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赫連曜,抱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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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赫連曜下廚,給雪苼煮了一鍋骨頭湯。

  他的廚藝比雪苼高多了,放了點鹽巴和香葉,湯汁濃稠奶白,聞著就好香。

  雪苼早上和中午都吃的地瓜,這會兒早餓了,她在赫連曜把骨頭下鍋的時候就問:「好了嗎?」

  赫連曜皺眉:「剛下鍋,你要吃生的?」

  她臉羞的有些紅,可是真的好饞,饞的她都抑制不了口水。

  赫連曜把鍋里給添上柴草,他去後面摘了一個柿子,給她把皮剝了後遞給她:「先墊墊,一會兒就好了。」

  她點點頭,「可是我想吃米飯。」

  這個真沒有,赫連曜摸摸她的頭,「等著吃肉。」

  「我還想吃菜。」饞蟲一旦出來,她根本就抑制不了,眼前飛過一盤又一盤的好吃的,就連以前她不吃的燒雞肥鴨都變得美味無比。

  「乖。先吃柿子,我們明天去山裡看看有沒有蘑菇。」

  這都深秋了,估計再過幾天草木都凋零了,想吃菜不大可能。

  雪苼吃了一口甜柿子,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算了,我隨口說說的,對了,骨頭湯熟了沒有?」

  赫連曜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她,她這麼饞嗎?

  鍋里的骨頭熟是熟了,但是不爛。

  赫連曜還是盛了一塊給雪苼,拳頭大的一塊上面肉很多。

  雪苼咬了一口,雖然很硬但是已經滿嘴噴香,她也顧不上燙,平日裡不怎麼吃肉的人幾口就把肉給吃光了。

  她抹抹嘴,問他:「還有嗎?」

  赫連曜疑惑的看著她,又去夾了一塊。

  雪苼這次吃的慢了許多,她小口吹著,樣子非常可愛。

  「慢點吃,還有很多。」

  「我想喝湯。」

  赫連曜又用另外一個碗給她舀出一碗湯,他有些擔心,這會不會等吃飯的時候就吃完了。

  不過他還是想多了,他煮了那麼多,雪苼就算連續要了好幾次,等真吃飯的時候已經吃不下去了。

  她摸著肚子很幸福,「終於吃飽了。」

  赫連曜把她從皮毛墊子上拉起來,「別坐著,會積食。」

  雪苼卻很懶,膩在他胳膊上撒嬌,「可是我好睏呀。」

  「剛吃完飯就想睡覺?」

  她打了個呵欠,「今天很累呀,又是刨地瓜又是殺野豬。」

  姑娘,你確定這些都是你做的嗎?你好像負責的只是吃而已。

  不過赫連曜沒跟她計較,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那也別睡,陪著我吃飯。」

  然後的場面就變成了他吃飯,她在一邊看著。

  自己吃飽了,那誘人的香味就變得難聞,她捏起鼻子,「我們是吃的一樣的肉嗎?」

  「不是,你吃的是唐僧肉。」

  雪苼噗的就笑了,她已經忘了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很自然的說:「赫連曜,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講笑話呀。」

  赫連曜的筷子一頓,「以前……我很嚴肅嗎?」

  雪苼這才想起他失憶的事情來便敷衍著,「也不算嚴肅吧,就是不會說甜言蜜語。」

  「甜言蜜語?」

  「嗯,比如你應該說『雪苼你真好看』,『雪苼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那不是睜著眼睛撒謊嗎?」

  「赫連曜,你還氣我。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她說著就撲過去,作勢要撕赫連曜的嘴巴。

