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二章 春雨綿綿,世間水汽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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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昏暗,雨水淅淅瀝瀝打在葉上,順著葉尖兒落在新立的石碑,耿青看著手中長劍將它放在墓前,最後看了眼上面:俠女唐寶兒之墓。

  沉默的嘆了口氣,兩人自飛狐縣相識,到底今日地步,也是順其自然的結果,刻下這豎字,算是給她最後的顏面。

  「要是少聽一點你師父的話,就不會今日的下場......但不聽,想必也不可能,誰叫他是師父呢。」

  「這裡有顆樹,往後你跟陳數八,就在這裡好生看著這個世道是如何變好吧。」

  最後看了一眼,耿青轉身離開,死者已矣,前面還有他的親人等著,腳步自該前行,而不是駐足嘆息。

  「兄弟們有多少傷亡?這事勞煩諸位跑一趟,若有傷亡,回去後,我自當撫恤家屬。」

  耿青收拾心情,沿著山坡走著,身後是竇威、張虎趙龍李彪三人,跟在旁邊的符道昭笑呵呵的擺手:「打這些個殘兵敗將,兄弟們哪有什麼亡,只有一個傷的,還是騎馬不精,跑的太急,掉下來把胳膊摔折了。」

  這年頭手摺與脫臼那是兩碼事,算得是重傷了,耿青點點頭,叮囑先去鳳翔給他治傷,至於一路護送車隊的那群侍衛,回隴右後,自然要好生酬謝的。

  「不管如何,家母之事,讓諸位兄弟勞累了,回去後,擺大宴,請大夥吃喝!」

  「哈哈,先生最好多準備些酒水,我們西北漢子喝酒可是厲害的。」符道昭也不客氣,抱了抱拳,隨後騎馬返回下方,召集眾騎集合,準備大道回府。

  而另一邊,耿青心情也平復的差不多,帶著竇威等人下了山坡,遠處百餘丈外,車隊停在那裡,巧娘、張寡婦一左一右攙扶母親正眺望著,還有一幫女人穿的花枝招展,對著下來山坡的耿青指指點點,掩嘴偷笑,不知說些什麼,頓時嬉鬧成一片,互相輕輕捶打幾下。

  隨後小聲道:「夫君過來了......」

  眾女望去的方向,耿青已過來這邊,先是拜見了母親,王金秋上下看看沒有傷勢,這才放下心,想來兒子身旁還有這麼多兵卒,也不會有事的,拄著拐杖朝四周兵將躬身感謝,令得剛剛帶兵先行過來的符道昭等一幫兵將連忙下馬還禮。

  烏泱泱的一片,煞是壯觀,反而把老婦人給唬的忘了後面動作,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好了,都上馬吧。」

  耿青朝符道昭拱拱手,便攙著母親送上車輦,到的進去車廂,口中還嘖嘖有聲,忍不住撩起帘子看著壯觀的騎隊轟隆隆朝前方奔行。

  「你也要上去,這些時日途中擔驚受怕的,待到了鳳翔好好休整兩日,路上也可放心的睡上一覺,外面萬事有我。」

  聽到耿青這話,那種安全的重新填滿心頭,巧娘乖巧的點點頭,「夫君也小心,若是疲累,到車裡來,妾身給你按按。」

  「按哪裡?」耿青逗她的挑了挑眉角。

  女子愣了一下,看著丈夫意有所指的眼神,俏臉唰的紅起來,嗔了聲:「不理你了。」轉身爬上車輦鑽去了車裡,後面的幾輛馬車,撩開的車輛,幾個女子的臉孔擠在那裡,齊齊喊道:「巧娘不按,我們按,夫君不妨到這邊來玩。」

  剛行駛離開的主車,巧娘連忙拉開帘子,臉紅紅的:「妾身可以的,不用姐姐們。」說話聲有些大,意識到上當,羞的閉上嘴,狠狠朝後面的車架正嬉笑望來的一眾姐姐。

  車裡的老婦人聽到這些喧鬧,之前壓在心頭的煩躁,消減了些許,想起回來的七個女人說起賊人中的事,便喚來耿青,隔著車簾問那唐首領如何處置。

  「娘什麼也不懂,你也別嫌娘管的寬,她救過你女人,這情得還人家,姑娘家棲身賊眾,定有緣由,你可別欺負人家啊。」

  「嗯,孩兒不會。」

  耿青低聲回復了母親,叮囑巧娘幾句後,便回自己那輛馬車,唐寶兒已經死了,他不會告訴王金秋,省得又煩她老人家傷心。

  畢竟這些年在外面,死在手中的人太多了,要是都讓母親知道,會怎樣看自己這個兒子呢?

