧。」

  楊書站起身,活動活動脖子,看藍采和神色,便大咧咧地問道:

  「你莫非覺得,這世上許多事,全都是定數?無論是人是仙是龍,都掙脫不得?」

  藍采和回神,撓撓頭:

  「有點。」

  「嘖……」

  楊書走到他跟前,揚手就是一個暴栗!

  實力差距在這裡……當然打不疼。

  但意思是到了。

  「還成仙呢,這點都悟不透!世事有定數,難道就沒有變數?具體結果如何,可有的看呢。」

  嘖,八仙的腦袋瓜,手感一流!

  藍采和捂著頭,恍然大悟,嘀咕著「變數」,又若有所思,最後眼睛一亮。

  「方才楊大……先生,刻意隱去那術士名姓,莫非……那術士姓楊不成?」

  「嘶……想那兒去了?」

  楊書又想打,卻被藍采和躲開:「我可沒這個意思,別胡說啊!」

  他當然沒法說,那術士名喚袁守誠,乃是著名術士,欽天監袁天罡的叔父……

  此世可沒袁天罡這號人物。

  所以身份扯出來,也沒啥意義。

  看看天色,楊書嘿嘿一笑:

  「故事雖沒講完,但也到了用飯的時辰,竹籃又編好,便不閒扯淡了……這麼著,今兒個晚飯,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好地方?」

  「嗯!很好吃的好地方!」

  一旁的二先生靜默無聲,聽到這裡,才笑著說道:

  「那感情好,我這難得放個公假,正想要吃點好的,卻也能嘗嘗,楊先生都讚不絕口的,該是什麼美味!」

  「哈哈,同去同去!」

  ……

  三人不多耽擱,麻溜的出門,行路時,卻又談到了剛才的故事。

  二先生就問:

  「那魏徵是何人,能得如此看重?讓他來斬龍。」

  「這位可不簡單呢,其風骨卓絕,寧折不彎,做個臣子,占著理法,那是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霸道的緊。」

  「竟有如此能臣?」

  「自然是有的……」

  「卻沒聽說過。」

  「額……故事裡是有的。」

  二先生嘆口氣:

  「故事終歸是故事,不知如今的大乾,有哪位能做到魏徵這步,身是凡間臣子,卻有斬龍之能。」

  楊書挑眉:

  「這你該比我清楚,現在的袞袞諸公,可有權重不弄權,一心只為公的耿介能臣?」

  「嗯……非要說的話,劉閣老也還算得上。」

  楊書恍然:

  「那個啊……勉強能成。」

  說話間,那麵攤也近了。

  ……

  ……

  正到用飯的時辰,勤勉的劉閣老,卻依然與文書作伴。

  案上只擺著點小食,聊以充飢。

  那白髮蒼蒼,自知其老朽,雙眼卻通紅,更顯疲憊不堪,該是許久沒睡過好覺。

  但那精神……卻是矍鑠。

  便是白髮紅眼,也掩蓋不住那股子銳氣。

  諸多阻礙下,一力搬倒前戶部侍郎,徹查昧糧案,讓這位老臣威風無兩。

  但時事終歸艱難。

  他也不知,自己能在這位置撐多久。

  這些年,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只一個不察,終會被那些個藏污納垢,尸位素餐的鼠輩陷害。

  結果難料……

  也只能趁著當權,多做些實事,片刻休息不得。

  可正忙碌著,突覺眼前文書,越發的模糊。

  還以為眼花了,匆忙揉揉,卻發現恍恍惚惚的,已然身在別處。

  舉目四望,竟見著了天差神使。

  說什麼……

  要他斬龍?

  一晃神,劉閣老便醒了過來。

  「呵……什麼斬龍,不說這世上無龍,便是有,哪裡輪到的我這老骨頭來斬……怪夢,幹活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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