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回望,已是情深第46章 覺得難過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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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大概是這個世上最不會遲到的東西,即便是狂風暴雨,它依然會在清晨帶來光明,在傍晚留下餘暉。

  對安安來說,顧越就像她的太陽,每天早上都會雷打不動的和她說一句『顧太太,早上好』,然後,告訴她自己接下來一天的安排,如果有可能他們還能共進早餐,一起上班。

  但今天,顧越人沒在,電話也打不通,這讓安安覺得不適應,可她還是努力的勸慰自己,「他在忙,看見未接就會回你的。」

  然而,安安等來的不是顧越的回覆,而是黑眼圈濃重的唐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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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門鈴聲在客廳里迴蕩,剛換完衣服的安安以為是顧越回來了,急忙跑過去開門,臉上的笑意比空氣還暖。

  「顧醫生,你......」安安的驚喜在看到門外站著的唐黎時變成不解,「小唐,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唐黎的臉色實在太難看,面色鐵青,眼窩深陷,臉上還有一個痕跡明顯的巴掌印,看的安安心驚肉跳,著急忙慌的上前去拉他。

  安安不喜歡在有地暖的屋裡穿鞋,所以,當她的腳板觸及地暖供應不到的地方時冷的她驚呼出聲,但還是固執的走到唐黎跟前仰起頭問他,「小唐,出什麼事兒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讓顧醫生找牧野哥幫你報仇,他打架特別厲害......」

  安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言不發的唐黎攔腰抱了起來,他走進屋子,踢上門,脫了鞋一路走到客廳把安安放在沙發上,才單膝跪在安安跟前,眼神閃爍的看著她的疑惑。

  「安安姐,我接下來的話你聽好了,如果覺得難過你就打我,我肯定不會還手。」唐黎說。

  他的表情太嚴肅,弄的安安心神俱亂,她本能的拒絕接受,「小唐,我打你幹嘛,你今天是不是有課,再不去學校就要遲到了,你等我一下,我送你過去......」

  「安安姐!」唐黎強硬的打斷安安,把準備起來的她按在沙發上。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發抖還是安安的手在發抖,只看到那兩雙緊握在一起的手沒有片刻平靜,「安安姐,你阿姨可能不行了。」

  安安的緊張凝滯下來,她像是在聽玩笑一樣望著唐黎冷笑,「小唐,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

  安安突然激動起來,雙眼通紅,聲音尖銳,「你騙人,我昨天去醫院找顧醫生,成主任還說阿姨的情況在好轉,熬過這個冬天沒有問題,怎麼,怎麼突然就......」

  說到最後,她的激動全變成了不知所措,眼睛裡的眼淚在打轉,但就是忍著不往下掉。

  唐黎看的胸口一陣陣發疼,強忍著難受說:「不是病情惡化,是,是......」

  「是什麼?」

  「惡意殺人。」

  「!」安安無法相信唐黎口中的那四個字,惡意殺人?阿姨既沒有情債,也沒有私仇,任何時候都與人為善的她怎麼會遇到惡意殺人?一定是騙人的,騙人的!

  安安推開唐黎,語氣急切的說:「小唐,我不相信你的話,我要去找顧醫生,他肯定會拆穿你的!」

  安安說著就往門口跑,腳上空無一物。

  唐黎顧不得腰磕在茶几上的刺痛,急忙站起來拉住安安回到臥室找了雙襪子給她套上,又把鞋櫃裡的雪地靴給她穿上才握著她的手出了門。

  進電梯,出公寓,打車,一路上唐黎的手都沒有放開,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安安就會脫離自己的掌控,做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事。

  顧越還在醫院幫阿姨手術,他不能讓安安出一點事。

  可出乎唐黎意料的是,安安一路上不哭不鬧,冷靜的可怕,這種反常的冷靜讓唐黎更加不敢懈怠,一下車他就馬不停蹄的把安安帶去了手術室。

  『手術中』的指示燈還亮著,也就是說還有救回安安阿姨的希望,儘管這個希望微乎其微。

  走廊里,牧野,劉飛,柳莫辭都在,還有他的妻子綠蔭也在。她的身體很不好,原本靠在柳莫辭肩頭休息,一看到安安馬上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小心翼翼的說:「安安?」

  安安混沌的眼神在綠蔭臉上停了許久,在綠蔭以為她要大哭的時候,她突然笑著說:「我記得你,婚禮那天你送了我一個鑰匙扣,我特別喜歡。」

  綠蔭舌尖發苦,說出來的話也帶上了點點苦澀,「別難過,顧越會盡力的。」

  「嗯!」安安堅定的點頭,「顧醫生特別厲害,他肯定能救回阿姨。」

  安安的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就沒有任何徵兆的像兩邊分開,裡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走出來,為首的是滿身疲憊的成主任,然後是顧越,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周身讓人發寒的溫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安安一看到顧越就像看到了救星,越過綠蔭直直跑到他跟前問,「顧醫生,阿姨沒事了對不對?」