  雨幕之中,一千九百九十九騎列陣在前方浩浩蕩蕩呈長列開道,侍衛護著車隊走在後面,途中所遇商旅紛紛讓行,天色將暗時,雨水漸大,沿著約定的地方,隊伍停在了一座山腳前,車中女人們紛紛冒雨下來,或幾人過撐一把傘衝進河中城外一座寺廟。

  耿青帶著九玉撐了油紙傘,陪著母親、巧娘也走進了這座小廟。

  咚~~

  銅鐘渾厚悠長的聲音徘徊雨中,雨簾滴答滴答掛在屋檐,焚香裊繞飄散在水汽里,一幫女人簇擁著老婦人跪在大雄寶殿,朝寶相莊嚴的菩薩虔誠禮拜,插上香燭。

  九玉站在不遠處,對裡面的雕塑興致缺缺,目光之中,耿青立在屋檐一腳,負手看著積水從檐角魚嘴淌去下方的水缸,荷葉蕩漾,一尾鯉魚搖擺水花在葉下鑽來鑽去。

  「魚嫻靜安寧,卻只有這麼一方小天地。」王重榮笑呵呵的從水缸上收回視線。

  「你非魚,安知魚之樂。」

  耿青跟著笑了笑,目光偏轉落到面前這位節度使身上,拱了拱手:「耿某謝王節度使。」

  「何來謝......王某隻看到為救母而奔波數百里的孝道之人。」

  「哪裡,不過還是要向王節度使道謝一番,否則心中難安啊,我在此處也不會逗留太久,等會兒就離開河中府,今夜節度使可以睡個好覺了。」

  「不玩回馬槍?」

  「呵呵.....豈敢,不過適時所逼。」

  「.......呵呵。」

  聽到耿青回答的這句話,王重榮可沒當真,之前長安一事,他剛走不久,就傳來隴右軍閃襲長安,連夜破城的消息,想要回援都來不及。

  凌晨的時候,知曉是隴右騎兵過境,嚇得睡意全無,好不容易捱到白天,探明了情況,這才派人過來接觸,知曉事情始末後,被為耿青數百里奔波救母的行為感動。

  能有這般孝道的人,能壞到哪兒去?

  除了接觸示好結個人緣外,他還有一件事要想要跟這位耿青分享,那邊大雄寶殿持續誦唱經文的聲音里。

  王重榮小聲道:「前段時日,長安發生變故,宮裡宦官王仲先、劉季述突入宣化門,將陛下從乞巧樓擒出囚禁東宮少陽院。兩人夥同楊復恭矯詔太子李裕監國,硬把李曄尊為太上皇,左右侍衛、宮人、方士全都被他們清洗,聽說載屍的車駕來來回回十多趟......」

  這消息,耿青其實早就知曉,他不信王重榮不知道,眼下說起來,多有試探的意思。

  「宮裡的事,與我何干,我又不是宦官,哪能左右他們。」

  「無干便好,省得到時連累尚書令,王某聽聞一則消息,城裡已聯絡諸道兵馬勤王。」

  「此事,隴右不摻和。」

  耿青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看著寶殿裡跪伏磕頭的一幫女人,輕聲道:「李克用攻略幽州,又隔河中,想來這邊也鞭長莫及,東面那位朱兄,可是兵強馬壯,還是不跟他爭了,想要皇帝,讓他拿去便好,你說王節度使?」

  王重榮乃李克用義舅,他那番話大抵也在試探,或者說想要慫恿隴右參與進去,畢竟朱李兩家就不和,李克用不能南下,自然也不能讓對方平白得了這便宜。

  然而,耿青不接招,他後面準備的話也就沒用了。

  兩人簡簡單單又說了兩句,老人嘆了口氣,便告辭離去,這邊,耿青待母親、巧娘參拜菩薩完了,將行進的路線安排完畢,在寺內用過齋飯後,車隊、馬隊便重新上路。

  進入京畿地界不久,延綿兩日的春雨漸漸停息,此時的長安,也正有變故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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