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夜襲,反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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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跑過林野,馬蹄聲、腳步聲正延伸下去。

  耿青望著遠方宜人的丘陵、平原,偶爾還有裊裊炊煙在遠處農家升起,後面有腳步聲跟上來,他側了側臉。

  「嗣源,依你多年行伍經驗,換做你為梁軍主帥,該如何應對?」

  身後的身影上前見禮,隨後也望去山外的景色,看了看旁邊的石敬瑭,低聲道:「回先生,固守城池,或依據險道,徐徐推進,驅趕契丹騎兵。不可與對方平原野戰。」

  「倒不如先修其好,再想辦法。」這句是石敬瑭說的,他見李嗣源開口,也忍不住說了自己的見解,若是能讓這位監軍高看一眼,往後就不會有那般多的苦日子了。

  風吹來,脫出髮髻的一絲頭髮在風裡輕搖,耿青看著山外點了點頭,笑了兩聲,這兩人其實說的也不錯,五萬騎兵,確實不能野戰,契丹連年征戰皆是大盛,養出了睥睨天下的氣勢來,就算同樣相對數量的兵馬對陣,僅僅氣勢上,就壓過對方了,戰鬥力也會提升一大截,可若是遭受失敗,拔高的士氣自會低落,引出巨大的反差。

  這點,耿青出洛陽時,連夜看的兵書上講的『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那你是耶律阿保機,到的眼下,會如何做?」

  「撤走!」

  李嗣源不假思索的說出口,他不是有多熟悉契丹人,而是分析眼下的局勢,對於契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利益可圖,既然李克用已敗,再耗下去,意義並不大,說不得在臨走時,還能劫掠一把,帶些人、畜生回去,也不算白來一趟。

  聽完分析,與耿青心裡想法差不多,楊師厚領軍穿插太行,繞自莫州北面,為的就是放出明確信號,讓契丹人知難而退,真要與五萬騎兵決戰,只有老子抽了的人,才會生出這般想法。

  說了一陣,耿青騎上馬背讓石敬瑭牽著,一路下去山腳與楊師厚、王彥章等將匯合,同時,也派出偵騎繪製地形,偵查契丹人兵馬,若是還能聯繫上葛從周的軍隊,那就更好了。

  立起的臨時營地,龍驤軍組成小隊在周圍巡視起來,步卒歸營休整,大帳之中,楊師厚、耿青坐在一起,說起了接下來的事,是否發起佯攻,試探這支契丹人的實力,隨後又商議了聯繫葛從周的兵馬的事宜才在午後散去。

  連續半月的趕路,眾人都疲憊不堪,輪批次的進入休息,到的第二日一早,耿青從軍營喧囂里醒過來,便聽到派出去的偵騎帶回了葛從周的書信。

  「契丹人正在撤兵?」

  楊師厚頗有些驚訝的看著信上內容,上面葛從周的字跡里,同樣透露出疑惑,顯然這個時候他也是不理解的。

  不過,帳中右側席位的耿青倒是面色平靜,契丹人撤軍,正和他跟李嗣源說的一樣,無利可圖,留下來繼續廝殺,只有腦殘才會這般做。

  帳中俱是沙場宿將,倒也不會因為契丹胡人撤走,就掉以輕心。

  「不管他撤不撤,我們只需在這方穩穩紮下來,以防契丹忽然調頭殺回來。」

  「契丹無利可圖,撤軍是必然。但耶律阿保機非等閒人,確實不能疏忽。」

  楊師厚點點頭,將信紙放回簡陋的案桌,片刻,他派出大量偵騎散出去,少有碰上契丹斥候,偶爾碰上,對方也不糾纏廝殺,遠遠望來一眼,便拉開距離走掉。

  梁軍偵騎沿途追尋,也匯合從南面過來的葛從周軍中斥候,開始大面積的掃蕩莫州以西這片曠野,驅散契丹斥候後,一股股大軍的痕跡,終於暴露在了他們眼前。

  莫州西面向北三十里,處在臥虎丘下的契丹大營,一支支騎兵進出,立著的木欄、轅門被推倒點燃,顯然已在撤軍了。

  大量的騎兵呈長列向北延綿而去,浩浩蕩蕩的騎士猶如一條長龍貼著地面蜿蜒而行。看到這一幕的梁軍偵騎,避開了巡視而來的契丹人,當即攜裹消息往來時的方向飛奔,將確認契丹撤軍的消息帶回各家主家手中。

