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善人與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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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梔之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

  深吸一口早間的清氣,慢慢也清醒了過來。

  她嘟囔個嘴,給自己打氣道:「早點回京城,嗯!」

  朝那外面街道一看,卻見陳九正從外面走回來。

  她昨夜睡的死,都沒聽到半點動靜,難不成昨夜陳九出去了?

  蕭梔之下了樓,迎上了走進客棧里的陳九,問道:「你昨晚不在客棧?」

  陳九坐了下來,說道:「出去辦些事。」

  狐九打了個哈切,從先生肩頭躍下,撲進了先生的懷中,一夜沒睡,它可是困的打緊。

  蕭梔之倒了杯茶水,挑眉道:「你不會去了亂葬崗吧?」

  她那時見陳九的眼神就知道不對勁。

  陳九接過茶水抿了一口,沒有回答她的話。

  蕭梔之瞪大了眼睛,手上倒茶的茶壺也頓住了,驚駭道:「你真去了!?」

  陳九提醒道:「茶要灑了。」

  蕭梔之回過神來,連忙提起了茶壺,杯中的茶水已經封了面,險些就漏了出來。

  她接著問道:「那地方到底有什麼好東西?能讓你大晚上地跑進亂葬崗里?」

  「不是都說了,知道了沒好事。」

  陳九話音一轉,說道:「得接著趕路了,這千金坊待著著實無趣。」

  出門便是人間疾苦。

  這地方陳九懶得去救,也不想去救。

  人性使然,縱使賭坊全關了,也救不了這些好賭的心。

  走了這麼多地方,他還是頭一次覺得待著不適。

  蕭梔之嚯了一聲說道:「避之不答,裝高人?」

  她狐疑的瞅了一眼陳九,說道:「你不會是倒斗的吧?」

  陳九不想理她,抱起小狐狸便朝著客棧的馬廄走去。

  吃了兩日的草,馬兒也不再像之前一樣消瘦了,到天順府應該是夠了。

  蕭梔之追了上去,問道:「喂,你不知道倒斗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盜墓賊啊。」

  「罵你你都不說話?」

  「怎麼跟個啞巴一樣。」

  蕭梔之一連幾句,都沒能讓陳九開口,可把她氣的不行。

  不都說士可殺不可辱嗎,她就沒見過這麼能忍的。

  陳九抱著小狐狸上了馬車,掀開帘子道:「趕馬。」

  蕭梔之抱著手站在馬車前無動於衷,側過頭道:「我不,你不跟我說山裡有什麼,我就不走了。」

  陳九思索了一下,點頭道:「也行,那你就走回天順府吧。」

  他放下小狐狸,便打算自己來趕馬。

  「誒誒誒……」

  蕭梔之見他來真的,連忙攔著道:「別啊,我就開個玩笑。」

  陳九笑道:「就不勞煩公主了。」

  「多大點事啊,呵呵……」

  蕭梔之從他手中奪過馬鞭,便上了馬車。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

  要是讓她從這走回天順,估計半路不是餓死就是渴死。

  「駕!」

  揮動馬鞭,馬車也動了起來。

  顛簸之下,陳九掀開了帘子。

  千金坊中的街道上依舊是賭坊林立。

  路過之時,仍能聽到財錢碰撞的聲音,也有輸個精光被丟出來的賭鬼,他們身無分文,連身上的衣衫也破破爛爛的。

  先生來這走了一遭。

  好像改變了些許,又好像從未改變。

  千金坊依舊還是那般模樣,在人心的貪婪與欲望之下,造就了人間一幕幕悲慘。

  車廂前的蕭梔之看了一眼那些賭鬼,只是淡漠而過,毫不在意。

  「駕。」

  馬車駛出千金坊,走上了一條官道。

  此行,便是天順。

  蕭梔之出了千金坊後,回頭望了一眼,說道:「這地方真是越來越差了。」

  車廂里忽然傳來聲音:「這又從何說起?」

  蕭梔之回頭看了一眼,疑惑道:「你是跟我說話?」

  她揚了揚頭,說道:「千金坊本姑娘可比你來的早,這個地方是什麼樣子我也比你清楚,什麼人能救,什麼人沒得救,我還是分的清的。」

  「還有,你不要忽然冒出來一兩句話,你不搭理我,本姑娘也不愛搭理你。」

  陳九卻是接著說道:「天順十一年時你寄密函一封給了官家,結果卻被打了回來。」

  蕭梔之怔了一下,揮動韁繩,將那馬車急停了下來。

  「啪嗒,啪嗒……」

  馬車停在了官道上。

  蕭梔之冷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窺視朝廷密函,十個腦袋都不夠你掉的!」

  「說是窺視倒也沒錯,陳某確實是窺得了幾分內容。」

  陳九收回掐算的手,說道:「千金坊可說是堪為人間,貪念、慾念聚集此地,這樣下去終歸不是個辦法。」

  蕭梔之嗤笑道:「你要有本事,怎麼沒能救下這些賭鬼?」

  陳九說道:「陳某可沒打算救他們。」

  蕭梔之說道:「那你說這些幹嘛,假惺惺的。」

  陳九搖頭道:「疾苦哪裡都有,陳某不過是走一趟人間,就此離去便再與無半點因果。」

  「只是好奇,天順十一年時你曾想對千金坊施出援手,為何如今會淡漠而視?」

  蕭梔之前些年路過千金坊,見此地如同人間地獄,便寄了一封密函給皇上,只不過卻被打了回來,連理由都沒給一個。

  「關你屁事!」蕭梔之說道。

  她揮動馬鞭,趕起了馬,不願再與陳九聊下去。

  這也是她不願去回憶的往事。

  陳九隻是覺得有趣,是什麼致使一國公主性情大變,說白了也不過是一種八卦的惡趣味。

  見她不答,陳九也不會再多過問。

  之後,蕭梔之便再沒多嘴,只是趕著馬,也不再自言自語。

  晨間駛出千金坊,行了數十餘里路,馬兒也有些精疲力盡了。

  暮色降臨,天邊的紅霞映入眼帘。

  馬車停在了一處山腳下,蕭梔之許是有些渴了,便下了馬車。

  活動了一下筋骨,接著走到一旁的山腳下,捧起山泉,喝了一口。

  她伸出袖子擦了擦嘴,沒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她看向了遠處的黃昏。

  她想起了從前種種……

  蕭梔之看向了馬車的車廂,喊了一聲:「餵。」

  半晌都不曾聽到答覆。

  也是因此,蕭梔之才放下了心來,她望著暮色,開口說道:「從前我覺得這世上善人多才是好事,後來走遍了大江南北,見識多了之後,也就不這麼覺得了。」

  「我不喜歡惡人,因為他們作惡多端兩面三刀。」

  「但我也不喜歡善人,因為善人會原諒那些惡人,並將此奉之風雅二字,令人作嘔。」

  車廂內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蕭梔之舒了口氣,說出來後,心裡也舒暢許多,這便是她這兩年來所看到並理解的善與惡。

  曾經她可以原諒千金坊中的那些賭鬼,可如今,卻不會如此了。

  馬車內。

  儒衣先生睜開雙眸,嘴角帶著一絲欣慰。

  倒沒成想,大乾還有這樣一位能解善惡的公主。

  人道氣運大興,終有運勢歸人。

  大乾將起!

  ——————

  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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