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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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諭,喧耿青入殿——」

  尖銳嘶啞的聲音高喧,侍候殿門外的宦官也跟著朝外呼喊,四周侍衛、宮人,殿內一眾文武側身回頭,目光驚訝望了過去。

  高高的石階之下,天光落在人衣袍,有著溫度,耿青一身紅黃相間飛鳥雲紋袍,抬了抬頭看去巍峨的大殿,側臉朝車輦的大春說了句:「在這裡等候。」

  回頭,抬起黑靴榻踏上一層層石階。

  無數交織的視線里,耿青盯著那大殿上的『太極殿』三字闔了闔眼,有著不同往日的情緒自心頭悄悄泛起,沉甸甸的,也有壓抑不住的激動,抬起的靴子重重落下石階,身形拖著袍擺緩緩而上。

  屹立周圍的侍衛、宦官望著踩著石階上來的身影,拱手躬身拜下。

  袍袂在風裡撫動,耿青踏上最後一階,回頭看了眼過來的石階,以及下方的馬車、車上的大春,在視線里變得渺小的同時,有著兩道不同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

  『看,我耿青(柳青)走上來了。』

  低喃的聲音里,殿門外的宦官迎了上來,站在一側請他入殿,「侍郎入殿吧,陛下和眾文武該是等急了。」

  『嗯。』

  耿青回過臉來,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步伐簡單走了過去,無數站列的文武視線中,看也不看兩側,直直走到中央,望去御階龍椅上端坐的老人,拱起手。

  「臣,耿青拜見陛下。」

  大殿之中,靜謐詭異,文武分明的兩列,不少人驚訝的看著拱手躬身拜下的青年,昨日還被貶官,今日又站了回來,還得皇帝看重,這讓許多人難以看出其中名堂,尤其崔璆,明明與皇帝早已商議好的,為何又出了這樣的變故?

  ......還有那刺客,怎的還讓他活得好好的?

  想罷,崔璆跨步出列,拱起手:「陛下......耿青昨日因戰事而罷官,今日為何又復起?此人刁鑽狡詐,身為監軍,北面戰事失利也有不可推託之責!望陛下明察!」

  武將那邊,孟絕海聽到這話,心裡也急了,監軍有責,那他這主將豈不是也要一起問責?

  那邊話語剛落,他便出列重重抱拳:「陛下,我等失利並非戰場之過,而是被設伏偷襲,戰爭一道,哪有常勝之理。」

  「末將附議!」

  蓋洪、孟楷、鄧天王等人也一一出來,沙陀撤走後,他們也在第二日收攏了潰兵回到長安,拜會了孟絕海通氣一番,才知監軍耿青已被罷官的事,眼下崔璆還要追責,自然是不甘的。

  「眾卿勿要多說。」黃巢抬手安撫幾人,讓他們退回去,目光落到耿青身上,因為並非他所想,尤其見到竟是對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餘光下意識的瞥了瞥御階一側的陰柔宦官。

  思慮片刻,壓下心裡的不舒服,笑起來:「諸卿勿惱,昨日朕就是想了許多,才覺得有所不妥,未戰而失利,非眾人之錯,乃是被人占了先機所致,朕不是那般不曉情理。」

  「想通後,每每有些失悔,既然耿卿過來,正好給他官復原職......」

  咳......

  有微不可察的咳嗦傳入龍椅上的老人耳旁,說出的話語頓時停下,黃巢捏緊了龍首,手背上青筋鼓漲,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朝下面重新開口。

  「官復原職已是小了,朕啊,思來想去,欲圖振作,讓長安繁榮,豈能惜手中官職,為帝者,當重用人才。」

  一番繁瑣的話語直讓大殿中的文武皺眉,性子急的乾脆拱起手:「還望陛下直言。」

  黃巢僵著表情,笑了笑:「耿卿年少多智,寵辱不驚,承於琮之風,大有入相風姿,朕欲以國事相托。」

  下面眾人神色各異,不知說什麼,崔璆想要開口,便被黃巢一眼給瞪了回去,老人豪邁起身。

  「擢,耿青尚書左僕射,兼中書、門下同平章事!」

  下方群臣一片譁然,不滿雙十拜相,這讓不少文臣皺起眉頭,有人上前拱手:「陛下,臣覺不妥,耿侍郎,太過年輕,縱然是於琮學生,也難當如此大任。」

  「是啊,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如此年輕拜相,我等老臣實屬無臉矣。」

  崔璆眼皮直跳,這位置本是他的,眼下封給了別人,哪裡還站得住腳,急忙出列。

  「陛下,那臣......該當如何?」

  「崔相不如回家頤養天年吧。」吵吵嚷嚷的殿內,那邊進來便沒有說過話的耿青忽然開口,側臉看去崔璆,隨後朝龍椅上的身影拱起手。

  「陛下,崔璆此人心胸狹隘,為政期間收受賄賂,放縱部下搶劫百姓,臣為刑部侍郎時,抓獲兵卒俱被他部下私放,聽聞乃是他家中私兵所為,故此包庇,如今陛下登基,下臣豢養兵卒這是為何?怕是想要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耿青,你血口噴人!」

