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懷清風,心有蜜糖第31章 愛與恨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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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的沉默持續了一路,一直到顧越把安安送到樓下,說自己要回醫院值班的時候,安安才閃閃躲躲的說出了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顧醫生,是你追我的,對吧?」安安緊張的問。

  顧越猜出了安安的心思,但還是耐著性子等她自己說出來,「嗯。」

  「那我接下來的話你可得聽明白了。」

  「嗯。」

  安安解開安全帶,側過身體,一臉嚴肅的望著顧越,「我跟你說,我媽生我晚,中間還出了很多意外差點保不住,所以,我一出生就是被捧在手心兒的,這麼多年下來被慣的性子不好,也沒什麼能力。

  我知道公主病啊,心眼細啊,不思進取這些毛病都要改,但二十多年養出來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不過,如果你要求,我還是會端正態度。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適應,至少在結婚前不會有明顯改善。」

  安安說了一半停下,仔細分辨顧越的表情,確定他沒有不耐煩,更沒有不喜的時候才繼續開口。

  「你既然要娶我就要明白這一點,我最害怕有一天喜歡的人跟我說你應該『心裡有數』『冷暖自知』,對成年人來說,這個要求看似合情合理,其實特別無情,我一點兒都接受不了。

  嗯,大概就這些。」

  「我有說清楚嗎?」安安不確定的問。

  顧越點頭,眉眼之間流淌著笑意,「你放心,嫁給醫生最大的好處就是他永遠比你最先發現你的反常,不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顧越看似局限的保證讓安安瞬間眉開眼笑,她傾身抱住顧越,貼著他的側臉軟軟的說:「顧醫生,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問你這種問題。」

  「嗯。」顧越滿意,「以後要問,得這麼問。」

  「嗯?」

  「顧越,你愛不愛我?」

  安安的笑順著嘴角蔓延開來,「那顧越,你愛不愛我?」

  顧越眯起眼睛,將臉埋在安安脖間深吸了一口若有似無的花香味兒,語氣很不正經的說:「愛啊,要是二十三年前認識你,怕是已經『愛』了二十三年了。」

  顧越把第二個『愛』字咬的特別重,其中深意顯而易見。

  安安一聽羞惱的推開顧越,撓痒痒似的捶了他一拳頭,「顧醫生,你這朵『高嶺之花』哪裡高不可攀了,明明字句都很,很不要臉,虧成醫生還誇我厲害。」

  顧越抓住安安的拳頭,順勢放在自己胸口,深情凝視著她的眼睛,「我要努力工作賺錢,我會有家庭,有夢想,有很多事要做,可每天就那麼一點時間,為什麼要把好給別人?

  況且,成年人的心臟也就300克左右,一半為了生存,一半為了愛人,如果給每個人都分一點,到了相守一生的人那裡還剩下多少?我可不想我喜歡的女人有一天哭著質問我『你的好都給了誰?』

  安安,對無關的人我確實高不可攀,但對你我只想隨叫隨到,就算是低聲下氣我也心甘情願。」

  照理說,安安和顧越相處也有段日子,對於他時不時的『油嘴滑舌』基本上能接受個七八成,但像今天這樣一本正經的表白,她還是臉紅的厲害。

  「喂,你快去醫院,我要回去睡覺。」安安低著頭,羞的不行,但怎麼都掙脫不開顧越的鉗制,反而被歪著頭硬湊到自己眼前的男人弄的進退兩難。

  「安安,我知道你不高興是因為爺爺的話,還有雷婷,我發誓,對於雷婷這個人我雖然早有耳聞,但從來沒見過,更沒有打算娶她,我向來都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不會輕易妥協。」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開我!」安安別過臉,含羞帶怒的說。

  顧越聽話的放開安安,還很貼心的替她打開車門,目送她進了樓門才收回視線離開。

  他們之間絕對不會被任何現實問題打敗,除非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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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越離開以後,並沒有去醫院,而是一路開到三環外的別墅區,七拐八拐後進了一棟現代風十足的別墅。

