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棺材裡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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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

  寬大的別墅里,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

  「義莊!」

  他猛地站起來,表情詫異而憤怒:「出問題了。」

  火光中,男人轉過身來,看面相,只有四五十歲。

  但他的頭髮是一種詭異的純白,而皮膚和身體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又給了人一種七八十歲的蒼老感,仿佛一具已經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的殭屍。

  在他臉上,時間和歲月,似乎無時無刻都在流逝。

  他走進地下車庫。

  白氣飛揚,那裡被改造成一座冷庫。

  裡面空蕩蕩的。

  只有在最後方,擺著一座棺材。

  而在那座碩大的冷庫地面,則用詭異的紅色顏料,畫滿了符號。

  那些符號只是一些扭曲的筆畫,但卻無端的給人一種惡毒的感覺。

  男人走進冷庫。

  打開棺材。

  裡面躺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身上結著厚厚的冰霜,但卻沒有死,皮膚鮮活,眼球甚至還在冰霜下面轉動,她優雅的看著男人。

  那眼神很溫暖。

  帶著一絲感動。

  愛慕。

  和心疼。

  但突然,女人臉上冰霜咔咔咔的碎裂,隨即,她白嫩鮮活的皮膚暴露在空氣。

  就好像浸入化學液體裡一樣,開始迅速腐爛,發黑。

  女人疼的發出了輕輕的哼聲。

  「不行了……那裡的殭屍不夠了!」

  男人冷汗直流,輕輕撫摸著女人腐爛生蟲的臉頰,低聲說道:「你的身體要……」

  女人雖然已經滿臉疼痛,但卻依然用那種優雅溫暖的眼神看著男人。

  似乎在說,沒關係呀。

  這場景極度怪異與瘋狂。

  冷庫里,一個老年男人與一具腐爛的女體深情的對視。

  「不行,不行……」

  「我們還要一起……一起活到一百歲……」

  男人慌亂的掃掉女人臉上的蟲子,可他的皮膚碰到女人的皮膚時,卻讓上面的冰霜融化的更快,潰爛像是一圈漣漪一樣在整張臉上擴散。

  「啊!」

  男人慌忙的抽回了手。

  「沒關係……我們還有別的辦法!一定有的!我……我……」

  男人眼前亮了起來,「我還有我的身體,我的身體還能撐一段時間,有了這段時間,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

  女人瘋狂的搖頭,腐爛的眼裡流出大量眼淚,她的嘴唇無聲的翕動。

  似是想拒絕。

  但已經開始劇烈腐爛的喉嚨,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不允許你走,我不允許你丟下我一個人……」

  男人一把劃破手掌,將流血的掌心貼在地面的符文上,瞬間,他的身體飛速老化,取而代之的是,棺材裡,女人身上慢慢再次凝結出冰霜。

  而那些腐爛的皮膚就好像枯木開花一樣,重新變得鮮活濕潤。

  也同樣是在這個時候,男人再次變老,仿佛行將就木。

  在冰霜徹底將女人的臉凍結之前,她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不要救我了……」

  她看著男人的眼神極其複雜。

  愛意,

  感動,

  和痛苦。

  「沒關係……沒關係的……還有辦法,我不會放你走的……」

  男人像是沒聽到女人的聲音,他顫巍巍得凝視了一會兒凍結女人的冰塊。

  然後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

  外環平安之前五公里外,義莊。

  最後一具殭屍倒下,外院地上躺滿了被打的稀碎的屍體。

  連續清理了將近一百具B級殭屍,即使是八面佛,這個時候也感覺到了一些疲憊。

  「原地休息十分鐘。」

  她說了一句,然後目光轉向了院子裡的紅紗。

  這些紅紗,原本是被大量污染輻射扭曲,無風自動的,隨著殭屍被清理乾淨,它們逐漸安靜地停在了原地。

  而當它們飄落下來的時候,似乎扭曲成了一種奇怪的紋路,就好像是某種……詛咒?

