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老狐狸與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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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游在說到『秦公公』的時候,語速忽然變快且有些含湖,這就讓薛小寶與馬和尚等人,以為他說的是『秦公』。

  沒人把老張頭往太監上面想。

  因為老張頭的模樣,與他們印象中的太監,相去甚遠。

  這老張頭不僅身材魁梧高大,還留著鬍子, 與戲台上面陰柔白面的太監形象完全不同,反倒像是一位文武雙全的儒將。

  只有老張頭,知道秦少游喊的並不是『秦公』。

  短暫的驚愕過後,他恢復了鎮定,說道:「名字只是個代號,你想要叫我什麼都行。」

  這句話,等於是承認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秦琳, 就是那位詭異失蹤的司禮監隨堂太監。

  而那個小孩……

  秦少游將目光投向了與文竹同乘一匹馬的小男孩。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小男孩身上, 有著一種讓他熟悉、親近的感覺。

  明明他們是第一次見。

  秦琳沒有吭聲,只是悄悄將手收進到了衣袖裡,握住了一個東西。

  秦少游察覺到了他的這一反應,收回目光,露出了一副自以為很善意的笑容。

  「秦公不要緊張,我並沒有惡意。」

  秦琳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但也沒有立刻啟用袖籠里的靈異物品。

  這一刻,馬和尚察覺到了秦琳的袖籠裡面藏著有東西,想要伸手去收繳,被秦少游喝止:「不可對秦公無禮。」

  而他的這一舉動,也讓秦琳相信了他確實沒有惡意。

  雖然秦琳還是沒有把手伸出來,但神情要緩和了許多。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兩個稱呼的?是劉御史告訴你的?他人在哪兒?」

  秦少游搖頭道:「我確實見過劉御史, 但他丟魂失魄成了活死人, 根本沒法開口說話,不過他很安全,左千戶在照料他,並在想辦法為他喚魂。」

  聽說劉叔遠成了活死人,秦琳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暗然。

  只是暗然,並沒有驚訝,說明他早就猜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

  而這也證明了秦少游之前的猜測:劉叔遠在『筏子河畔一桉』後,繞道青塘,確實是在以身為餌,幫著秦琳和皇子引開追兵。

  他成功了,但也成仁了。

  秦琳在輕嘆了一口氣後,扭頭對文竹馬背上的小孩說:「少主,像劉御史這樣的忠義之士,當牢記於心,不可忘卻。」

  小男孩神情嚴肅,拱手回道:「師父放心,必不敢忘。」

  薛小寶看了看秦琳,又看了看那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小男孩,心中充滿了疑問。

  從稱呼上看,這兩個人既是主僕又是師徒,看來裡面存在著許多故事啊!

  薛小寶與兩人相遇乃是偶然, 他對這兩個人,還沒有他的小舅了解得多。

  薛小寶有心想問, 但卻開不了口。

  一團無形的氣,堵住了他的嘴巴。

  薛小寶知道,這定然是他小舅用血氣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他講話。

  這樣的經歷,薛小寶並不陌生。

  以前在家裡,每當娘親收拾老爹,他想要扇風點火的時候,就會被老爹用血氣捂住嘴巴,不讓他講話。

  幾次過後,薛小寶也有辦法,直接指著嘴巴嗚嗚叫,薛秦氏一看就會怒火飆升。

  哪怕後來薛青山學聰明了,用血氣既捂薛小寶嘴巴的同時,還會捆他的手腳。

  可惜這並沒有用,薛秦氏一看薛小寶動彈不得,就知道薛青山做了手腳,然後就是一頓家法伺候。

  不過對付老爹的法子,用在小舅這裡,顯然沒有用。

  薛小寶只能無奈的接受現實,打算等到以後再找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

  秦琳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秦少游,沒有開口,但是目光裡面卻帶著詢問,等待著答覆。

  秦少游看懂了他的目光,回答說:「我是在調查其它桉件的時候,查到了一些與你們有關的線索,將他們綜合到了一起後,抽絲剝繭分析出來的。」

  秦琳的目光裡面,再度閃過了一抹驚訝。

  「你自己分析出來的?這鎮妖司里,果然能人輩出……」頓了頓,他又嚴肅問道:「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有多少?」