  停好車子,顧越一路刷臉暢通無阻的進了後院,果不其然,他要找的人正愜意的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養神,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瓶喝到一半的冰鎮起泡酒。

  顧越走近,坐在另一張躺椅上,皮笑肉不笑的說:「為什麼我見你十次,其中有九次你都衣衫不整,剩下的一次直接就不穿?」

  躺椅上的人動了動,慢動作似的掀開蓋在臉上的《十萬個冷笑話》,一張欠揍到不可一世,偏偏還讓人不忍心討厭的臉隨著他的動作逐漸露出來,看的顧越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怪不得安安對這人念念不忘,他一個男人看了都覺得這廝的一舉一動帶著一股子濃濃的妖氣,還是那種唯我獨尊又平易近人的扭曲妖氣。

  沒錯,這人就是安安的偶像易從風,也是顧越本科期間的師兄,被稱為百年難遇的藥理學奇才。

  顧越曾經是易從風的迷弟,勵志要成為另一個領域的『百年難遇』,後來他成功了,可是易從風卻改行了當了歌手,近兩年更近頻繁出現於各大影視劇的男主角一欄,和當年不露鋒芒的他完全成了兩個極端。

  顧越追問過很多次易從風改行的理由,無一例外,總是以一句『厭煩了』結尾。

  他不知道這句『厭煩了』背後藏著怎樣的心灰意冷,但肯定是觸及到了易從風的底線,否則,曾經玩命似的研究藥理,承諾把自己的一生獻給癌症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背棄自己的誓言。

  顧越一直都知道,易從風看似風流的外表下是一顆執拗到讓人恐懼的心。

  他熱愛的東西遠比金錢,名利,地位重要的多,所以,除非是不可逆轉的錯誤,不然,他絕不可能變成現在賣弄名氣的易從風。

  易從風一手墊在腦後,一手搭在腹部,臉上帶著讓人犯罪的誘惑,「哥帥嗎?」

  聲音低沉而磁性,一出口就能讓人神魂顛倒。

  顧越暗自吐出一口氣,慶幸自己取向正常,要不然真要名節不保了。

  「我來找你有正事。」顧越無視易從風的不著調,直截了當的說。

  易從風意興闌珊的哦一聲,閉上眼睛懶得搭理顧越。

  顧越絲毫不見不氣餒,胳膊肘撐著膝蓋,身體前傾,把兩人心知肚明的事再次說出來,「師兄,你回來幫我吧。」

  「不去。」易從風沒有猶豫的拒絕,甚至帶著點怒氣,顯然是被顧越一而再再而三的舊事重提惹惱了。

  顧越聽得懂易從風話里的意思,不放棄的說:「師兄,你在藥理這方面有旁人無法企及的才華,我花三年研究出來的東西,你可能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時間,或者更短,你不該這樣浪費自己。」

  顧越的說教讓易從風惱怒,他快速坐起來,一把抓住顧越胸前的衣服拉到離自己十幾公分的地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我說了,你再拿這件事煩我就別叫我師兄,你聽不懂人話?還是必須要讓我用另一種方式讓你記住?嗯?」

  顧越對易從風的怒火反應平靜,他不緊不慢的說:「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放棄。」

  易從風冷哼一聲,憤憤的推開顧越,起身一頭扎進泳池,和游魚一樣快速滑向遠處。

  顧越低頭扯平自己襯衣上的褶皺,又把歪掉的領帶扶正,才將視線投向已經折返的易從風。

  易從風用極快的速度遊了四五個來回後喘著粗氣上了岸,他沒有回椅子上坐,而是躺在地上看著湛藍湛藍的天空發呆。

  許久之後,易從風告訴了顧越他遠離初衷的原因。

  「阿越,你永遠都不會明白青青死的時候我有多絕望,我明明研製出了解藥不是嗎?那些人為什麼還要拿她去做實驗?

  他女兒是人,我女朋友難道就不是人?