  顧越眼神複雜的看著安安,嘗試了好幾次才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安安臉上的期待一掃而空,勉強擠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她拉起顧越的手,使勁兒搖頭,「顧醫生你那麼厲害都救不了阿姨,那肯定是她病的太重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快去休息,萬一熬出黑眼圈就不帥了。」

  顧越看著安安,嗓子繃的生疼,她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其實,那笑更讓人心痛。

  「覺得難過就哭。」顧越說,聲音啞到碎裂。

  安安低了下頭,又馬上抬起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可不行,我每次去看阿姨,阿姨都說我笑起來好看,她現在還在裡面,還沒走遠我怎麼能哭。」

  笑著笑著,她哭了,淚珠子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晰的『啪』。

  顧越再也忍不住心底的衝動,一手攥著安安的手腕,一手護著她的腰身把她按在牆壁上,低頭就親了上去,兩人同樣冰涼的嘴唇貼合的沒有一絲縫隙,然而,再多的熱情也抵不過心頭的涼意。

  安安的眼淚無聲流下,順著唇齒間偶爾出現的縫隙流進兩人嘴裡,苦澀又痛苦。

  走廊里的人都沒有離開,他們用不同的姿勢支撐著自己,停留在安安和顧越身上的視線變成了刺痛。

  尤其是牧野,他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有關於旁人的,也有關於自己的,即使是親眼看著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眼前,他也不過是平靜的背著他的屍體回家,心裡何曾有過如此焦灼,艱澀,疼痛的感覺,可眼前的人......

  讓他忍不住眼眶發酸。

  他們要怎麼和她解釋妖的存在,還是讓她盲目的相信『人心險惡』?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顧越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的時候,他放開了安安。

  安安的嘴唇紅的能滴出血來,可臉色卻蒼白如紙,巨大的反差讓顧越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從來沒有覺得死亡是一件這麼無力的事,連回憶都充滿血腥之氣。

  「安安,這筆帳我一定會替阿姨討回來的,我發誓!」顧越注視著安安沒有焦距的雙眼說。

  安安眼睛動了動,怔怔的望著前方,視線卻始定格不到顧越臉上,「是誰?」

  顧越頓住,壓抑著脫口而出的『妖』字說:「販賣器官的團伙作案。」

  「他們看上了阿姨的什麼?」

  「......心臟。」

  「哦。」安安低頭,「阿姨的心確實很善良,她對我很好,對別的小孩子也很好,她是個窮人,除了給自己養老的錢沒有一分多餘的存款,可是山裡的孩子逢年過節總會收到她的禮物,開學有新書,換季有新衣服,有時候還可以吃到最新鮮的時令水果。

  我跟著阿姨去過很多地方,每個地方的孩子都很喜歡她,說以後考上大學了要來淮川看她。

  後來她病了,我才知道生命原來這麼脆弱,所以,我去做醫療志願者,跟著醫療隊伍四處救人,有時候去受災的地方,有時候去醫療條件差的地方,我見過很多生病人的站起來,想著阿姨有一天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個,可是......」

  「顧醫生。」安安看向顧越,眼神冰涼,「這件事你不能插手,你是醫生,救死扶傷才是你該做的事,抓壞蛋要留給牧野哥。」

  牧野突然被提及名字,套件反射的站直身體,連旁邊的劉飛都忍不住跟著站直身體,用行動回應安安的信任。

  顧越聽的心裡五味雜陳,他慶幸於安安的理智,但更心疼她到這種地步還能第一時間護著自己的立場。

  有一瞬間,顧越想把心裡藏著秘密和盤托出,可他怕了,怕知道真相後的安安更加理智,怕她告訴自己,「顧醫生,做你該做的事,我一個人能過的很好。」

  她說過她最害怕『心裡有數』『冷暖自知』,現在的顧越也忍受不了她異於常理的理性。

  「安安,你不用這麼......」逼自己。

  安安從顧越擔心的眼神里能看出他要說什麼,可她一點兒也不想聽,她可以自己消化難過,但顧越絕對不能自己消化擔心。

  她得表現的堅強一點,顧越才會安心一點。

  「顧醫生,我想去見阿姨最後一面。」安安說,平靜的聲音里毫無怨恨。

  顧越點頭,帶著她重新走進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寂靜的走廊被無力的悲傷填滿,牧野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一拳打在牆壁上,雪白的牆壁上登時染上刺目的鮮紅,他望著走廊盡頭,用畢生的堅定說:「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一句話觸動了多個人的心,他們發誓,將身懷血債重新踏進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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