  赫連曜把一塊肉塞到她嘴巴里,「這樣才好吃。」

  雪苼頓時覺得一股子動物的臭味在嘴巴里揮發,她有些受不住的給吐出來。

  赫連曜追著她去了外面,看著她吐了個天昏地暗。

  雪苼把最後一口肉湯吐出來,整個人都軟在赫連曜的懷裡,赫連曜拿了溫水給她漱口,「我就覺得吃的太快了,還難受嗎?」

  雪苼忽然哭了,她把臉埋在赫連曜懷裡,「我會不會死去?」

  赫連曜抱起她放在床上,「胡說什麼,就是餓的太久剛才又吃的太快了,估計胃裡受不了這麼油膩的,明天我給你熬點地瓜粥。」

  「赫連曜,抱緊我。」

  赫連曜緊緊抱住她,「不怕,有我在。」

  當晚,不是赫連曜要她,而是她扭著腰求歡,一次次喊著要他快一些深一些,她想要感覺到他真實的存在。

  因為她有種感覺,他們這樣的好日子過不了幾天。

  果然,在過了甜甜蜜蜜的五天後,山里驚飛了一群飛鳥,然後出現了一群穿軍裝的人。

  赫連曜把她藏在身後,「你別怕,我去看看。」

  雪苼拉住他,「不用管我,要是白長卿的人你直接跑,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赫連曜驚愕的看著她,足足有半分鐘,「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說自己叫赫連曜我就知道了,謝謝你,給我這麼快樂的五天。」

  他攏攏她的衣服領子,「放心,我會帶著你走。」

  「不,赫連曜,你在這山里可以把自己當成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不去記得殺害親人的大仇。但是你成了赫連軍的的主帥後你就不能不在乎,一個連殺害父母的仇人都能放過的主帥,又怎麼能服眾?」

  「雪苼……」

  她抱住他親了親,「這五天,是我這輩子過的最開心的日子,謝謝你,赫連曜。去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咬咬牙,鬆開她走到那邊的山路旁。

  領頭的人是藍子出,他正四處觀望。

  赫連曜鼻子一酸。差點落了淚。

  他衝出來,大聲喊:「子出。」

  全服戒備的士兵一看到他都嘩啦啦放下槍,藍子出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少帥,是你嗎?」

  赫連曜點點頭,「是我,子出,你沒事嗎?」

  「少帥!」藍子出大喊一聲,單膝已經跪在了地上。

  後面的士兵跟著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都起來,這是做什麼?」

  藍子出哽咽著說:「赫連軍總參謀長藍子出跟少帥請罪。我們來遲了。」

  赫連曜伸手把他扶起來,「不,你們來的不遲。」

  藍子出簡單的跟他匯報了這一天的戰況,赫連軍已經在萬州安家,呆在封平的中央軍已經撤軍,但是封平並沒有給赫連洪德,相反白長卿把他當成謀害餘思翰的罪臣給帶去了京都,現在封平就剩下傅晏瑾把守。

  「少帥,只要我們再殺個回馬槍,一定能拿下封平。」

  赫連曜搖搖頭。「不,我們必須先放棄封平。封平地方太大,我們的兵力又不足,要是真打起來勢必拉長戰線反而對我們不好,還不如退居萬州等著捲土重來,他們每個人,我都會把欠我的一筆筆討回來。」

  「誓死追隨少帥!」

  「誓死追隨少帥!」

  他們的喊聲在山谷里迴蕩,格外有氣勢。

  藍子出說:「少帥,我們走吧。」

  「等等,那邊還有人。」

  藍子出壓低聲音:「是夫人?」

  他點頭。「是。」

  「少帥,恕我多嘴。現在全軍都知道她害死了督軍和老夫人,也知道她背叛了您做了傅晏瑾的女人,要是您執意把她帶在身邊,恐怕難服眾。」

  赫連曜臉冷的可怕,「子出,你也相信這些傳言嗎?」

  「子出不敢,可是子出知道人言可畏。而且,我們赫連軍的家都是在封平,這次城破,很多人的親人被中央軍和晉州軍殺害,他們正恨得要死,恐怕夫人會成為他們發泄的……」

  「夠了!」赫連曜制止他,「把對敵人的仇恨加諸到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身上,如果赫連軍就是這點本事,我看也沒有必要復仇。」

  藍子出神色凝重,「可是少帥您自己就一點不在乎嗎?她真的是無辜的,和夫人督軍的死無關嗎?」

  赫連曜長長的嘆息,「人一定不是她殺的,雪苼不是那種人。一定是我娘怕我因為她優柔寡斷顧忌兒女情長,她要我恨雪苼恨中央軍恨晉州軍余家軍,她用她自己和我爹的死來逼迫我。」