  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找過均衡仇恨的方法,可是只要一想到青青的死憤怒就會不受控制。

  連情緒都控制不住,我還能做醫生嗎?」

  「師兄......」易從風明顯不穩的聲音讓顧越心生愧疚,原來,他的心灰意冷有關愛情。

  關於易從風的愛情,顧越不是完全清楚,只能從他醉酒後零碎的描述里聽出些端倪,那些端倪每每回憶都讓他心寒。

  如果可能,他最不願意強迫的就是這個給過他無數次幫助的師兄,但除了他,顧越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研製出可以與妖抗衡的東西。

  他自己可以,但術業有專攻,跨領域的崛起他們沒有時間可等。

  易從風用胳膊擋住眼睛,另一隻手緊攥著脖間的女士戒指,「阿越,你忠誠的事情正是我極度厭惡存在,這輩子,只要他還活著,他女兒還活著,我就不可能做到原諒,更不可能再次踏足那個領域。他們不敢逼死我,可我會忍不住殺了他們。」

  「如果......」顧越毫無底氣的假設,「如果他們道歉呢?」

  易從風搭在眼睛上的胳膊因為忍耐而肌肉鼓起,流暢的線條沒有舞台上那般讓人嫉妒的美感,只有瀕臨爆發的怒氣。

  「除非她死!」

  「......」顧越無言以對。

  情債,人命債,他一個外人無權插手,可那些時刻活在陰影下的普通人還有誰能來挽救?

  顧越壓下心底的起伏,用不能為人所知的事實堵易從風的最後一點正義。

  「師兄,這個優盤裡有一些資料,事關這個城市的生存,如果你還記得我們穿上白大褂時許下的承諾就打開看看,如果忘了......就毀了它。

  我知道用這個逼你很卑鄙,但是,敢踏上這條路,有能力踏上這條路的人,我只認識你一個人,也只相信你一個,請你務必不要怪我。」

  易從風沒有動,但是也沒有一口回絕,顧越只好把優盤放在他旁邊,金屬接觸地磚時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輕響,足夠易從風聽見它的存在。

  「師兄,我先回去了,一周為期,如果你答應了就給我打電話,如果你不答應也請給我打個電話,那時候,我會為今天的強人所難道歉。」

  易從風不為所動,「......」

  顧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定易從風不會理會自己後轉身離開,也許,他需要為他曾經篤定的後路另做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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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泳池邊,顧越前腳離開,後腳就有一個單薄的女人赤著腳從左側樹後走了出來。

  她停在易從風旁邊,跪坐下來,聲如清風拂柳,「阿易,你想讓我死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為什麼要這麼為難自己?」

  「!」沉默的易從風驟然清醒,用被鮮血煉就的雙目望著懸在上方的女人,眼神比真槍實彈打進胸膛更讓她疼的鑽心。

  「你偷聽我們談話?!」易從風問的篤定。

  打從心底里他就確信她是個小偷,偷走了他人生所有的光明,餘下的,只是在報復里和她糾纏不休。

  女人輕笑,眉宇之間的病態隱約可見,「我先來的。」

  「這是我家!」

  「那你想我讓離開嗎?」

  「做夢!」易從風快速起身,手腕猛然用力將女人拉扯到地上,欺身而上,「有膽子就找你那個有權有勢的爹弄死我,沒膽子就乖乖留在這裡還債,父債女還天經地義,況且,逼死青青你也有份!」

  「好像沒錯。」女人點頭,「那就......」

  女人未出口的言語被急轉直下的形勢堵回喉間,憋的她忍不住想哭。

  身體的疼痛伴隨著心裡的酸楚在易從風俯身下來的那一刻變的清晰,磨人,她只有強迫自己望向別處才能說服自己好好活著。

  只要活著就不是最壞的結局。

  午後的夕陽越過樹梢的時候,一直留戀夏季的蝴蝶停在了岸邊,女人看著它無聲而笑,笑里有被恨的難過,也有愛人的溫柔。

  她張張嘴,無聲的說:「你說,愛呀,恨呀,這些事真的有明顯的界限?明顯到血肉之軀也能數年如一日的恨一個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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