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猛虎甦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下,快些走......」

  「這邊!」

  遠遠的,黑夜之中的龍光門被火光照亮,大片廝殺里,一支支騎兵持著火把蜂擁而出,蔓延洛陽北面的郊野。

  子時二刻,廝殺聲隱隱響在後方,冷風嗚咽的吹過附近山林,血腥味隨著蹣跚而行的身影癱坐淡淡的散開。

  牛存節一身血污,肩膀上還插著半支箭,龍光門下,控鶴軍挽弓射箭時,他將朱溫擋在身後,饒是武藝了得,肩膀還是中箭,到的此時整條左臂布料都被染紅。

  「陛下,你可還好?」

  衝出龍光門時,仍舊與衝來的龍武軍短兵交戰,隨後才衝殺出來,一路奔逃至眼下,護送的皇帝都未曾開口說話,牛存節連忙蹲到地上看去,對面,朱溫咬著牙關只是搖了搖頭,雙目直直的看著地上。

  「可遣人派去澤州了?」

  「出龍光門時,臣已派人快馬先行。」牛存節發現皇帝手臂、腰側都有血跡,估摸之前衝殺里,被冷刀冷箭傷到,撕下布條塗了傷藥急忙給他包紮,瓮聲瓮氣道:「估摸到的天明,澤州那邊的軍隊應該能趕來,陛下要撐住,臣定安全護送陛下過去。」

  「朕戎馬一生,豈能連這點路程都撐不住。」

  朱溫臉色有些發白,不過也是強撐說出這番話罷了,他年齡已不是年輕時候,當年跟隨黃巢時也是軍中悍將,沖在鋒線捨生忘死,可如今大腹便便,兩股多是肥肉,昨夜更是與張氏、劉氏二女在床榻翻雲覆雨,弄的身子有些空乏。

  仔細想來,定是朱友珪的計策......不對,朱溫捂著傷口,眯起了眼睛,他陡然想到還有劉氏在其中,那敬翔必然也參與了。

  『定是他出的計策......定是他......』

  周圍殘存的元從親兵僅有數十人,或多或少都帶有傷勢,一路衝出重圍奔逃到這邊,早已精疲力盡,坐在地上幾乎昏厥過去。其中,一個年齡看上去二十餘歲的年輕將校,他腿上、胳膊、後背俱是刀傷,拄著一桿鐵槍與周圍部下或同僚頗有精神的罵罵咧咧。

  「子弒父......老子沒見過這麼噁心的人。」

  「老子本準備卸甲歸家......現在不走了,倒要看看,那朱友珪到底能坐多久的皇位!」

  那年輕將校言語粗俗,沒什麼顧忌,聽到話語的朱溫也沒怪罪的意思,反而咧嘴笑了笑,握著地上插著的刀,問道:「你姓誰名誰,何時入的我軍中。」

  那漢子也不膽怯,送了槍柄,豪邁抱拳,朗聲道:

  「回陛下,我叫夏魯奇,三年前入的宣武軍!」

  「三年坐到將校,武藝了得?」

  「亂陣之上三五十人近不得身。」

  也不知是否大話,從洛陽出來,朱溫倒是第一次大笑起來,他後腦靠去樹軀。

  「想不到......朕身邊還有如此猛將......」

  牛存節看著滿身是傷的皇帝,那張兇狠大臉喊著水光,請求朱溫不要再說話了,也在這時,山林外的原野,黑暗之中,急促的馬蹄聲混亂蔓延,林立的火光在原野四處擴散奔行,高亢的叫聲不時傳來。

  「這邊山林,遣一隊人進去查看——」

  幾簇火把隨即蜿蜒而來,十個騎馬的身影下來馬背,提著刀兵舉著火把迅速鑽進林子,片刻,一人在喊:「這裡有痕跡,朱溫在這裡待過!」

  「沿著山林搜!」

  外面騎兵統軍發下命令同時,消息傳去更遠的隊伍,朝著這片山麓開始合圍,待到控鶴軍士卒趕來,拉開鋒線一寸寸往山里排查起來。

  短暫安靜的山野,不久之後,廝殺的動靜朝著北面延綿開來。

  寅時三刻,時辰正處平旦。

  漆黑的天色漸漸青冥,東方天際綻出一絲明媚,慢慢在天地間擴散開來,安靜半月的澤州也在這五更天變得喧譁,一撥撥兵馬在接到皇帝詔令入洛陽後,逐一拔營準備過滑州,渡黃河。

