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花魁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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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青樓有四種性質:一種是大型表演場合,裡面既有才藝俱佳、容顏傾城的歌姬舞女,也有時稱「百戲」的雜技男演員,更像是歌劇院、雜技院,每天都有人表演時稱「百戲」的雜技、講史、歌舞、蹴鞠、相撲等娛樂節目。第二種規模比較不如前者,它雖然辦不了戶外的大型演出、比賽,但可以在室內進行的才藝表演都有,當然也有其他項目。

  以上這兩種,都是世家門閥、達官貴人在背後操控。

  第三種名聲遠不如前兩種,裡面的娛樂種類也沒有那麼多,有的甚至是專門做Pi肉生意,不過雖然各方面的檔次、品質都不高,但卻勝在價格低,能夠滿足收入不高的男子的需求。

  而最後一種青樓如同漂亮的園林一般,規模雖然比較小,但內容形式卻相對純粹一些,同時也是文人墨客、達官貴人詠詩作賦、舞文弄墨喜歡去的好去處。這種青樓的收入來自藝術、茶、酒、食、打賞。只不過由於其東主要麼是「年老」過氣的名妓、要麼家庭慘變的大家閨秀和妾室、要麼是世家門閥和達官貴人……但不管是來路是什麼,這裡的女子都很聰明、心眼特別多,還精通各種騙人的套路。

  在這裡,雖然有類似《李娃傳》《杜十娘》的故事發生;但更多的卻是閉門讀書、不諳世事的富家子弟上當受騙。他們不知藝人和鴇子慣用伎倆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裝可憐一個裝兇惡,於是便心甘情願當起了某個「可憐」藝人的舔狗,最後連手還沒牽著,就已經被騙得一無所有。

  而楊綸所說的繡雲閣,便是最後這一種了,同時也是這種之中規模最大的一家。

  步入大門,一眼看去,楊集都懷疑自己到了蕭家的花園或別苑。

  這個繡雲閣的確幽靜雅致,精緻的屋嵴處錯落有致的綿延開去,假山花池、青松翠柏、亭台樓閣。那些充滿江南風格的水榭亭台不止隱於花木叢中、淙淙流水邊,而是因地制宜、因勢而建,讓人置身其中,有忘卻塵俗之感。

  不遠處有水榭有欄杆,欄杆形態優美,曲線流暢,俗稱「美人靠」,此刻就有一名小美人將她婀娜身姿倚靠在欄杆上,蛾眉翠黛,與這園林混然一色。不遠處有架鞦韆在微風中輕輕搖動。

  這本是極美的畫卷,可是從前方遠處高樓傳來的鳥鳥的絲竹管弦之樂、一兩聲狂放的大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楊集——這兒就是一家青樓。

  緊跟其後的迎客小廝也是見慣了大人物的人,他雖然不認識楊集,可楊集的氣度,在門外廣場上的馬車和氣勢逼人的大群隨從、以及跟在吩咐的十名隨從,讓他知道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此時又見到楊集不像是來樂呵樂呵的人,他躬身施禮道:「郎君可是找人?」

  楊集目光看向這名小廝,他也想不到繡雲閣這麼大,問道:「儒生聚會的地方在何處?」

  小廝這才明白楊集的來意,他連忙答道:「今天作東的滕王包了北樓三樓大雅間,四樓和五樓的客房。宴會舉辦地是三樓,只不過開宴時間是未時四刻,離此時還有半個時辰有餘,故而客人都還沒有來。」

  看了楊集一眼,又說道:「三樓有幾個小會客廳,郎君是否要去奉茶等候?」

  楊集終於明白楊綸為何讓自己多帶錢財了,原來是楊綸請客,卻要自己結帳,他揮了揮手,說道:「不必了,我先逛一逛,時間到了自己去。」

  「喏!」小廝應了一聲,又說道:「附近都有待命的僕從、侍女,郎君若是不識路,可找他們詢問,讓他們帶您宴會舉辦地。」

  說著,便一禮而退。

  時間還早,楊集也不急,沿著小河悠哉悠哉地閒逛,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個涼亭,遠遠可以看到亭中坐了四名士子,亭外還有三個廚娘整了一個燒烤攤子。

  楊集頓時來了興致,這種配置與後世的旅遊景區還蠻相像的,不過這些廚娘應該是繡雲閣的人,而不是外包出去。她們的存在,既能滿足遊園客人的口腹之樂,又能賺到錢,而且還能給客人當嚮導,搞不好還兼著拉客之職。

