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只是當時已惘然(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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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純走了。

  簡淵沒有挽留,也沒有什麼資格挽留。

  如果用些心理學的辦法,到也不是沒有什麼別的可能,但簡淵卻不想用那麼卑鄙的方式。

  本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有好有壞,只不過現在遇見的,都是壞消息罷了。

  簡淵換了一身衣服,出門打了車。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既然答應了學姐,那還是要去一趟演奏會的。

  這一路,心思複雜,萬年的碎碎念在碰撞。

  等到了現場,稍微有些早,簡淵表情木然的往裡走。

  一個身影卻跑到了簡淵面前,居然是微微。說起來自從上次的懲罰之後,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

  此時的微微端莊典雅,看著簡淵露出了笑容:「簡醫生,有沒有想我啊?」

  簡淵心情不好,說道:「上次的教訓不夠嗎?」

  微微打個一個冷戰,那樣的恐怖噩夢,真的是讓微微無比的後怕。但偏偏,那種極度的恐懼,又讓她有一種被懲罰的奇怪錯覺。

  「不夠,我現在才知道,現實中的那些懲罰都無趣的很。」微微看向簡淵:「所以,我更感興趣了呢!」

  「我沒興趣。」

  微微皺眉,她現在對簡淵真的是著迷了,連忙說道:「你要想好,如果你不答應的話,那我說不定會做出什麼事。」

  簡淵冷笑:「你能做什麼?無非就是把我馬甲的事情揭穿,除此之外呢?我已經做了這些,就不怕被揭穿了。」

  微微銀牙緊咬,就是拿簡淵沒辦法。

  「走開。」簡淵往前走。

  微微追上去問道:「你去哪?」

  簡淵不耐煩的說道:「洗手間。」

  「在這呢!」微微一臉痴態,張開嘴吐出舌頭,用手指了指。

  「噁心。」簡淵心情極差,現在看微微在這犯賤,更是煩躁,忍不住說道:「你說你挺漂亮的,怎麼就這麼賤呢?」

  微微眼神里仿佛帶著痴意,說道:「對,對。繼續罵我吧。」

  忘了,人家就好這口!

  簡淵走到人多的地方,這下子微微倒是不敢太囂張了。簡淵快走兩步,把這個精神病甩開。

  也不知道今天怎麼了,好像什麼事都湊到一起了。

  前面甩開了微微,後面簡淵又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簡淵先生,好久不見啊。」

  簡淵轉過頭,看到了亞瑟。自從上次的社會性實驗結束,兩個人就沒見過。此時再看到亞瑟,倒是有些驚訝。

  「你也來看演奏會?」

  「嗯。」亞瑟笑了笑:「不過主要還是因為你。我想找你,但沒找到。有人告訴我你會來到這,我就來碰碰運氣。」

  簡淵皺眉:「誰?」

  「是誰不重要。」亞瑟說道:「我現在再次邀請簡淵先生,加入我們心理學會。不用擔心語言的問題,我們會為您準備四個翻譯,二十四小時待命。您的生活不會有任何障礙。並且在待遇這方面......」

  簡淵打斷:「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已經申請了我們的心理研究所,這兩天有結果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所以亞瑟先生的好意......」

  亞瑟卻笑了:「簡淵先生,如果我沒有萬全準備的話,你覺得我會來邀請你嗎?」

  簡淵皺眉:「什麼意思?」

  「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你的申請被駁回了。也就是說,你可能沒辦法加入心理研究所了。」亞瑟說道:「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一問。應該是早就用結果了,可能是你的朋友,還沒有想好怎麼和你說。」

  簡淵心一沉,知道亞瑟什麼背景,不可能無的放矢。

  「請等一下。」

  簡淵走到一旁,拿出手機給聶遜打電話。

  「聶哥,我進入正式進入心理研究所的事情,怎麼樣了?」

  「嗯,這件事嘛,其實真......」聶遜支支吾吾。

  簡淵說道:「那我去問問顧異同先生吧。」

  「別,我說實話吧。」聶遜說道:「其實顧老師努力了很久,但願意很複雜,沒辦法說。總之,你可能沒辦法進入心理研究所了。不過還是可以臨時的身份進行參與。你也知道,有些審核其實挺嚴格的......」

  「那我是哪裡不合格呢?」簡淵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聶遜也很無奈。

  「好的,我知道了。」簡淵掛了電話,給顧異同又打了一個:「顧先生,這麼晚打擾你,真的抱歉。我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能進入心理研究所呢?」

  顧異同沉默了一下,說道:「這個比較複雜。不過雖然沒有正式進入,但我也申請了,臨時的身份也一樣,你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幫你解決。其實就是一個名分的事情。這件事......」

  簡淵嘆了口氣:「算了,那就不強求了。不論如何,顧先生,謝謝。」

  「你......」顧異同想到了什麼:「應該還有其他人找你吧?」

  「是。」簡淵答道。

  「我知道你有怨氣,其實這件事很複雜。」顧異同問道:「你想答應?」

  簡淵笑了:「顧先生,請放心,我不會有什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幼稚想法,也不會抱著『莫欺少年窮』的心思,再嫉恨任何人。其實從我本心來說,研究心理學我沒什麼興趣。但是我有必須要勇往直前的理由,所以不能退縮。我執著的原因也只有進步,而不是心懷不滿的怨恨誰。」