  「這些東西……好像是人為布置的?」

  八面佛是內環羊鬼區的值守,中環掌握著更多的數據和資料,所處理的特殊污染級別,也是遠遠高於外環,所以,她這些年見過的稀奇古怪事件,也不少。

  污染輻射,對於人體,所造成的畸變影響,絕不可能僅僅是腐爛。

  輻射,會催動人的精神,使人發瘋。

  會污染人類的肉體,是血肉增殖。

  引發不可名狀,招致瘋狂。

  這才是這個世界,被怪物所占據的原因。

  而這些屍體腐爛變硬,卻依然保持著和他們生前的人型高度相似的現象,不像是污染造成的。

  反而,像是特殊環境下的自然現象。

  或者人為催生。

  「難道,是有人主動製造了這座污染區嗎?」

  八面佛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忍不住一片冰涼,「可如果有人能夠主動製造出B級的恐怖屋,那這個人會是什麼級別……?」

  「應該說,不只是能力者的級別,想要人為控制一座B級恐怖屋,本身就需要對污染有著相當的了解和研究,以及強大的科研實驗能力。」

  「那這個人,至少也得是或者是曾經是,中環分公司的上層,或者內環的那群瘋子……」

  想到這裡,八面佛的眼神慢慢變冷,「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群瘋子也太可怕了……」

  ……

  「楠仔,怎麼樣了?」

  「還撐得住……」

  翟楠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太歲輕輕的吸了口氣,眼睛倒映出月光下一片詭異的場景。

  翟楠的臉此時白的有些不像人色,但他的身下,卻蔓延出無數樹杈一般的怪異影子,這些影子從地面上抬起來,蠕動著濕潤的血肉與獠牙,上面連接著許多鮮紅的「花」。

  那是一根根人體,直挺挺的站在地面。

  是的,身體為根莖,脖子上盯著長滿獠牙的血肉之花!

  「二十三隻……」

  太歲滿眼震撼之色的感嘆道。

  就看見下一刻,翟楠忽然敲響了所有房間的門。

  太歲忙低聲喊道:「楠仔,你要幹嘛!」

  翟楠看了一眼太歲。

  面色蒼白的笑了笑。

  等待那些門裡的人體血肉之花破棺而出,臉上一根花瓣一甩,打破房門和牆壁,跳了出來。

  「一個一個清理,太麻煩了。」

  「剩下的十幾隻,就一起上吧。」

  低垂的白月下,翟楠站在天井上,望著剩下的怪物,疑惑的回頭,「太歲哥,有問題嗎?」

  太歲被這一眼看的呼吸一滯:「就剩十幾隻啦?」

  他又看看翟楠身後站著的滿滿當當的怪物,憋了半天,道:「那沒事了……」

  他站在那兒愣了半天。

  突然忍不住渾身一顫。

  「好傢夥……」

  「我是不是飄了?,

  我才D級,居然就敢看不起十幾個B級?」

  「到底是誰給我的自信?」

  他想著,往楠仔那邊看了一眼。

  這傢伙身後,可足足站著二十幾隻B級血肉怪物。

  B級雖然都是B級,但強弱不可一概而論。

  「之前那些硬到離譜的殭屍,在楠仔的B級怪物的大軍里,居然只能算弱的。」

  「嘖嘖嘖……」

  太歲輕輕搖著頭,居然放鬆出聲,「突然覺得以前運氣真好,當初裴雨這姑娘安排我接應這個新人我還覺得有點累贅呢……」

  「不過,楠仔都是B級了,作為他組長……」

  太歲摸著下巴,嘿嘿笑了起來,「我四捨五入,不也得是個B級?」

  「想不到小小的外環居然出了我和楠仔兩個B級的臥龍鳳雛……」

  「B級看不起十幾個B級,有問題?」

  另外一邊,破棺而出的十幾隻人體血肉之花,剛出來的時候開的本來正茂盛,兇惡無比,但當它們看清面前那些人影的時候,都懵了。

  對面好像是我們的人?

  用我們的人打我們的人?

  還比我們人多?

  此時,這十幾隻怪物都產生了一種,「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是警察在我們組裡的臥底」的感覺。

  翟楠就這樣,面色蒼白的帶著怪物們朝它們走去。

  不只是他身後的那二十幾隻同類,那隻五米多高,渾身長著手臂的龐然大物,緩慢朝它們爬來的姿勢,更是極具壓迫感。

  人體血肉花瓣們感覺心裡陰影都出來了。

  怎麼睡了一覺,

  睜開眼以後,

  這天,就變了?