  看著赫連曜如野獸一樣赤紅的眼睛,藍子出忽然覺得少帥真可憐,都看到他威風八面的時候,可又有誰看到他的為難。

  「少帥!」

  「先不管,總不能把她丟在荒山野嶺餵狼,把人給帶著,我們去萬州。」

  藍子出見到雪苼,心頭不由得一酸,想起第一次在醉生樓里見到的談笑風生,軍營里的把酒言歡,要來封平時候的勇敢決絕,少帥說的對,她這樣美好的女子,誰又忍心把她給丟棄。

  「藍參謀長,能見到你太高興了。」

  藍子出給她行了個禮,「夫人,您最近憔悴不少。」

  「有嗎?雪苼摸摸臉,我覺得最近過的很開心。」

  藍子出拿了一套軍服給赫連曜,「少帥。先讓夫人換上,對外就說是您的勤務員。」

  雪苼淒楚一笑,「阿曜,我現在是犯了眾怒了嗎?」

  「閉嘴,你這女人,哪裡有那麼多的話。去,換上。」

  他們倆個男人出來,背對著茅屋,赫連曜對藍子出說:「有煙嗎?」

  這些天他都沒有抽菸,竟然都沒有犯過菸癮。現在一看到藍子出,竟然又想抽了。

  藍子出拿出一根煙送到他唇邊,又摸出打火機給攏手避風給他點燃,「少帥,您身上有傷?」

  「腿上有個口子,不過不礙事。」

  藍子出往四周看了看,「看出來了,劈柴儲備糧食,還有野豬肉,少帥您要是在這裡過幾個月也是沒問題的。」

  「我也想過。要是你們找不來就這樣和雪苼過一生的。可是我們誰都知道,這不可能,我背負著血海深仇,身後還有這麼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不能。」

  藍子出滿目的淒楚,「少帥,您曾經問過我棄筆從戎是為了什麼,當時我說是為了替親人復仇,現在我想說我想要的是這天下太平放馬南山。」

  「子出,我們都是這亂世里的一枚棋子。妄圖改變這世界卻又不知道被命運推倒哪裡。」

  他說到這裡就停頓下來,食指和中指搭住香菸嫻熟的彈了彈菸灰。

  藍子出卻心下駭然,少帥這是沒鬥志了嗎?

  「少帥……」

  赫連曜擺手制止他,「您不用說,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再不是那個躊躇滿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赫連曜了。」

  「不,你還是,赤子之心從來沒有改變過,赫連曜,我相信你。」

  倆個男人都回過頭。正是雪苼,她穿著一身過於肥大的軍裝,卻依然掩蓋不住絕世的風華。

  「我們走吧,張副官在山腳下等著接應。」

  雪苼不由得一愣,看來他們是拿捏准了赫連曜在這山里。

  雖然雪苼低調的跟在赫連曜身邊,但不是沒有人對她指指點點,赫連軍治軍嚴明,沒有人敢出來罵她,但是她能感覺到一雙雙仇恨的眼睛。

  到了山腳下,他們才發現張副官正和傅晏瑾的隊伍對峙。

  張副官守住了山路不讓對方上山。而傅晏瑾竟然沒有開火,倆個人似乎在談判。

  看到赫連曜下來,張副官激動的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事實上他也是翻身下馬,走到了赫連曜身邊,「少帥。」

  赫連曜擺擺手,對傅晏瑾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傅晏瑾死死的盯著他,似乎要把他的臉給盯出倆個洞來,「雪苼呢?她人呢?」

  藍子出搶先了一步。「那樣的女人自然是死了,我們少帥還能留著她不成?」

  傅晏瑾拽著韁繩的手緊緊攥住,指關節都泛白,「赫連曜,你把雪苼交出來,要是她少根汗毛,我就屠了你們封平城!」

  站在赫連曜身後的雪苼想上前,卻給他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用力按住了手指,「不准去。」