  顧異同只是唉聲嘆氣。

  「那就多保重吧,顧先生,謝謝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希望我們能在巔峰時再相見。」

  「再見。」

  簡淵掛斷了電話,看向亞瑟:「看來你說對了。」

  「放心,你的選擇沒有錯。我們會給你辦留學,給你安排到最好的大學,你得到的資源也是全世界最好的。」亞瑟說道:「你的選擇不會有錯。」

  簡淵沉默了一下,問道:「還有一個問題,我到底為什麼沒有通過心理研究所的審核,你知道原因嗎?」

  亞瑟搖搖頭:「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沒有通過。這對於我來說,足夠了。不是嗎?」

  「你說得對。」簡淵點點頭。

  「那麼,歡迎加入心理學會!」亞瑟露出了笑容,和簡淵握握手說道:「演奏會我就不看了,我去幫你辦留學的事情。好好享受在國內的時光吧,你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回不來了。不過放心,如果你想加,我們會安排你家裡人來看你,就當旅遊了。」

  簡淵皺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離開美國嗎?」

  「當然不是,別想太多。我只是告訴你,你沒有後顧之憂。」亞瑟拍了拍簡淵的肩膀,然後離開。

  簡淵站在原地,一個人佇立了很久。

  直到鋼琴的聲音響起,簡淵才回過神來。原來演奏會已經開始了。

  走進現場,人們都安安靜靜的做好,舞台上的宋繁星一襲禮服,坐在鋼琴前指尖輕動,曼妙的音樂環繞全場。

  簡淵一步步的走著,最後居然走上了舞台。安保人員都圍上來,觀眾們也都有些錯愕。

  宋繁星聽到喧譁,抬頭看到了站在舞台上的簡淵。雖然此時是萬眾矚目,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對四周的人說道:「別攔著他,看他想做什麼。」

  現場有些混亂,但聽到宋繁星的話之後,安保人員都讓開,只不過目光還是死死的注視著簡淵。

  簡淵就這麼走到鋼琴前,緩緩坐下。

  宋繁星看著簡淵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道:「你......怎麼了?」

  「我還欠你一曲,之前沒想好,現在卻知道彈什麼了。」簡淵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我要走了,臨走之前,再為你彈一曲吧。」

  「走?你要去哪?」宋繁星心都亂了。

  「噓。」

  簡淵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把手放在鋼琴上,腦海中浮現一個曲子,仿佛能宣洩內心的絕望。

  他開始彈奏。

  隨著一個個音符響起,現場變得逐漸安靜。

  每一個音符,仿佛都開始牽動起在場的人內心深處的傷痕。

  這曲子帶給人的感覺,不是悲傷,而是一種來自於內心深處的絕望。

  宋繁星呆呆的看向簡淵,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巨大隱忍的黑暗,仿佛是徹底失去了方向的人,內心壓抑極致的娓娓道來。連嘶吼多少多餘。

  這曲子仿佛帶著魔性,讓人忍不住的展開回憶,想起無法挽回的事情,然後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不是悲傷,是絕望,是來自於內心深處的絕望。

  可把這樣的曲子彈奏出來的簡淵,又是什麼心情呢?宋繁星看著簡淵,此時居然有一種要窒息一樣的感覺,還有那陣痛的心悸。

  到底遭遇了什麼,能彈奏出這樣的曲子?感覺沒有一絲一毫的希望,在一種宿命註定的苦痛中,徹底沉淪。

  何止是宋繁星,連在場的無數觀眾和工作人員,此時都沒有片刻的聲響,都被這曲子所感染,若有所思的陷入了回憶。

  此時的宋繁星,終於第一次看到簡淵的內心:整個世界好像是一片黑暗,連半點快樂的顏色也照不到。

  一曲結束,所有人都是無言。

  簡淵想走,卻被宋繁星拉住。可是內心的萬千話語,此時都不知道怎麼說出口。只能問道:「這叫什麼?」

  簡淵說道:「《lonely day》,不過我更喜歡叫《病變》。」

  「病變......」宋繁星低頭,只感覺這個名字仿佛帶著痛苦和血腥,還有一絲難以觸及的恐怖秘密。

  簡淵沒有再說什麼,直接離開了。

  在無數人的矚目下,或許有人認出了簡淵是誰,但是沒有人阻攔。

  深夜的津門市。

  簡淵自己在無人的街道上走著,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一會拉長,一會縮短。

  雖然此時此刻,簡淵清清楚楚的直接自己在現實中,可是夢境中那種恐怖的涌動卻忽然出現。

  夢境,開始逐漸的蠶食簡淵在現實中的理智。

  他走進一家超市想買瓶水冷靜一下,但當走到收銀台時,礦泉水變成一條說話的魚。然後,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學校有數學考試,題目是中午吃了多少粒大米。隨後地板破碎,發現超市居然是在萬米高空中,而收銀員想張嘴說話,嘴裡卻出來了一輛地鐵二號線......