  它們回頭看了看,被撞破的棺材。

  心裡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把棺材蓋撞破了。

  現在,想躺回去都沒地方。

  空氣中,數十隻怪物纏鬥在一起的尖銳聲傳來,還伴隨著某些怪物痛苦的嘶叫。

  太歲嘆了一口氣。

  勇者已經夠努力了。

  但是,你們是打不敗魔王的。

  ……

  怪物們撕打的同時。

  翟楠就這樣旁若無人的,從這些龐大的怪物中穿梭過去,卻沒有一隻怪物傷害到他。

  甚至,它們都在刻意避開這個恐怖的人類。

  翟楠進入房間,逐一檢查。

  一座恐怖屋內,往往藏著污染源發生畸變的底層邏輯。

  血皇后畸變的原因,藏在那首恐怖童謠里。

  無頭侍畸變的原因,則在那些活在污染區的,善良的活人身上。

  破解掉這些底層邏輯,也就清理了這座恐怖屋。

  很快,在一座棺材裡,翟楠找到了一些結成板的紙頁,上面已經發黃髮黑,被屍油凝結到一塊,不過依稀能夠看得清字跡。

  「今日打麻將,照鏡子,我好像變老了。」

  這是第一張紙上寫的字。

  接下來的紙張上都寫著差不多的字:

  「麻將,我好像更老了一點,明天要出去運動,不能再麻將了。」

  「……」

  「今日無事打麻將,媽的,又老了,可我才三十歲,怎麼就地中海了呢,我還沒找婆娘呢,這可怎麼結婚生娃呀,又荒廢了一天,明天不能這樣了,要運動!」

  「今日麻將。」

  「……」

  翟楠差點笑出來,這人生前還是個段子手?學胡適之呢?

  不過,繼續往下看的時候,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今天刷牙的時候,開始掉牙齒了,吃飯的時候也掉,喝水的時候也掉,一顆一顆掉,一天掉了十幾顆,我應該還沒老到這種程度吧,不過為什麼掉了這麼多牙齒,我都不覺得疼嗎?」

  「我已經開始吃不下飯了,頭髮也掉光了,我好像是胃口不行,但又不全是這樣,我已經吃不下這些飯菜了,一吃就會吐,好像我的身體消化不了這些。」

  「今天我依然做飯給自己吃,雖然吃不下,但是身體還要注意,但是我做飯的時候,因為看不清,所以切到了手指,手指沒斷,菜刀崩了,我怕不是要變成超人了?」

  「另外,今天又去了一趟麻將館,發現村里不少人都是這樣。」

  從這裡起,紙上的字跡潦草了不少,看起來寫這些東西的人,的確是老花了,而且手也開始抖了。

  「我感覺我快要老死了……自從村里發生了污染事件,有大都會的能力者過來解決之後,我們身體都產生了這樣的異常……難道是因為污染的影響已經無法移除了嗎?」

  「我不懂,為什麼能力者殺死污染源後,要把他放在義莊的祠堂。」

  「那個能力者沒有走,他一直住在我們村里,我感覺他在觀察我們。」

  「我們的身體狀況,會不會是他搞的鬼?」

  ……

  「今天村長帶著我們抄傢伙去找他了,但是沒找成,還沒到他家,好多村裡的人臉爛了,他們變得像怪物一樣。」

  「我們趕緊逃回了家,其實我們現在老的都跑不動了。」

  ……

  「這個村子,已經沒有小孩兒了,老齡化很嚴重,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

  「我感覺,我的臉也要爛了……」

  「我可能要不行了,這些紙會放在我的衣服夾層里,如果有人注意到我們這裡的情況,希望我留下的信息能對你有些幫助。」

  ……

  翟楠放下結成塊的紙。

  這座B級恐怖屋的污染源,應該就是在祠堂了。

  可是,從紙上的信息來看,這些人發生的畸變,好像並不是由污染源引起的,反而和當時大都會派來執行任務的能力者有關。

  的確,按理說一座恐怖屋裡的畸變怪物,應該會表現出同一種特徵。

  但外院明明還是僵硬的屍體怪物。

  內院,就變成了人體血肉之花。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翟楠慢吞吞的走出房間,望著屋外的怪物,此時,那些人體血肉之花已經被自己的怪物大軍按在地上。

  等著自己的觸手降臨。

  「看來,只能去祠堂,問問這裡的污染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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