  那邊,崔璆臉色潮紅,被奪去相位,腦袋都還嗡嗡直響,此時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像是失去理智。

  「啊啊!!」

  他陡然大叫起來,彎腰抬腳,將步履脫下來,朝耿青扔了過去,並未打中,只是擦著旁邊落到地上,還想衝過去與耿青廝打,卻被人拉著,衣袍歪斜松垮頗為狼狽的大喊。

  「陛下,此乃耿青信口胡謅,臣未曾做過這些,那私兵在座眾文武,誰家沒有?!要謀反,豈能不算上他們?!」

  話衝動出口,兩側的文武臉色俱變,看去崔璆的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了一般,就連拉崔璆的文臣,也收了手回去。

  「崔相,這話就失言了。」

  耿青笑著,朝狼狽緘默的身影拱手:「在下與諸文武官員多有交集,可從未聽說過他們有私兵,頂多家中護院多了一些,何況將軍們有兵才能稱將,哪一個沒親衛不是?可崔相不同,私兵冒犯百姓,墮陛下威嚴,壞我大齊威望,被百姓視為猛虎凶獸,這點,你崔相做的太好了......」

  「你胡說——」

  崔璆轉身看向龍椅,喊出「陛下。」二字,上方的老人揮手一拂:「閉嘴。」

  「陛下,崔某是一心向.......」

  耿青目光冰冷,抬手:「左右何在,送崔相出皇城。」

  殿中侍衛挎刀出來,不等崔璆再說,夾著他兩臂,將人架了起來,帶出了太極殿,丟到地上驅趕離開。

  這天上午,崔璆被一紙罷相。

  城中大小官員聽到這個消息,多少有些驚訝,他乃義軍老人,常隨黃巢身邊,哪有這般容易被罷相的,頓時四處奔走打探消息,得到朝中官員的肯定坐實,耿青接替了相位,不少與崔璆有來往的人心裡彷徨起來。

  同日,傍晚時分,秋日的夕陽還未落下房頂,霞光照在敞開的窗欞,落在書房是暖紅的一片。

  香爐裊繞青煙,陡然有東西飛過來,將煙霧卷的游離,竹簡、書冊凌亂的灑落一地,站在書架前走動的崔璆,背著雙手來回走動。

  「豈有此理......這耿青,到底給陛下吃了什麼藥?!」

  「......不對,以我對陛下的了解,絕非如此。」

  「啊......陛下身邊多了一個宦官......會不會......」

  想到一個可能,崔璆像是抓到了什麼,臉上頓時露出欣喜,急忙轉身就要出門,還未走到門口,府中管事匆匆走過院中朝這邊迎上來。

  「主家,有個壯士要見你,他說他是殺魚的。」

  「嗯?」

  崔璆微微蹙眉,殺魚二字在腦中過了一遍,當即想起府中江湖人去尋的刺客,一想起耿青未死,才有今日,心裡那股火氣蹭蹭往上竄,咬牙擠出一聲。

  「讓他進來見我。」

  管事離開,他沉了沉氣坐回到書桌後面,今日氣惱的事太多,腦里都有些混亂,待外面有腳步聲進來,崔璆這才抬起臉,目光不善的看去進來的青年,瘦瘦弱弱,滿面鬍鬚,身上還有股魚腥味。

  「你便是魚盡?此時竟還有臉來見我?!」

  「不殺他是有原因的。」

  那漢子笑起來,忽然伸手撩開帘子走進雕花柵欄的拱門,眼中神色漸漸變了,他另只手張開,一柄匕首滑到了手中。

  「實在有些對不住,對方給的實在太多了。」

  「你?!」

  崔璆瞪大眼睛,嚇得向後挪動,啪的一聲,從椅上摔下來,眸底倒映出的,是瘦弱的身形背對著霞光,臉上全是陰影,看不到任何表情。

  「噓,別說話,我送你上路。」

  走近的漢子輕笑著說道,下一刻,匕首噗的扎了下去,血光飛濺,斑斑點點的灑到椅子、書桌。

  魚盡握著匕首又狠狠在崔璆心窩重複捅了兩刀,這才將對方髮髻抓住割下腦袋,就那麼提在懷裡衝去院外。

  聽到動靜的家僕匆匆趕來,彤紅的霞光里,無頭的屍身坐靠床沿,暗紅的鮮血淌了一地。

  不久,崔府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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