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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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鏡高懸照萬方,

  丹心一片保朝堂。

  肖河昔日曾造律,

  那個敢犯法王章?」

  林雁秋口中念了一句京白,又暗自表道:「老夫,竇天章,大周為臣,蒙聖恩放我江浙巡按,一路上代理民詞,恩賜尚方寶劍,先斬後奏,此去江南衣錦還鄉,正好藉此探望我的女兒竇娥。

  中軍何在?」

  中軍(白):有。

  竇天章(白):吩咐外廂開道。

  中軍(白):外廂開道。

  (竇天章上轎。一江風牌。眾人同下。)

  第一場戲很快唱完了,林雁秋扮演的竇天章上了官轎之後,就與中軍和四名衙役一起退了場。

  接下來上場的是一名英俊小生。他叫金處默,乃是林雁秋從申江調過來的名伶,相貌俊秀,功底深厚。

  原小連升科班的那些師兄弟也有長相俊美的,氣質卻缺少養尊處優的貴氣,自然沒辦法和沈月樓飾演的竇娥在外貌和氣質上相配。

  走到戲台中央,金處默開口唱了一段西皮原板:

  「幼年間父早喪秉承母訓,

  每日裡對寒窗苦讀詩文。

  願今科鄉榜上功名有分,

  慰高堂與娘子光耀門庭。」

  唱完這段戲詞,金處默又向台下觀眾自白了身份:「小生蔡昌宗,不幸爹爹早年亡故,老母吳氏,我妻竇氏倒也賢惠,今乃大比之年,理應進京赴試,只是有老母在堂,不敢遠離,不免請出母親商議此事。

  娘子,攙扶母親出堂來。」

  由於這齣《六月雪》是新戲,台下的觀眾不僅要去品評台上演員的唱功和做功,還要聽清楚戲詞,這樣才能勾勒出完整的故事。

  原來這人名叫蔡昌宗,娘子姓竇,再聯繫之間林老闆扮演的竇天章要去看自己女兒竇娥的情節,這人物關係也就串聯上了。

  坐在二樓座位上,何凌也在心中梳理著這齣戲裡的人物關係。

  就在此時,只聽帷幕後一個極其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有請婆婆出堂。」

  話音一落,全妝全扮的青衣沈月樓攜著扮演蔡母的老旦孫曉棠一起出了場。

  「好!好!好!」

  「兩大名伶攜手出場了。」

  「沈老師的青衣扮相真是太驚艷了。」

  「孫老闆的妝扮也別具風韻。」

  ……

  沈月樓的竇娥一出場,台下的掌聲和喝彩聲立刻響了起來。

  聲音甜而潤,字正腔圓,真是妙不可言。

  蘇瑾看著戲台上一身青衣的沈月樓,她不禁在心中暗道:原以為沈老師在《風雪夜歸人》里的花旦魏蓮生就已經夠傾國傾城了,沒想到穿起青衣的沈月樓才真的是把自身的美發揮到了極致。

  氣質、妝容、衣飾無一處不貼切,真是贈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等台下的掌聲漸漸停息,戲迷們的情緒慢慢平復下去,戲台上的故事才開始繼續。

  蔡昌宗想要進京趕考,他不放心家中的妻子和老母,而蔡母也同樣不放心兒子單獨遠行。

  於是引出了丑旦張媽媽出場,張媽媽是蔡家的幫傭,膝下有一子名叫張驢兒,蔡母便想著讓張媽媽的兒子張驢兒陪著蔡昌宗一起進京趕考。

  眾人商量完事,一起退了下去,陳慶魁的徒弟吳勝魁扮演的丑角張驢兒正式登場。

  (白):啊哈!

  (念):小子生來本姓張,

  竇娥長得可真漂亮。

  只是聞香不到手,

  急得我心裡淨痒痒。

  張驢兒這段出場念白本就滑稽,再加上吳勝奎那一副奸滑猥瑣的模樣,更是引得台下觀眾一陣大笑。

  然後,就聽張驢兒在戲台上抱怨道:「從小我爹爹就死了,我娘在蔡府傭工,我也在那兒幫閒。

  如今,我也老大不小了,她也不給我說一個媳婦。

  我們這兒的少奶奶名叫竇娥,

  嘿,長得別提多好看了,只要她跟我說一句話,真教我三魂渺渺,四肢無力,五雞子六獸,我七竅全塌啦,

  我……哎呀!

  也不知怎麼啦,我瞧見她我心裡就痒痒的抓撓。

  我就想這個蔡相公也是個人,我也是個人。

  他就會有那樣的艷福,我怎麼就沒那造化哪?

  我老想把這書呆子害死,把竇娥算計到我手裡頭,可有沒有好主意,等我媽回來,我問問她有什麼好主意沒有?」

  這都什麼人啊?

  張驢兒如此奸滑,又有市井無賴的痞性,一心想著主家的少夫人竇娥,而蔡母還想讓張驢兒陪著蔡昌宗去京城趕考,這樣下去,只怕要出禍事。

  何凌看到這一幕不禁開始替竇娥和蔡昌宗擔心起來。

  果然,後面張驢兒和張媽媽的一番對話,直接暴露了張驢兒的禍心。

  他想要在進京趕考的途中趁機殺死蔡昌宗,然後霸占竇娥。

  而張媽媽的態度更加令人憤慨,她竟然支持兒子去這麼做。

  何凌心中暗暗罵道:蔡家待他們不薄,這張驢兒與張媽媽實在是太狼心狗肺了。

  她希望接下來的劇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張驢兒和張媽媽是壞人,竇娥和蔡昌宗是好人,好人應該會有好報,壞人的陰謀一定要落空。

  然而,蔡昌宗最終還是遭了不測,他被惡僕張驢兒推進河裡面淹死了。

  張驢兒回來報告說蔡昌宗是失足落水而死,竇娥和蔡母並沒有懷疑張驢兒,只是心中悲痛而已。

  聽張媽媽帶來蔡昌宗的死訊,竇娥如遭雷擊。

  竇娥(白):哎呀!

  (西皮導板):只望金榜題名姓,

  (叫頭):相公,我的夫!餵呀呀……

  (西皮散板):誰知已赴那枉死城,淮河之下喪了命……

  唱著戲詞,沈悠做了一個身段,揮袖掩面低泣,臉上露出一種悽苦迷離的表情,真是聞著傷心,見者流淚。

  台下觀眾被沈悠的表演打動,一些感性的戲迷已經眼眶濕潤。

  故事繼續向前發展,蔡母得知蔡昌宗的死訊,急的吐了幾口血。吐血之後,蔡母忽然想要吃羊肚湯,竇娥便吩咐張媽媽去買。

  張媽媽犯懶不樂意去,一肚子壞水的張驢兒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心生一計,他主動替蔡母去買羊肚湯。

  張驢兒心中暗自思忖:這可是我的好機會到啦!

  這老梆子病了,想吃羊肚湯,趁這節骨眼兒我在羊肚湯裡頭給她擱點毒藥,把這老梆子給藥死,剩下竇娥一個人,那她還跑得出我手掌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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