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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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若河一整晚都沒能與元東升說上一句話。

  一開始是忙著聽胥華亭與他的牆角。

  再然後礙於唐朝左一句偷窺右一句三刷以及新鮮出爐的對元東升職場身份的認知,莫名有些自尊心發作,也就踟躕不願也有些不敢上前了。

  再再然後……就是顧不得了。

  因為晚十點一到,t的演出開始了。

  今晚上台的有卓原,李燼,葉天明以及唐朝。前面三人各司其職,而唐朝擔任他下午才提議給顧若河的鍵盤,沒有主唱。

  台上的三角鋼琴與更多的樂器早在開業之前就已經撤下去了。

  顧若河猜想那些樂器本來就是他們臨時搬出來的,只是為了下午那幾場讓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抱任何希望的烏龍的面試。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感覺自己無意之間像是走進了一個金窟窿。

  而這場沒有主唱的演出從第一個音符流竄出的瞬間就引爆了全場,片刻之前還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一干酒吧客人霎時間完成到迷弟迷妹的無縫過渡,各個兒嗨得幾乎飛起來。

  這樣的反差卻絲毫也沒嚇到顧若河。

  ……因為她也在十秒鐘之內化成小迷妹一枚,跟隨眾人尖叫鼓掌,全然已經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今晚又是來這裡做什麼。

  沒有主唱。

  激昂的前奏過後,台上的四個人仿佛興起一般,偶爾湊到話筒前隨意哼唱兩句,沒有歌詞也仿佛沒有任何商量,幾人哼的隨意卻無一處不是恰到好處,讓底下一干人叫聲更響。這輪表演推進到高*潮的時候一嗓價值千金的歌王李嘉言脫掉了休閒西裝外套跑上台去,與唐朝飈了一段電子琴的四手聯彈,而他同樣沒有歌詞的一段哼唱將全場氛圍推向最高*潮。

  顧若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自己所在卡座的小桌子上去,跟著樂聲吼得聲嘶力竭。

  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時候也沒有任何人來管她。

  唯一那個看似一整晚沒有看她一眼卻始終將她納入目光所及範圍的男人微微側頭瞟了她所在的方向,似乎微微笑了笑。

  t每周五固定登台的時間是四十五分鐘。

  十點四十五,台上的四個人準時落下最後一個音符下台——主動上台客串的天王嘉賓李嘉言早在中場的時候就已經下台。

  剛才那讓人血脈都跟著沸騰的樂聲仿佛還在胸腔里迴響,台上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卻已經完全變了另一種曲風,年輕英俊的男歌手唱著舒緩的情歌,適時讓瘋狂了一輪的觀眾們恢復平靜。

  顧若河認出那是新晉小天王葉子騫。

  換了平常,她肯定會牢牢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好好聽歌趁機學點技巧颱風……隨便什麼,現在她卻沒有任何心情,一仰頭喝掉捧在手裡一整晚的杯中酒,她如同遊魂一樣飄向酒吧後面的休息室。

  唐朝幾人各自滿頭大汗毫無儀態的或躺或坐,見她進來,卻齊齊露出「就知道你會忍不住溜進來」的篤定笑容。

  顧若河心裡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在八個小時以前,他們還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卓原幾個人聽了她彈琴過後再利落不過對她散發出「歡迎加入」的內人氣場。

  唐朝想要留下她,因而焦躁踱步。

  她聽了唐朝一小段solo,就不知不覺對這幾個人放下了全部的心防。

  現在她又看完了他們一場完整的表演,看著這幾個渾身散發著汗臭味卻渾不在意的帥氣的男人,覺得……說得噁心、肉麻一點大概就是藝術是相通的,審美之心沒有界限,所以他們在短短八個小時之內由素不相識的外人變成了言笑無忌的「內人」。

  她於是笑了笑,直言:「我覺得你們一定是腦子不清醒才會選中我。」

  唐朝下午說等她見到真正的頂級舞台魅力,就不會再這樣來形容他。她當時覺得他這句話不乏誇大之意,但她看了他們的表演,瞬間就感到從前自我感覺良好的自己臉被打得啪啪作響,同時困惑於他們怎麼會看得上她。

  唐朝聞言卻嗤之以鼻:「如果你今晚就能上台與他們幾人配合做一場這樣的表演了,那我們成立樂隊這十年豈不是每天都在白吃飯?」

  點了點頭,顧若河繼續虛心請教:「那我大概要練習多久能做一場這樣的表演?」

  「三個月之後可以讓你上台。」唐朝懶洋洋道,「想要勉強像樣子,至少也要一年半載以後吧。」

  顧若河立正,舉手,笑盈盈向四人行個禮:「那以後就要承蒙幾位師父多多指教了。」

  她這句看似玩笑實則再認真不過的話當然是在回應唐朝下午所說的「一下午加一整晚的考慮時間」,而她也確實在看過聽過想過問過以後,這才慎重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唐朝卓原幾人相視而笑,李燼邊笑邊問她:「所以你還記得你今天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嗎?」