  「除了我,還有一個赤衣使者的統領,我在找到伏龍觀的時候,已經給她傳去了消息,相信很快就能趕到。」

  「赤衣使者?他們還是值得信任的。」秦琳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眉頭微挑:「有赤衣使者來益州?你們這是對蜀王下手了?」

  秦少游點頭道:「沒錯。秦公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不難分析。」

  或許是因為聽到蜀王被抓的消息,秦琳的臉上還露出了一抹笑意。

  「赤衣使者不可能平白無故來到益州,如果劉御史把消息傳遞去了京城,他們趕過來不奇怪。可你剛才說了,劉御史丟魂失魄,成了活死人。那麼赤衣使者來益州,就不是衝著我們來的。而益州最近,沒聽說有什麼特別大的妖情爆發。所以赤衣使者的到來,要麼是去支援青塘前線,要麼就是收拾蜀王。」

  「那秦公為什麼沒猜他們是去支援青塘前線?」

  秦琳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如果剛才你否認了,那我就會猜他們是去支援青塘前線。」

  又是一隻老狐狸。

  秦少游在心裏面暗嘆。

  這秦琳通過隻言片語,就能做出這麼多的分析,並得出結論,同時還詐了自己的話,不愧是司禮監的內相。

  其實在秦少游的心中,還存在著很多疑問,只是此時此地,許多話題,並不適合談的太深入。

  秦琳顯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

  於是將話題,轉移到了薛小寶的身上。

  秦琳先是感謝了薛小寶的仗義相救。

  「要不是這孩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恐怕就要身陷賊手了。我剛才聽你叫這孩子小寶?小小年紀,小寶便能口吐儒家真言,還能掄起沉重大劍……不知是師承的哪位大儒?」

  秦少游也很好奇。

  薛小寶的這一身本領,絕對不是雒城學堂裡面那個老先生能夠教出來的。

  那個老先生,被一個『槐』字都能嚇病好幾天,豈能教的出薛小寶這樣的奇葩?

  除非他之前的那些表現,都是裝出來的,但那不太可能。

  見薛小寶不吭聲,秦少游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秦公問你話呢,你是從哪裡學的這一身本事?」

  挨了一下的薛小寶不樂意了,脫口而出:「你特娘的嘴巴被堵住了能說出話?咦……」

  他驚訝的發現,捂著自己嘴巴的血氣消失了。

  緊接著一回頭,看見了自家小舅黑沉的臉。

  「小舅我錯了。」

  薛小寶果斷認慫。

  反正荀子也說了,要能伸能屈。他薛小寶,自當牢記荀子之言,做一個伸屈自如的好漢子。

  秦少游深吸一口氣,沒有訓罵薛小寶。

  誰讓這孩子是自己的親侄子呢?

  反正回去後都要抽他,到時候再用力多抽兩下好了,訓罵哪有抽屁股來的記憶深刻?

  薛小寶顯然沒有想到世道如此險惡,見小舅放過了自己,便鬆了一口氣,隨即拱手向秦琳行了一禮,然後才答道:「我的本事,都是夫子教的。」

  秦琳啞然失笑:「我知道是你夫子教的,你那夫子叫什麼名字?」

  「夫子就叫夫子。」薛小寶一臉認真的說。

  秦琳愣了一下,只當薛小寶年紀尚小,不知道他夫子的名諱,也沒細問,便道:「你的夫子必是一位隱世大儒,以後要是有機會,我當登門拜訪,與他坐而論道。」

  秦少游則是皺眉,低聲問薛小寶:「你說的這個夫子,應該不是學堂里的先生吧?」

  「當然不是。」薛小寶說:「學堂里的先生,就知道讓我們背書,或者罰站,哪能教我這些本事。」

  果然,薛小寶這是有另外一個老師!

  秦少游立刻追問:「教你本事的這個夫子,你是在什麼地方遇到的?」

  「文廟呀。」

  「雒城的文廟?」

  「對啊。」

  秦少游還真是沒有想到,在雒城文廟裡,居然還隱藏著一個大儒……

  所以,這是個類似於少林寺藏經閣掃地僧一樣的存在嗎?

  秦少游立刻做出決定,等回到雒城後,就去文廟看看這個夫子到底是什麼人,教薛小寶本事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

  同時他還有一個問題:「你這次熘出來,你那夫子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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