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消失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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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月里,陸封自殺了四五次,每次都是許朗把他拎回來,扔到醫院裡。

  這一個月,陸封在折騰,白衡異常平靜。

  每次看著陸封鬍子拉碴,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我心裡就愧疚的慌。

  那塊兒玉我給白衡,白衡看著我手裡的白玉,「哇」一聲哭了,跟孩子一樣,哭的特別悲傷。頭蒙在被子裡,嗡嗡嚶嚶的哭著。

  我知道他想爸爸媽媽了。他肯定經常跟我一樣,在想要是爸爸媽媽還在的話,我們過得肯定不是現在這種不人不鬼的生活。

  有好幾次,我都特想跟他說,他是我弟弟,我無數次想想姐弟相認的畫面。

  但我。開不了口,我怕他恨我們,恨我們當年為了自己能苟活,狠心將他給賣掉。

  我養母還是沒撐過八月份,在七月最後一天去世了。

  後一天,白衡出院。

  我在家和醫院在之間沒命的穿梭,看著養父日益消瘦,看著白衡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心裡難受。

  那天白衡看著一顆葉子發黃的銀杏樹,突然就微笑著扭過臉跟我說:「以淺姐,馬上就要過年了。」

  我接過他遞給我的銀杏葉,點點頭,是啊,還有不到六個月就過年了,真快。

  白衡搬到我的房子裡住,他說等他身體好了,出去掙錢,到時候買個大房子給我住,

  我每天早起,去早市上買最新鮮的牛骨頭,給他熬湯喝。挺幸運的在菜市場還認識一個賣魚的阿姨,她說她缺一個幫忙殺魚的人,問我在找到工作之前,要不要在她那裡幫忙。

  我答應了。確切的說是我的房租讓我不能拒絕。

  我過起了最平凡的生活,這跟我小時候躺在床上做的白雪公主的夢相反,那時候我覺得,一定會有白馬王子來救我。現在我只希望,白衡能健康平安的過完這一生。

  白天在市場的工作很忙,早上四點起床,晚上六點下班兒。相應的,體力勞動得到的報酬也挺多的。

  白衡除了不能看那塊兒玉之外,一切都很好。

  秋天到的時候。樹葉都別刮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特難看。

  難得休息一天,我叫白衡出來逛逛,白衡把自己包裹的特嚴實,只露出兩個眼睛,無助的搖頭。

  我家沒暖氣,甭管是多冷的天兒,都得自己扛。

  想著,這可能是白衡和我過的第一個春節,一咬牙,我買了一台空調。

  叫師傅幫忙安裝上,跑去超市給白衡買營養品。

  自行車在半路上扎胎了。沒找到修車鋪,只能推著車走了很遠。本能天就黑的早。我在路燈下,哈著熱氣,走了很久。

  經過萬達廣場,我對那個小花壇印象特深刻,我記得幾個月前,我在這裡看到郁城和許悅依偎著進了酒店。

  深呼吸兩下,安慰下自己的內心,繼續往前走。

  那輛車就和輪迴轉世一樣,從我的身邊兒過去,這下帶走了我唯一的代步工具,那輛自行車。

  車主下來,也站在路燈下。

  許悅挑眉,嫌棄看我一眼,又看看我已經犧牲在她車輪下的自行車,「不是,大姐您不看路啊,這裡是過車的,您沒事兒搗鼓你那破車子擋什麼道兒啊!」

  郁城也下車,站在許悅身邊兒。

  許悅立馬底氣十足,掐著腰,看我。

  隆起的小腹被包裹在紅色羊毛衫里,看著就很暖和。

  速度真快,這幾個月沒見,她都當媽媽了。

  郁城還是那副模樣。看著還是溫潤,但看人的時候,總有種深深的悲哀感。

  「算了,許悅,我們走吧。」

  「不行!」許悅暴跳如雷,任性的把自己手包都扔地上,指著郁城鼻子開罵,「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這個狐狸精,你是不是總天天想著她是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我告訴你,你只要離開我,我就讓我哥弄死你!」

  郁城臉紅一陣青一陣,隱忍的攥了拳頭。

  我看許悅一眼,差點兒笑了,果然是小孩子,自恃自個兒還小來說事兒,覺得全世界人都應該讓著她。其實,狗屁!