  噩夢已經開始侵蝕簡淵的思維,夢就是會非常奇怪,但這正是夢的要義所在。通過向生活注入一些隨機的怪異因素,夢讓我們能更好地應對意想不到的事情。但現在,這已經變成了簡淵的災難。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簡淵忽然想到,自己做事一向嚴謹,什麼事都是埋藏在心裡,怎麼會落實在本子上呢?

  此時此刻忽然毛骨悚然,既然自己不喜歡把東西落實在本子上,那今天李安純拿出來的那個備忘錄的本子,是誰寫的?

  還是說......還是說,在自己理智觸及不到的時候,噩夢裡的陰影已經開始入侵了現實。自己的思維被蒙蔽,就仿佛精神分裂症一樣,自己寫下了備忘錄,但自己卻刻意忘掉了這件事!

  一定是這樣!噩夢裡的自己,已經叛變了!

  仿佛在此時,簡淵目光眩暈,他頭暈目眩,扶著路邊的電線桿,卻看到了電線槓上的小GG。

  可是這小GG上,卻不再是GG,而是......

  「如果你正在讀這段話,你已經昏迷快20年了。我們現在正在嘗試新的治療方案。我們不知道這段信息會出現在你夢境的哪裡,但是我們真心希望你可以看到。現在你距離地獄夢境只有一步之遙,一旦陷入將永久沉淪。請不要迷失,趕快醒來!趕快醒來!趕快醒來!」

  「啊!」

  觸電一般的躲開,當簡淵目光再匯去到GG上時,上面卻變成了老中醫專治不舉。

  簡淵四周看過去,只看到在夜色下,無數的黑影好像浮現。那些都是噩夢裡出現過的怪異,此時帶著詛咒重生。

  「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

  簡淵此時只聽到身後傳來呼吸聲音,他猛地轉頭,只看到一個渾身鮮血的自己露出猙獰的笑容。

  「要不然從此以後,我來當簡淵吧!」

  簡淵渾身戰慄,連連退了幾步,感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半真半假的幻覺里了。這到底是夢境裡的劫難,還是現實中的瘋魔?

  「記憶是最危險的證據,沉默是最強大的指控,謊言是最關鍵的口供,冷漠是最殘忍的幫凶,人心是最致命的兇器。」

  「你已經失控了,這樣下去很危險。既然你這麼痛苦,那麼讓我來當簡淵吧!」

  簡淵瞬間感覺四周一片黑暗,沒有方向,壓抑孤獨。好像在一個一片漆黑的房間。一個人在裡面,找不到出口。已經想了各種方法,卻依舊只能困在裡面,撫摸著那些冰冷堅硬的牆。

  在這片狹小空間裡面,跌跌撞撞。所有都是迷糊的,一切都是漆黑的。感覺到黑暗圍繞著自己,永遠也發現不了光。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也發現不了自己的價值。

  困在窒息的漆黑中,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甚至自己也不能幫助自己。只能習慣於無力和悲哀,沒有任何動力和鬥志。而自我也成了一片片碎屑,根本把握不了自己的力量。剩下的只有沉重的負擔,困窘的無助,和深深的悲傷。

  順帶著連記憶,也變得非常蒼白。容易陷入抽象的冗思,讓自己越來越陷入思維耗竭和模糊中。具體的記憶慢慢地變得貧乏,也只能記住灰暗的色調。這讓生活也沒有了彩色。

  像是在廢墟中行走,周圍看不到生機活力的東西。只能深深地蜷縮,任由荒蕪圍繞著自己。永久處在這個狀態下,永久地感覺到脆弱、悲傷和無助。

  精神要崩潰了!

  最後的保密絕招,觸發機制!

  簡淵閉上眼睛,雖然聽到陰風陣陣,鬼哭狼嚎,但心裡卻想著宋繁星的樣子。隨後就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正是宋繁星的模樣。

  但是,沒用!

  觸發機制居然失靈?

  可是在這時,簡淵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出兩張面孔。

  林暖兮和李安純,仿佛在此刻也出現,和宋繁星站在了一起。

  「這......」

  簡淵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慘笑,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內心也有了她們的影子。只不過,一切已經太晚了。

  而此時的簡淵,內心正在病變,恐怖滋生於靈魂深處。黑暗之中是心魔居住的極夜,能聽到死亡踏來的沉重腳步聲。

  但簡淵卻沒有了恐懼,只是看著自己的觸發機制,目光中多了一絲堅定。

  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讓人懷念的永遠不是漫長的時光,而是那無法挽回的人和事。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或許,自己還沒輸,還能做點什麼,還能補償這份惘然!

  當簡淵睜開眼時,他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夢境裡妖魔鬼怪的嘶吼再也不能讓他有絲毫的動搖。

  心如荒草,命似鴻毛。遇見黑暗,無懼黑暗。

  如果墜入深淵,那麼......

  臨淵,前行!

  .

  .

  (第二卷【臨淵】完。)

  (下卷預告:第三卷【織夢】!文案: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清·龔自珍《己亥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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