  上前一看,楊集發現她們裝貨物的車子裝了木輪子,裡面有很多醃製好的生肉、盤子、碗快、酒壺、酒杯。而鐵製的長方形燒烤架像是一個移動的小灶台,燒烤部位的炭火燒得正旺,鐵網之上燒了幾塊肉,而兩頭裝了四個方形鼎罐,正冒著騰騰香氣撲鼻的白汽。

  烤肉顯是涼中顧客點的,而煮著的東西,當是一直有的湯汁。

  這幾名廚娘年紀也就三十歲左右,長得十分漂亮,應該是「年老色衰」的退役者,她們沒有處可去,便做了廚娘,幾人見了楊集過來觀看,行禮道:「恭迎郎君。」

  「裡面還有位子麼?」楊集明明吃過不久,但是在這園中聞到燒烤的香味,竟然又餓了。

  「有的!」一名廚娘柔聲答道。

  看到緊跟而來的朱粲、宗羅睺勐咽口水,楊集掀開一個鼎罐,見裡面白色的湯汁沸騰著,裡頭還有很多煮熟了的燉肉,便向這名廚娘說道:「先來十斤燉肉、三壺葡萄酒,另外再烤十斤。」

  「喏!」廚娘應了一聲,微笑著向楊集說道:「郎君,這羊肉是同州羊,要比其他貴些。」

  同州就是關中的馮翊郡,該地糧谷豐饒、水肥草美,那裡的胡羊肉質細嫩、味美可口,而且這些胡羊從小就吃著大片生長的沙蔥,身上自然就去了膻味;也是因此,價錢要比其他地方產出羊肉貴了很多。

  廚娘這麼說,主要還是不想惹來糾紛;若是客人認為她們以次充好、收高價,最後倒霉的還是她們這些小人物。

  「無妨無妨。」楊集都被迫包場了,這點小錢又算得了什麼?他向朱粲說道:「老朱、老羅,你倆在這兒等著,先把錢給付了,等她們做好了,再端來。」

  交待完畢,便步入亭子之中。裡面有四個石桌,那四名士子圍坐在一桌,另外三桌空著,於是楊集隨便到一桌坐下。

  他的到來,那六名正在交談的士子自然而然的看了過來,一名面帶稚氣的年輕士子見他氣度不凡,且孤零零一人,他想了想,便起身向楊集拱手一禮:「在下滎陽鄭綸,兄長也是參與國考的士子麼?」

  楊集聞言愕然,起身向這名文質彬彬的少年的還禮道:「在下張掖楊文會,賢弟可是鄭氏高門子弟?」

  「數百年前也許是,但如今,小弟僅僅只是鄭姓而已。」鄭綸微笑著說完,抱拳邀請道:「相逢也是緣,兄長不若過來坐坐?」

  「如此便叼擾了!」楊集也不客氣,便走了過去,找了個空位坐下,而後向向另外三人拱了拱手。

  三人微笑著還禮,並一一自我介紹,一人叫鄭橋、一人叫趙元、一人叫張亮。

  他們和鄭綸一樣,都是來自滎陽郡,從他們都是乙榜考生的信息來看,當是寒門士子。

  對於這名自稱是張亮的考生,楊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記得不錯的話,凌煙閣二十四名臣的張亮也是滎陽人士。而眼前這個張亮面色黝黑,衣著也很樸素,遠不如另外三人華美。

  相對這四名初出茅廬、不知人心險惡的少年,楊集已是官場老人,僅僅只是了解寒暄幾句,就把他們的底子打探了清楚。

  這四人確實都是家有田地的寒門子弟,但卻不算太富裕,他們一邊讀書一邊務農,由於都是來自滎陽郡寒族,且都才華橫溢的人,便惺惺相惜的成了好友。

  他們今天來這繡雲閣,並不是招「技」,而是繡雲閣學了朝廷武舉和科舉的選才之法,聯合北曲另外十家出名的青樓舉辦了花魁大賽,於是跑來看熱鬧。但是他們囊中羞澀、包不了昂貴的雅間,便沒有進入其中;只等開幕之後,再去當圍觀觀眾。

  一聽這個,楊集隱隱約約察覺到楊綸包場的深意了,只不過作為主辦方的繡雲閣思路還不成熟、不敢引入官方力量,如果換成繁榮「昌」盛的宋、明、清,主辦方和參與比賽的青樓定然邀請本地父母官、名流當裁判,而不是讓「楊綸」自己出錢包場。