  她本來是來應聘主唱的,結果被連同她自己在內三重否定。然後她大概出於某種因素還想藉此推一下她自己寫的那首歌《光影》,結果歌雖好卻與t的需求相差甚遠。再然後她被唐朝一忽悠,這時候暈暈乎乎就同意加入他們樂隊當個鍵盤手、兼職創作人估計正式上台以後還要像他們今晚這樣偶爾吼一嗓子……好好的直路被走成了山路十八彎,原本的目的更是早被他們合力扔去了爪哇國,唯一還與她最初目的能搭上邊的,大概就是他們並沒有想要她無償奉獻了。

  李燼越想越覺得這小姑娘實在太容易被忽悠了。

  這個容易被忽悠的小姑娘聽了他的問題,卻還像最初那樣理直氣壯回答:「朝『全能藝人』奮鬥啊,難道我有可能不在你們這裡學到東西嗎?」

  「……」

  唐卓李葉四人無言以對。

  雙方有志一同覺得:自己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才會經歷這樣一場莫名其妙卻再好不過的面試。

  顧若河離開期會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一點了。

  唐朝本來說好送她,但她還沒來得及張口婉拒,這人不知想起了什麼,渾然只當自己幾秒鐘之前放了個屁的毫無心理負擔的反悔了。

  ……

  顧若河一時又覺得什麼狗屎運什麼再好不過果然都只是她一時的錯覺吧。

  這樣一邊嘀咕著走出大門,抬眼就見到一輛讓她過去一年半但凡在街上看到就忍不住駐足的黑色奧迪駛出來。

  顧若河第一反應是看車牌號,一時心中不辨悲喜。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車已經在她身前停下,靠她這一側的車窗不知什麼時候也已經放下來,側臉線條堅硬的男人沒有刻意側過頭來看她,扶著方向盤的手卻抽空指了指車門。

  顧若河來不及有任何感想之前已經上前一步拉開了車門,趁著這點勇氣還在飛快坐上副駕,一副慢一秒就要被人關在車門外的慌張模樣。

  元東升不由一笑。

  顧若河坐了有小半分鐘,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卻見身邊那人還是沒有半點要開車的意思。

  難道他後悔載自己了?

  顧若河半緊張半防備轉頭看他,莫名讓元東升解讀出了點「你休想讓我下車」的流氓含義。

  他又想笑了。

  輕咳一聲掩蓋下那點笑意,他指了指安全帶。

  顧若河刷地鬧個大紅臉,手忙腳亂系好安全帶。

  一路無話。

  只是車開進北景臨近下車的時候,顧若河聽元東升狀似無意道:「要有安全意識。」

  心中一跳,顧若河驀地回頭看他,卻只見到一張若無其事的臉。

  回頭的剎那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期待,但沒有解讀出任何其他含義而浮現於心頭的卻是清晰的失望,顧若河抿了抿唇:「我會……謝謝。」

  車子穩穩停好,元東升略略側過身,一直展露給她的一小半側面變成一大半,原本堅硬的線條也在車燈里染上幾分漫不經意的性感瀟灑:「晚上躲在那裡聽什麼?」

  顧若河心頭又是一跳。

  第一反應是他也會誤會她是想要「三刷」他嗎?

  第二反應是告訴他偷聽的對象是胥華亭然後呢?他也會把她當成胥華亭的粉?還是他會聯想到元嫣的身上繼而認為她……

  垂下頭,顧若河輕聲道:「見到我的偶像李嘉言先生,所以想找機會向他要個簽名。」

  元東升沒再說什麼。

  顧若河下車,關車門,路邊站立兩分鐘,見奧迪似乎還沒有要開走的意思,於是又湊上前敲了敲車窗,認真盯著緩緩從下滑的車窗里展露出的那張臉道:「我不是每首歌都唱的像《光影》那樣難聽的。」

  元東升怔了怔。

  顧若河的神情卻再慎重不過。

  慎重到……仿佛這樣簡單一句話她已經在心裡過了成百上千次才終於說出口。

  「我沒想過要找什麼替身,代唱,我沒有那個資本。」

  「如果明天我能得到《夜願》的角色,我一定會演好的,歌我也一定會唱好的。」

  ……

  元東升回過神的時候,一跟他講話就神情緊張的少女已經走到前方拐角處,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

  他沒有猶豫就打開車門跟了出去。

  一直見她跟舍管阿姨磨一會兒後順利走進宿舍區,他這才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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