  「你撞了我的車,想這麼走,我也不答應!」我看許悅。

  許悅可能是看我那表情認真的,厭惡的拿出錢包,數出十張毛爺爺往我身上一扔,「窮鬼,拿去!」

  我捉住她手腕兒,指地上,「你給我撿起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哪來的火,應該是為了郁城,也是為了自己。

  她掙扎幾次,大小姐平日嬌滴的很,什麼活不用干,自然手勁兒小,被我壓制到不能反抗半點兒。

  瞪我幾眼,我用我最兇惡的眼神兒看她,

  「蘇以淺,你給我鬆手,不然我就說說你和我哥那些醜事兒了!!」

  好笑,你說吧,我不怕。

  她臉青了,咧開嘴就要胡說。

  郁城及時捂住她嘴,然後拼命把她往車裡拖。

  臨關車門兒那一刻,郁城在看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他們的車遠去,我的車就零碎的杵在那兒。

  撿起錢,和我破爛的車子,打了輛計程車。

  回頭,車子被我賣了,給白衡買了件高領子的毛衣。

  白衡正在看琉染最近又得了什麼影后的娛樂新聞。

  在電視上她永遠的優雅大方。

  當記者提問道她什麼時候和許朗結婚的問題上,她竟然羞紅了臉。

  這讓她的那些狂熱小粉絲們在微博下面狂轟濫炸,說琉染多的純情,這個年代提到談婚論嫁的新聞還臉紅,云云。

  白衡關了電視,然後在沙發上發呆。

  他最近總是發呆,我又不敢打擾他。

  晚上十二點左右,我家的門被人瘋狂的拍,本想著是誰家走錯了家門,敲兩聲就完事兒了,誰知道外面那人如此執著。

  「以淺,以淺,我怕,我怕!」

  白衡蜷縮在沙發的毯子裡,把自己蒙在裡面。剛才我從臥室里出來,他瞪大眼睛,呼吸不上來,長大嘴巴,啊了一聲之後,才極重呼吸。

  「不要怕,有我在。」

  都說女人為母則強,我作為一個姐姐,應該也差不多個意思。

  門外人是陸封。

  他穿著一身睡衣,頭髮鬆軟,但看樣子精神的很。眼睛往裡尋摸半天,我讓開身,請他進來。

  他站在沙發前的燈下,低頭,看著沙發上拱起的那一小坨,抿了抿嘴巴。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眼裡的淚。

  怪不得白衡說害怕,原來,甭管你和那個人鬧的多僵,有多少次涉及到人命,但還是聽到熟悉的聲音,聞到熟悉的氣味,敏感異於常人。

  狗子歡快的跑過來,在陸封身上蹭啊蹭,也很反常,平常對於陌生人,狗子叫的特凶。

  陸封就勢抱起狗子,輕聲細語,四目相對:「我來了!」

  誰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誰都不敢承認。

  狗子掙扎的要下地,陸封只能由他。

  白衡在毛毯下面哆嗦。

  陸封坐在對面沙發上,眼睛直勾勾看著白衡在的地方,話卻是對我說的、

  「郁城闖了禍跑了,我們在到處找他,想著他會不會到你這兒來,或者能幫我們去找一下,所以我來了。」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誰都知道,他這太牽強。他和許朗之間的事兒,一絲一毫都不讓我參與,包括以前我還被許朗圈養的時候就養成了習慣,今天,見了邪了。

  可偏偏那個邪,就躺沙發上,寧願憋悶,也不露出臉來。

  「他闖了什麼禍?」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畢竟今兒晚上我還看到他來著。

  陸封看我一眼,繼續看沙發。

  「把許朗妹妹的肚子搞大,然後強迫讓許悅去打掉孩子,許悅不肯,這傢伙就消失了。」

  「消失?難道他郁城就不能回自己家過夜?話說還沒過二十四小時,不算是消失吧。」

  話音落,我才知道我多失態,不用看陸封的詫異我就知道。

  是啊,他郁城跟我還有什麼關係。

  「要不要在這個家裡到處找找,看看郁城有沒有藏身?」

  陸封看我,嘴巴抿的特別緊,眉頭也是。

  他一聲不吭的又坐了三兩分鐘,站起來走了。

  我關好門回來,白衡露出眼睛和鼻子,還是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身上一直在哆嗦。

  我知道他害怕陸封,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陸封打擾了小亞的清淨。

  雖然我沒跟白衡說,但我知道,陸封每次自殺都是去的小亞骨灰存放處。

  那麼了解陸封性格的白衡,肯定也知道。

  「白衡,沒事兒了,我不會讓他再進來了。」

  白衡張張嘴吧,什麼都沒說。

  那一宿過的很煎熬,我想了很多很多。

  在白衡終於睡著之後,我穿上衣服,去找郁城。

  夜晚的北京,人少車少,讓人很難想像白天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城市。

  我幾乎找了所有酒吧夜場,都沒見郁城身影,當然他也沒在家。

  我還特意問了他家的管家,他是否還有別的住所。管家什麼都不知道。

  忽然想起郁城曾經跟我說過,他說他奶奶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去城郊的那個基督教堂去禮拜祈禱。

  我攔了一輛車,跟司機說去郊區,司機上下打量我一下,招手,讓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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