  大致介紹了一番,鄭綸又給楊集滿了一杯酒,好奇的問道:「楊兄不知此事?」

  「這些天一起和好友溫習功課,並不知這個花魁大賽。」楊集說了一個理由,問道:「不知評判的規則又是什麼?可有主考官?」

  「這是洛陽風月場自娛自樂而已,哪有什麼規則、哪有什麼主考官啊?一切都是以錢財為準。」鄭綸搖了搖頭,說道:「繡雲閣和另外那幾家青樓做了號稱金、銀、銅的三色牌子,觀看的客人若是覺得某個花魁好看、歌舞好,可向侍者購買牌子贈予這個花魁,金牌百貫、銀牌十貫、銅牌一貫。最後以牌子的價值來算,誰的牌子多、牌子總價高,誰就是花魁。」

  楊集哭笑不得,這不就是氪金打榜的遊戲麼?與前世的網紅PK也沒什麼區別。

  想了想,又問道:「客人買牌子賞給各家青樓頭牌的錢,是全部屬於繡雲閣呢,還是各家參賽的青樓自己拿?」

  鄭綸說道:「據說一半屬於提供場地的繡雲閣,一半屬於參賽青樓;而他們所派出的參賽女子分到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楊集懂了:演出平台先分走一半收入,參賽工作室拿一半,至於工作室分不分給自家參賽藝人,那都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兒。若是參賽各家青樓在此之前,先進行一輪內部PK、決出前來參賽的「小組冠軍」,那麼他們也是平台,事先就賺了一大筆。

  而出錢的人,自然「粉絲」們了。

  對於主辦決賽的繡雲閣來說,不管各家青樓有沒有托,作為平台的它都是穩嫌不虧,甚至,他們還巴不得各家青樓請託。

  鄭綸不關注這事,說說就過了,他見楊集衣服的料子好,又問道:「楊兄,你是考甲榜考生吧?」

  「是乙榜!」楊集笑了笑,說道:「我家在張掖也是非常貧窮的寒門,這幾年響應涼州州牧府的號召,做了一些面對西域人的產業,所以日子稍微好了些。說白了,就是占了絲綢之路的便利,又趕上政策好的年代,本身並沒有什麼能力。」

  楊集不想多談此事,轉了一個話題道:「據說天下各級學堂授課博士、各個縣縣左嚴重缺額,而甲榜那些名門子弟生活優握、吃不了苦、看不上小吏、不願去偏遠地區上任,所以今年乙榜錄取名額擴大成三千人。這個消息,四位賢弟聽說嗎?」

  四名考生中,似是以鄭綸為主,他聞言便點頭道:「朝廷已經公布了這個消息,小弟等人也是知道的。對此,我們幾人都有信心考上。」

  他嘆息了一聲,憂心忡忡的說道:「我們擔心的是考不了好名次,最終被安排到天南地北。」

  楊集道:「當了縣左、授課博士也還可以考啊!」

  「理是如此,下次考試還能額外加分,然而父母在,我等無法遠行啊!」鄭綸嘆息一聲道:「雖然說可以把父母接到任職之處奉養,可授課博士的俸祿比較低,養自己是不成問題,可如果要供養父母妻兒卻是相當困難。朝廷要是安排到本郡本縣當授課博士還好,要是安排到安東都護府、西海都護府,也只好推辭朝廷授予的職務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楊集點了點頭,說道:「雖然說官員不能在本郡任職是好事,但要求不入品級的縣左和授課博士也是如此,那就強人所難了。邊遠山區最好的特事特辦,要麼是就地招募,要麼是開高俸祿引其他的人才入境。」

  鄭綸驚訝的看了楊集一眼,道:「楊兄好見識,可朝廷未必願意特事特辦啊!」

  「不是我有見識,而是涼州一直是這麼辦的。」楊集笑著說道:「如果朝廷特事特辦,執行高俸引才之法、解決後顧之憂,鄭賢弟可願到邊遠山區當授課博士。」

  「若是如此,自然願意了。」鄭綸說道:「不過最好還是在本郡縣,畢竟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我等願意去,父母未必同意。」

  楊集順著他的話說道:「這是人之常情!如果讓我去安東都護府當授課博士,我也不去。」

  這時,兩名廚娘端著燉肉、酒壺走了過來,一人說道:「郎君,您要的酒食好了!」

  楊集看了看,見朱粲和宗羅睺坐在了另外一桌,裝著不認識自己,顯然是看到自己與這些士子坐了一桌,便交待了廚娘:「放著吧!另外再烤十斤過來、四壺葡萄酒。」

  「楊兄……」鄭綸臉都紅透了,他們四人的家境都不好,點的食物根本不夠一個成年男子吃、酒水也不是好酒。而他們點這些食物,是因為長期占了地兒,感到心中難安、不好意思,並不是真的想吃這裡的高價食物。

  「我這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咱們邊吃邊聊,」楊集說完,轉而向那廚娘說道:「去吧!」

  「喏!」廚娘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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