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少年時偏愛黃昏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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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最後方的一個孩童高聲道:「是二十八!」

  費老闆指向了那個孩子,「對了!」

  「費正,拿水。」

  夥計聽了後便打開水車舀了一瓢水出來,倒進瓷碗裡,也只是那麼一小碗,但對孩子們來說,卻是最為寶貴的東西。

  孩童接過碗來,藏了一小口,咧嘴笑道:「謝謝費叔叔。」

  身後的幾個孩子眼巴巴的望著他,盯著那碗水咽了咽口水。

  孩童喝了半碗,回頭看向他們,說道:「你們也喝。」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幾個孩童歡呼一聲,接過瓷碗一人一口喝了起來。

  每個人都喝到了一小口,開心的情緒蔓延在這個街角。

  那位名叫費正的夥計看向了身旁的費老闆,瞧著這孩童們開心,夥計心裡也覺得開心,便道:「掌柜的,不如再出兩題。」

  費老闆笑了笑,拍了拍費正的肩膀,說道:「還要你說,一碗水哪夠。」

  費老闆大步向前,說道:「喝完了沒?」

  「喝完了。」

  「費叔叔你人真好。」

  「費叔叔……」

  「謝謝費叔叔。」

  費老闆笑道:「怎麼的,這就要走,我可沒說就這一題。」

  「啊?」「還有……」

  「咳咳。」費老闆咳嗽一聲,喚道:「聽題,假設我水車裡有十碗水,另一個水車……」

  如此往復,費老闆出了足有五道題,送出去了將近半桶水,足夠這幾個孩子喝飽了。

  直到那日落西山,天色暗淡,費老闆這才作罷。

  「行了,今日就到這吧,都回去吧。」費老闆擺手道。

  「費叔叔等一會。」

  見幾個孩童中走出來一位穿著破衣的小男孩。

  他從衣服下面掏出來一包東西,遞給了費叔叔。

  「給我的?」費老闆有些意外。

  孩童點了點頭,說道:「謝謝費叔叔,我們先走了。」

  「快跑!」

  幾個孩童一鬨而散,也不管身後的費老闆。

  費老闆誒了一聲,喚道:「等會!你們幾個……」

  夥計站在一旁,看向費老闆道:「掌柜的,人都跑遠了。」

  費老闆看向了手裡的布包,無奈的搖了搖頭,嘀咕道:「這是怕我不收啊,這幾個猴崽子還真是機靈。」

  他掀開了布,見裡面躺著的則是綠油油的菜葉。

  不過那菜葉子卻是已經有些焉了,許是放的有些久的原因。

  「野菜?」夥計愣了一下。

  費老闆驚嘆一聲,說道:「這幾個猴崽子,哪找的野菜?這得是跑了多遠的路才找到的……」

  此地水源匱乏,但也不見得沒有鮮菜了,但若是想尋那麼一口味道,卻是萬般困難,對這兒的人來說,這些綠油油的東西甚至貴過金銀。

  費老闆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說道:「猴崽子,真是的……」

  他想責備兩句,卻又無從罵起。

  這些個無處安身的孩子,看似野蠻生長著,卻又好像強過這世道上的千千萬萬人。

  「費正,把這些野菜收好了。」

  「是,掌柜的。」

  費老闆抬起頭來,看向了街角處。

  在他的目光中,那裡坐著一位身著儒衣的先生,那人的懷中抱著一抹紅色,隔的太遠,他卻是沒有看清。

  費老闆挑了挑眉,邁步走向前去。

  這位先生衣著光鮮,不沾半點灰塵,與這城中的人格格不入。

  「這位先生。」費老闆開口道:「你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可是有什麼事?」

  他早就瞧見了陳九,只是一直沒空前去招呼罷了。

  在他看來,這位先生氣質不凡,定不是個尋人物。

  陳九抱著紅狐站起身來,笑道:「你怎知我是有事。」

  費老闆說道:「費某不知,只是好奇罷了,聽先生口音,不像是長武人士,應是自大乾而來吧。」

  「其實也不算,只是挨的有些近罷了,但也可以這麼認為,莫非費老闆是大乾人士?」陳九點頭道。

  費老闆眼前一亮,抱拳道:「費某家在臨安府藍玉坊。」

  「這樣嗎。」陳九問道:「既是這般,為何又來這長武邊界做這賣水的生意?一碗水三珠錢,這般便宜,也沒什麼賺頭吧。」

  「這……」費老闆說道:「其實,費某祖上是做玉石生意的,便是在長武與大乾兩國流通,賺個差價錢。」

  陳九問道:「那為何又賣起水來了?」

  費老闆摸了摸下巴,說道:「要怎麼說呢……其實若是真要我說,我還真說不出個道理來。」

  「可憐這裡的人?」陳九問道。

  費老闆搖頭道:「說不上可憐,但也有一些意思在這裡面,更大的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我自己。」

  「在旁人眼裡,這看不到頭的黃沙許是荒涼的,但在我費玉眼裡,這些風景,卻是恢弘的,尤其是日落的時候,瞧著很是震駭人心,這是費某少年時所想的事。」

  陳九說道:「少年時偏愛黃昏落日,費老闆也曾迷惘過路上過。」

  費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說道:「先生這句話說的極好。」

  少年時偏愛日落黃昏,誰又不曾有過這份偏愛呢。

  自他踏出家門起,邊一直都走在路上,這般光景瞧了千百遍也不覺得膩,他所熱愛的,是高牆外的一切,不僅是黃昏,還有那百里黃沙,還有那滔滔不絕的江河……

  「費某就是少年心性,如今走在路上,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費老闆抬起頭來,看向了那就要落下的夕陽,說道:「當初的當初,費某隻是想走出門外瞧瞧,如今一別幾十年,說的是走走停停,卻一直都沒停下來過。」

  這樣的事很難三言兩語皆是的通。

  就好像是你到了一個岔路口,本想著若是走錯的路大不了再繞回來,結果卻在路上一錯再錯,再無法回頭。

  可反觀身後走過的道路,他依舊沒有覺得後悔,只當是想將這條路走完。

  可人生這條路又怎麼會有結局呢。

  世上誰又不是迷迷糊糊的走上了岔路呢。

  明知那是條沒有結果的路,卻依舊會往前闖,這便是少年心性。

  陳九說道:「不枉一朝少年,費老闆也不曾後悔,難道不是嗎。」

  費玉和煦一笑,瞧著那最後一抹餘暉落下西山,點頭道:「不錯。」

  三言兩語之間,外人怕是都聽不明白。

  能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無需過多解釋。

  因為早晚會懂。

  這話與騙小狐狸的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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