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四章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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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皇城太極宮。

  火把林立,映著侍衛的影子斜斜拖在地上,太極殿內,百名朝中文武聚集,上方御階之上,換了龍袍的皇帝來回走動,話語持續傳來。

  「賊人言而不信,回撤途中突然折返襲擊長安,如今西面牆段陷入廝殺,隴右賊軍已經登城,朕再問計,已無濟於事,只得讓眾卿與朕一道戮力殺敵,共同進退。」

  走動的身影站定,李曄面容嚴肅,掃過下方官員。

  「朕讓眾卿府中家僕、護院集結皇城外,不可有怨言,城破國亡,對爾等都不是好事,只有將賊人趕走,方才是自保一道。」

  戰事發生的第一時間,他將城中文武喚來宮中,也有考慮的地方,就是以防當中有人從賊裡應外合,眼下聚集到宮裡,若真有這樣的人在,他也能察覺。

  好在到的此時,並沒有任何異動,這三年來,對於朝中掌控,還是比較滿意的。

  「.......賊眾襲城,全賴賊中有人出謀劃策,此人詭計多端,異常狡猾,朕若不捏他軟肋,讓其投鼠忌器,長安危矣!」

  下方文武,不少人抬了抬臉,他們知道皇帝口中說的狡猾之徒是誰,也與對方有些交集、受過恩惠,同時也怕被連累,嚅了嚅嘴不敢發聲,重新將頭埋下去。

  御階上,李曄的話語繼續響著。

  「張懷義乃他同謀,之前朕早有懷疑,才下他兵權,此人私自帶兵協助耿青在潼關將崔相殺害,罪大惡極,然,到現在還未辦他,是念其老父張直方曾為趕走黃賊四處奔波之辛勞,朕終究心軟啊,眼下,朕不再念舊情!」

  「還有......城中一婦人、孩童,乃他妻子,犯上作亂,妻子豈能無辜,當下大獄以示告之!」

  「陛下!」

  皇帝話語落下的同時,文臣當中,一道聲音響亮,秦懷眠微躬身子快步走了出來,「陛下,此言欠妥。」

  李曄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走出來的身影是誰,還很清楚對方也跟耿青有著不淺的關係。

  「秦侍郎,覺得朕話哪裡欠妥?還是不忍心,看到故交妻子受難?難道你就忍心看到衛城之兵卒生死?」

  「臣不敢。」

  秦懷眠垂著臉,抿了抿嘴唇,低聲道:「臣只是覺得,抓一對婦孺,有失陛下天威,那對母子就算與耿青有所瓜葛,但往日在城中不過普普通通生活,充其量有所交集的普通人罷了,拿下大牢未免太過了。」

  「你在質疑朕?」李曄眉頭更皺,輕笑兩聲,猛地拔高聲音:「朕豈容得你質疑!」

  皇帝的脾氣上來,李曄哪裡容得對方說話,抬手揮袖,當即招來侍衛,將緝拿那對母子的命令傳達下去同時,還派人前往大理寺將張懷義處死!

  秦懷眠想要阻攔,但根本無法。領命的侍衛才剛剛離開,後腳有快馬沖入太極殿前的廣場,是外面的神策軍,半身染血,神色慌張飛奔上來。

  「陛下,賊軍破城了!」

  「什麼?!」

  整個太極殿內一幫文武頓時炸開了鍋,龍庭上的李曄微微張著嘴,直直瞪著半跪殿門前的神策軍士兵。

  張合的雙唇蠕動,終究沒有發出半聲來,腦中嗡嗡一陣亂響。

  望去的視野之中,燈火交織,仿佛匯聚出千軍萬馬奔行的畫面,刀槍劍戟金鐵交鳴的聲音幻聽般迴響耳邊。

  「殺——」

  奔涌的戰馬,駝載上方的騎士洪流般衝過開遠門,分流奔入街巷,阻止抵抗的軍隊以驚人的速度崩潰,四散逃開。

  唐字的大旗在城樓被人砍倒,廝殺吶喊的悍勇兵卒揮舞刀鋒衝下了城頭,跟隨騎兵蔓延開來。

  交織的街巷,燃有燈火的人家緊閉門窗,留出縫隙往外偷看,浩浩蕩蕩的士兵著甲持刀,無數的腳步飛奔,震響街道。

  一支支一道道洪流洶湧蔓延過人的視野,有著「清君側」的口號響著,兵逼皇城,拆下的百姓家中房梁,做為攻城錘,猛然撞開了安福門,長長的宮道上,皇城禁軍、聚集的文武家中僕人,烏泱泱的列陣在那,弓弩齊備,對準過來。