  做為騎兵的龍驤軍已在頭一天先行離開,耿青也跟著軍隊乘馬車在後面,到的眼下天色放亮,他從車裡睡醒過來,問外面的李嗣源,才知剛過滑州十多里。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讓耿青打了一個激靈,站在緩緩行駛的車輦上,觸目所及,是前方緩緩推進的浩蕩騎陣,還只是後隊的兩千騎,浸在推開雲霾的日光之中,甲冑、兵器泛著一片片金屬的光澤,在人的視線里此起彼伏。

  耿青讓駕車的石敬瑭停了停,他從車上下來,與李嗣源一起走在車旁,邊走邊做幾下擴胸運動,活動筋骨。

  伴隨越發接近洛陽,一旁的李嗣源心裡多少有忐忑,落到朱溫手上,他與石敬瑭往後會如何,顯得讓人焦慮。

  他是有大抱負的,一身所學要是就這麼死了,那就真的死不瞑目。

  傳令的偵騎在原野上跑過去,活動雙臂的耿青收回目光,大抵察覺到身旁這個年輕人的心思,嘴角露出微笑。

  「這世道就是這樣,別人死的,你就死不得?看開些,若是我喜歡,保你二人無事,頂多吃些苦頭。」

  「那往後......」

  「不要想往後,還不到時候,若是那位晉王死了,或許我考慮放你回去。你肯定在想,那個時候放你回去,不是讓你去奪權?讓你與李存勖打個你死我活?」

  耿青笑了笑,在李嗣源的視線里,肯定的點下頭:「你想的對,我就是那會兒放你回去,讓你跟李克用的兒子打起來。你少年時就跟隨李克用,軍中有威望,又是養子,是有資格的奪權的,但......」

  他說到這,目光望去前方,晨陽已變得燦爛,隱隱約約有騎士朝這邊後隊飛馳,耿青繼續說道:「但並非我一人私慾......而是希望戰事早點結束,這兩場戰事你也參與其中了,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就連我也差點死了,而且,你也看到契丹人那般模樣,泱泱大唐不在了,他們越來越強壯,我們再打下去,你說契丹人哪天會不會跑過來,取下我們腦袋?」

  飛馳而來的騎士近了,是楊懷雄。

  「這兩場戰事打下來,別看將胡人趕走,可我們兩邊都死了不少人,百姓也被殃及,田地被毀,今年冬天又要挨餓,只有契丹人得了便宜,我們都是輸家啊.....跟你說這些,乃是我私心,反正到時候,你不回去也得回去,疑你的人,終究會逼著你奪權,你不奪,我有的是辦法,讓旁人對你生疑。」

  李嗣源看著輕鬆拉伸雙臂的狐先生,臉色那笑容顯得陰森可怖。

  他還沒說話,遠來的楊懷雄已經縱馬過來,勒緊韁繩,口中『吁』了一聲,停下戰馬,隨後翻身下地,他臉色不好,飛快抱拳,語氣焦急:「尚書令,出事了!」

  耿青收斂笑容,蹙起眉。

  「洛陽?」

  楊懷雄表情沉重,點了點頭:「剛剛接到陛下派出的快騎,朱友珪造反,陛下被追殺,現今還不知在何處,可能快到黃河南岸。」

  耿青臉色也變得不好看。

  「先派快騎過去接應,另外通知後面的楊師厚、葛從周,看他們什麼反應。」

  楊懷雄剛走,馬車裡的李存孝一身常服的出來,走到這邊:「兄長,出什麼事了?」

  「朱友珪造反......兒子想殺老子。」

  「需要幫忙?」

  耿青笑著點頭,「你去,我就放心了。」

  「兄長之事就是存孝的事,正好也許久沒動過手了。」李存孝笑的頗為溫和,鬆了鬆緊扣的束腕,偏頭吹了一聲口哨,一匹火紅戰馬從後面飛奔而來。

  一把抓過橫掛馬側的禹王槊,翻身上去,長槊一揮,空氣里都帶出沉重的呼嘯聲。

  「來幾騎,隨某家去前面看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