  他對傅晏瑾說:「你敢嗎?你以為白長卿把這塊肥肉留給你是個好事嗎?他自己吞不下卻讓你成了赫連洪德很多軍閥的仇人,他們都等著從你身上割肉。你要是敢妄動,第一個死的是你。」

  「不用你假好心替我分析,為了雪苼,我一切都在所不惜。不過在我死之前,我先殺了你。」

  傅晏瑾手下大約五六百人,而藍子出他們為了縮小目標,現在不足二百人,而且一旦雙方開戰,傅晏瑾必定有援軍,到時候他們可給人瓮中捉鱉,想逃都難了。

  但是赫連曜是誰,他冷笑,「那你儘管試試,看看誰先死。」

  他話剛說完,忽然身後一個副將站出來給赫連曜跪下。

  「少帥,我知道你帶的那個小兵就是尹雪苼,既然她背叛了您跟著傅晏瑾在一起您就交了人吧,我們不怕死,但絕對不會為了一個仇人去死。」

  他剛說完,身後的士兵跟著跪倒一片,「少帥您下決心吧,少帥您下決心吧。」

  赫連曜太陽穴處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動,這幫王八蛋大敵當前不想著殺敵,竟然在為難一個女人!

  赫連曜的手緊緊抓住雪苼,怕她一個激動跳出去。

  傅晏瑾也皺起眉頭,雖然這是個消滅赫連曜的大好機會,他們都沒打自己先亂了。可是他偏偏下不去那個命令,他怕傷害到雪苼。

  「雪苼,」他揚聲道:「你過來,那裡已經沒有你容身之地,赫連曜根本保護不了你。」

  赫連曜的手幾乎要捏斷了雪苼的骨頭。

  見赫連曜遲遲不下命令,那個副將眼中寒光一閃,他忽然躥起來,對著雪苼就揮出一刀。

  赫連曜的手緊緊攥住了刀刃,血從他的手掌滴下來,落在了雪苼的身上。

  「赫連曜!」她再也忍不下去,得以自由的手臂抓著赫連曜,「你鬆手,讓他動手。」

  赫連曜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亂蹦,「你閉嘴。我還是赫連軍的主帥,我看誰敢造反!」

  那人不敢再用力,他哭了,一個大老爺們兒哭的像個孩子,「少帥,紅顏禍水呀!這女人害死了老督軍和夫人,您要是再包庇她我先殺她再自殺謝罪。」

  「我們自殺謝罪。」

  「夠了!」雪苼大喊一聲,她扔了軍帽大喊,「赫連曜,我是褒姒妲己。我出賣你。騙你出鏡子山給中央聯合大軍圍剿;我殺了你父母就為了逼出你的半張藏寶圖,我害你墜崖,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女人,我其實一直不喜歡你,我愛的是傅晏瑾,我們從大學開始相愛,是你生生拆散了我們,我這是報復,報復你懂不懂?」

  赫連曜的眸子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啞聲說:『尹雪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些話一旦說出口,你永遠沒法子改變了。』

  「我說的都是事實,只是你少帥以為自己很有魅力,不肯承認罷了,放我走,我讓傅晏瑾也放你們一條生路。」

  張副官想起雪苼給自己下跪求著去救少帥,又怎麼會不知道她今天這麼做是為了少帥,他心疼這個女人,同時又恨自己,為什麼男人之間的戰爭。每次犧牲的都是這個女人?

  她奮力推開赫連曜,跑向傅晏瑾那邊。

  「尹雪苼!」赫連曜鬆開握刀子的手,大吼。

  雪苼沒有回頭,她的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兒上,赫連曜,原諒我,我不要自己成為你的負擔,我跟不能讓人成為背負千古罵名的罪人。

  「尹雪苼,我再喊一次,你不回來我要開槍了。」赫連曜舉起槍。對著她的後背。

  雪苼後背一僵,還是沒有回頭,她心說,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拖累你。

  「尹雪苼,我數一二三,你給我回頭。」

  「一,二……三。」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地,他開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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