  摧毀營寨,看來是真的撤軍了,梁軍上下算是鬆了一口氣。耿青捏著楊師厚遞給他的情報,在說了關於契丹撤兵的事後,走出大帳,頭頂的陽光正在傾斜向西,又是一天要過去了。

  「先生。」

  回到屬於他的那頂帳篷,站在外面的李嗣源喚了一聲,耿青朝他點點頭,前者這才敢靠近過來,輕聲問道:「嗣源觀先生臉色似乎又不好。」

  耿青笑了笑:「倒不至於,就是心裡有些不安。」

  「不是已經確認契丹人撤兵北上了嗎?」

  「就是走的太乾脆了。」這邊,耿青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笑著將情報給他,望去漸落的日頭,嘆了口氣,「雖然之前有過設想,但耶律阿保機真就撤的這般乾脆,我反而不適應。」

  輕輕的言語之中,午後的陽光漸漸化為橘紅,再到落去山頭,黑夜猶如潮汐般從遠方蔓延而來,將天地擁了進去。

  安靜的夜色里,蟲鳴在山間、草間嘶叫,而漆黑的夜色里,有著微微的鈴鐺聲,隨後就連這聲鈴鐺也聽不到了。

  呼~~

  有著粗氣在遠處的山間響起,一匹戰馬噴著粗氣搖晃頸脖上的鬃毛,頃刻,一隻粗糙的大手撫去鬃毛,黑夜裡,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明亮,盯著遠方亮著斑斑點點篝火的營地。

  馬背上高大的身影悄然抬起手臂,有人點頭,傳出命令,黑色之中,十幾匹、數十匹,馬蹄裹有布巾的斥候奔行黑夜,不久,便傳出幾聲廝殺的聲響,旋即又沉寂下去。

  亥時二刻,營地斑斑點點的火光依舊燃燒,人的聲音已經小了許多。

  黑暗裡,耶律阿保機抬頭望去天上明亮的清月,雙手交疊向著月亮行去一禮,然後緩緩拔出腰間的刀鋒。

  「時常到了,契丹的勇士,可做好像一群蒼狼,在月下群舞的準備?」

  身後,一撥撥騎兵無聲的拔出兵器,黑暗裡,雙眸如狼般露出兇狠,各部落頭人、將領開始返回各部騎兵前面,做出最後的調整。

  原以為效應李克用南下,兩邊長驅直入漢地,會有極大的收穫,可惜,沙陀人終究是沙陀人,失去了血性,不過被抵擋在澤州城下半月,連續潰敗兩場,就損兵折將,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回太原。

  放在耶律阿保機面前,三仗接觸下來,漢人兵馬有章有法,確實厲害,但他要離開了,再厲害又有何用,今夜再殺過一陣,攜得勝之師回去,該是廢除契丹舊制,擊敗漢人最有厲害的軍隊,威望加身,該是整合各部的時候到了。

  過得片刻,焦躁的戰馬在一聲督促里,緩緩邁開了蹄子,耶律阿保機斜橫刀鋒緩緩騎馬走動起來。

  「契丹群狼,隨你們的夷離堇,再拿下一場勝利——」

  緩行的馬蹄漸漸小跑,戰馬四肢越邁越開,下一刻,奔馳起來。跟在頭狼身後的狼群,此時也在沉默之中,加快了的速度。

  天空銀輝鋪灑大地,黑壓壓的騎兵漸成沖勢,大地都在無數的馬蹄下開始震動,沉悶的馬蹄聲劃開,如同悶雷滾動,流竄地面。

  轟隆隆——

  鋪天蓋地的黑影縱馬狂奔,沖在最前方的騎兵翻出弓箭拉滿了弓弦,遠方營地聽到動靜的箭塔,弓手還沒來得及發出信號,火把光里,一支羽箭射了進來釘在他胸口,另一邊的哨塔,士兵運氣稍好,飛來的箭矢釘在身前的柵欄,他急忙射出一支響箭。

  「敵襲——」

  梁軍營地,士兵鑽出帳篷,握著鋼刀匆忙結陣,戰慄的大地上,巨浪在黑夜中掀了起來,數個奔行的契丹騎兵中間,吊懸的巨木,在接近轅門的一刻,狠狠撞了出去,嘭的巨響,轅門坍塌下來,浩浩蕩蕩的騎兵張弓搭箭潮水般沖入漢人營地,朝四處奔走的士兵,或結出槍林的軍陣展開拋射過去。

  燃有火焰的箭矢,釘在人身上,或落在帳篷燃起大火,頓時照亮了整個營地,然而,驚慌之中,攜騎兵殺人梁軍營地的耶律阿保機在劈死一個梁兵時,他看著迅速反應結陣的漢人士卒皺起眉頭。

  「好快的反應.......或者,已經有提防?」

  心裡一驚,他急忙叫來身邊親衛,「立即通知我妻子月里朵,還有各部頭人,撤出這裡!」

  親衛騎馬抬起號角吹響的剎那,營地後陣,已有大量步卒、數千梁軍騎兵增援而來。

  「果然有準備!」

  混亂之中,耶律阿保機一勒韁繩,調過馬頭的同時,舉起了刀鋒,「傳令,衝出漢人營地,到外面與他們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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