  殺入皇城的隴右軍,同樣毫不示弱,一片片弓手挽弓搭箭仰去天空,一面面盾牌頂在了前沿,轟然立在地上。

  對峙了片刻,奔涌城外街巷驅趕零散神策軍的隴右騎兵趕來,符道昭只帶了兩千輕騎,望了望對面總數超過五千的敵軍數量,沉默的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皇城禁軍位置,以及後方的承天門。

  列陣的隴右方陣默默的變幻陣型,蹲守錐形上前,弓手緊跟在後面,接著便是槍陣,朝著前方徐徐推進,他們腳步沉穩,到的符道昭帶著騎兵緩緩邁開鐵蹄的剎那,聲音喊過來:「殺,奪下承天門,殺入太極宮——」

  緘默、壓抑的軍陣頓時從徐徐推進中爆發,腳步聲如雷般炸開,推進陣型猶如怒吼的海潮轟然沖了過去。

  箭矢如蝗交錯過天空,照著兩邊頭頂落下。

  有人慘叫倒下,後面同袍撿起他盾牌跨過哀嚎的身影繼續往前沖,頃刻,兩邊便是『轟』的撞在了一起。

  半盞茶的功夫,總數超過五千人的宮中禁軍、家僕陣列,被硬生生推翻、鑿碎,兵鋒踏著滿地屍體,穿插過奔逃的潰兵,直接殺向承天門。

  宮牆上警戒、放箭的禁衛漸漸放下弓來,他們看著留下的同袍集結、列陣,然後潰敗逃散,也看著鑿穿軍陣的隴右兵馬潮水般漫過了這邊宮道.......

  「清君側——」

  高聲吶喊的話語響徹承天門時,城門被宦官打開,迎了隴右兵馬入城,名叫楊復恭宦官,攔住了符道昭的去路,指著東苑的方向。

  「這位將軍,陛下帶著文武百官,被一萬右龍武軍護衛跑向東宮!」

  聽到皇帝跑了,符道昭瞪了瞪眼睛,也不顧問這宦官,招呼了麾下兩千輕騎,穿行過太極宮,沿途遇上宦官,讓對方指明了方向,徑直追了上去。

  然而,並未追尋到皇帝以及文武百官的身影。

  此時,李曄衣袍狼狽,坐在車輦上,被萬餘龍武軍士卒護衛,倉惶奔逃出了東宮崇教門,不時撩開帘子,視線越過文武百官向後望,神色緊張的詢問跟隨車旁的侍衛,或大臣,聽到還沒有追兵,或消息傳來,語氣不由加快,催促軍指揮使加快速度。

  沿途也有東宮衛士被指派恪守各門,一路出了嘉福門,偶爾遇到逃竄大街的神策軍,收攏進隊伍,浩浩蕩蕩的衝去明春門,這才算離開了長安。

  不久,後方傳來追兵的訊息,隊伍頓時加快了腳程,一些年老、身子較弱的官員滯留下來,哭哭啼啼的追在後面,著急的皇帝哪裡顧得上他們,權橫片刻,指揮龍武軍折轉方向,朝北直奔華州而去。

  回首望去長安,隱約還有兵荒馬亂的聲音傳來,堂堂大唐天子,喪家之犬般,再次被攆出京城。

  「朕愧對列祖列宗!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天子啊!」

  李曄坐在馬車裡,眼淚流了下來,捶著胸口哭出聲。

  ......

  夜色被火光占據,瀰漫血腥的宮道,屍體正被搬離,一個個小宦官端水提桶,將地上血水沖刷乾淨。

  濕漉的地磚,一支支隊伍過去,火光照亮的宮道上,身披明光鎧的李繼岌騎在戰馬上,仰頭望去火光中的一座座宮殿檐角。

  他身旁,同樣騎著戰馬的耿青,也望著遠方的太極宮。

  以這種方式重新走進這座皇宮內苑,是有著別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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