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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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間狐九醒了過來。

  火爐中的柴火已經熄滅,微風吹過便有細小的灰塵升起。

  它伸了個懶腰,起身看向了一旁。

  魏無病伏在桌上,睡的深沉。

  「他平時不是起的很早嗎?」狐九有些疑惑,但也沒打擾魏無病,起身回了樓上。

  它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兩隻爪子抓著門,探頭看向了裡面。

  先生正理著頭髮,見那門口探出個腦袋的狐九,便問道:「怎麼不進來?」

  狐九眨了眨眼,說道:「先生……」

  「我餓了。」

  陳九聞言無奈一笑,手腕一翻便見一錠蜜餞躺在手中。

  狐九眼前一亮,加快步子跑向了先生。

  它叼起蜜餞,用爪子抱著添了幾口,笑眯眯道:「先生你也吃。」

  「我就不必了。」陳九搖頭道了一句,接著問道:「魏無病呢?」

  「還在睡。」狐九答道。

  陳九點了點頭,起身出了門。

  狐九看了一眼先生,問道:「先生你去哪,等等我。」

  出了房門後,陳九便來到了一旁的房間。

  推門而入,狐九緊跟其後。

  屋中床上的老余已經坐了起來,正在閉目養神。

  聽見開門聲,他便睜眼看了過去。

  「陳大夫。」老余就要起身。

  陳九抬手道:「你好好躺著吧,不必起來。」

  老余沉默了一下,點頭道:「先生莫要見怪。」

  陳九坐了下來,說道:「身體如何了?」

  老余面露無奈,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不同樂觀。

  他說道:「若不是昨晚魏無病那碗藥,估計今天我也坐不起來。」

  陳九點了點頭,說道:「你可怨我?」

  老余連忙搖頭,說道:「陳大夫這是說什麼話,我不過是一個小卒,幸得陳大夫收留,這才多活了幾日,這般大恩還未言謝,又怎敢怨恨。」

  陳九搖頭道:「話雖如此,可說到底還是陳某言語有失。」

  「其實,你的疫病對我而言不難治,能不能治都只在我一念之間,只不過也要你做個選擇。」

  「陳大夫果然是有辦法的。」老余強擠出一抹笑意。

  他其實早就猜到了,只不過是沒有問出口罷了。

  他平靜下來,說道:「陳大夫便說說是什麼條件吧?」

  「離開這裡。」陳九說道。

  「離開這……」老余愣了一下,問道:「那還能回來嗎?」

  陳九搖了搖頭,說道:「不能。」

  老余沉默了。

  陳九看向他,說道:「也就是說,你在這裡的一切,都會成為過往,如果你願意的話。」

  老余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陳大夫不是明知故問嗎。」

  陳九沒有接話,聽他接著說下去。

  狐九爬到了桌上,望著眼前的先生。

  「不瞞陳大夫,我自小便沒個依靠,家裡人死的早,又是西襄土生土長的漢子,除了這兒,也就沒有什麼可去的地方了,再則,陳大夫肯救我,是因您慈悲,而我也從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我只是不想這麼隨便的就去了,要死,我也得死在戰場上。」

  「陳大人讓我走,那是萬萬不能的。」

  陳九聞言道:「這件事若是換了旁人,估計都不會猶豫。」

  老余搖頭說道:「不必再說了陳大夫,若不能戰死沙場,那便讓我死在這片生養我的土地上吧,遠走他鄉,是我不願。」

  陳九嘆了口氣,起身道:「既是這般,陳某也無能為力了。」

  老余頓了一下,說道:「我知曉陳大夫是為我著想,可我是個蠢人,蠢的沒邊的那種,陳大夫莫要見怪。」

  「我理解你。」陳九看著他道。

  老余嘆道:「多謝陳大夫。」

  陳九道:「又何必說什麼謝謝?陳某本就沒幫上什麼。」

  老余喊住了陳大夫,說道:「若是有一天我挺不住,去了,可否求陳大夫把我的骨灰撒到城外…我還想看著這座城。」

  陳九頓了一下,說道:「說這些都還為時尚早,萬一還有轉機呢。」

  陳九也沒有多做解釋,邁步離開了坊間。

  狐九在先生身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老余,視線交匯不過片刻,它便挪開了目光,跟著先生走出了門去。

  房門關閉,狐九爬到了先生的肩膀上。

  陳九問道:「不理解?」

  「嗯。」狐九點頭道:「狐九有些不明白,明明有活命的機會,他為什麼不要。」

  陳九走進了房中,坐了下來,解釋道:「這世上總會有比性命更為重要的東西,他所牽掛的,只有這片故土,除此外便別無所求,所以對他而言,那擋在門外城牆,比他的命都要重要的多,寧可戰死沙場,也不願苟活於世。」

  狐九睜著眼睛思索著,它問道:「就像是…就像是……」

  它唔了一聲,說道:「先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我總覺得他好笨。」

  陳九拿起筆來,潤了潤筆,說道:「世道如此,總是會有幾個『蠢人』的,但卻不是真正的蠢,反而是值得敬佩的存在。」

  狐九反應了半晌,還是有些沒太聽懂。

  它忽然發覺,先生的道理還是這麼難懂,儘管它走過了這麼多地方,見識了這麼多東西,還是遠遠不夠。

  或許,這也是先生最讓它所敬佩的地方吧。

  .

  .

  正午之際,魏無病醒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天色,心中也鬆了口氣,還好沒有睡太久,白日裡也好看書,入了夜可就不好了。

  「對了,余將軍。」

  他起身走向了樓上,走進了老余的房間。

  魏無病愣了一下,問道:「余將軍,你怎麼坐起來了。」

  老余微微一笑,說道:「昨夜服了藥之後,今早就精神了許多,咳嗽也沒有這頻繁了。」

  「真的!」魏無病有些意外,說道:「余將軍可否讓小子給你把把脈。」

  「好。」老余伸出手來。

  魏無病便搭了上去,片刻後放下手來,神色卻是一頓。

  「怎麼了?」老余問道。

  「啊……」魏無病笑道:「沒什麼事,許是那藥管用吧,余將軍的疫病也緩和了許多。」

  「多謝了。」老余答道。

  魏無病答道:「哪裡的話,小子學醫,本就是要救人的。」

  實際上,余將軍的脈象卻並不穩定。

  昨日的藥雖起了效果,但對疫病卻只是起了緩和作用。

  也就是說,余將軍的病,還是無解。

  不過這對魏無病來說已經很意外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開藥,瘟疫本就不好解決,能夠緩和些許,便已經很好了。

  ——————

  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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