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心,終成死敵第142章 以後不會再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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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個人逼瘋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一遍一遍給她希望,再不厭其煩的讓她失望。

  這天下午,安安跟著綠蔭去了六家醫院,檢查結果如出一轍。

  孩子已經死了,她除了引產,別無選擇。

  第六次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安安抑制不住心裡的悲傷,蹲在人來人往的繳費大廳痛哭。

  綠蔭在一旁看著,不言不語。

  嗓子開始變啞的時候,安安突然不哭了。

  她拉著綠蔭的手站起來,眼睛通紅。

  「蔭蔭姐,我想給奶奶打個電話。」

  綠蔭死寂的眼睛裡迸發出了生氣,她驚喜的拿出安安的手機遞過去,「快打,說不定奶奶會有辦法,她那麼厲害,肯定能告訴我們怎麼辦。」

  綠蔭生不了孩子,私心裡,她希望安安的孩子平安無事。

  可經歷過數次失望的安安已經徹底認清了事實。

  她的孩子並不如她自己那樣幸運,能在活不下去的時候被另一個家庭挽救,同時也給予他們生的希望。

  安安只是想問問厲坤,如果孩子沒了,她應該怎麼和顧越解釋。

  厲坤接到電話後很冷靜的跟安安說:「待在那裡別動,奶奶馬上到。」

  厲坤說了馬上到的也真的很快,不過半個小時時間,她就帶著李叔李嬸出現在了醫院。

  安安已經乾涸的眼淚再次決堤。

  「奶奶,孩子,孩子死了。」

  厲坤心疼的抱住安安,輕拍她的後背,「乖,奶奶來了,不哭,不哭。」

  怎麼能不哭,應該越哭越凶。

  李叔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在醫院弄了一個空病房出來,厲坤把安安單獨帶了進去。

  幾分鐘後,厲坤嘆了口氣,將安安已經死去的希望推進深淵,「保不住了。」

  這次安安沒有哭,而是躺在病床上兩眼發直。

  厲坤看見安安生無可戀的樣子心生不忍,摸著她發白的臉頰說:「怎麼回事?跟奶奶說說。」

  安安側頭,臉頰在厲坤溫熱的掌心蹭了蹭,「都怪我自己不小心,奶奶,我還沒有學會怎麼做一個好媽媽。」

  厲坤心口生疼,摸著安安臉頰的手止不住發抖,「奶奶不瞎。」

  醫生和儀器也許查不出來安安胎死腹中的真正原因,但經歷過往事的厲坤卻看的清楚。

  孩子明顯是因為被槍打中才沒了的,安安卻和她說是自己不小心。

  至於打她的人是誰,一點也不難猜。

  哎,除了顧越還有誰能讓安安這麼維護。

  「安安,是不是阿越?」厲坤問出了答案早已經擺在眼前的問題。

  安安渾身僵硬,平靜的眼睛漸漸變得波瀾四起。

  不久後,她將自己蜷縮起來,淚流不止,「奶奶,我不能怪顧醫生,也不能讓他知道,你說我怎麼辦?」

  厲坤被病房裡悲傷的氣氛影響,眼眶止不住發酸。

  「安安,不告訴阿越這就成了你的錯,即使他嘴上說不怪你,心裡也必定會有疙瘩,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以後要怎麼相處?」

  怎麼相處,安安怎麼可能知道。

  眼下如何處理這個孩子已經成了她沒能力解決的難題,以後......以後再說以後的事兒吧。

  厲坤一直不在兩人身邊,這次安安出事她就是想往自己身上攬也找不到理由。

  事情太麻煩了。

  就在厲坤想不到理由的時候,安安突然坐起來,低著頭說:「奶奶,我去做手術了。」

  說完就掙扎著要下床。

  厲坤趕忙扶住她,擔心的問,「想好怎麼和阿越解釋了嗎?」

  安安點頭,「就說我貪玩,反正他見過我一大早在家裡練『瑜伽』,這個罪名由我說出來,可信度會很高。」

  「安安......」厲坤覺得不妥,但安安堅持,「奶奶,顧醫生對我那麼好,他肯定不捨得罵我,最多,最多不理我。我現在能一個人待著過很久,只要知道他還喜歡我,我就能一個人不哭不鬧過很久,所以,我有的是時間等他不再生氣。」

  厲坤無法反駁一個曾經軟弱的孩子用獨自堅強作為鋪平傷口的良藥,也找不出理由替她瞞天過海。

  「阿越要是對你不好就打電話給奶奶,奶奶幫你罵他。」

  安安輕笑,「不能罵顧醫生,他特別好特別好。」

  「......好,不罵。」

  綠蔭帶安安去做手術的時候厲坤和李叔李嬸沒有跟著,這種時候『救兵』越多,顧越在知道孩子沒了以後就越會難以接受。

  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獨瞞了他一個。

  那是比『自己不小心弄丟了孩子』還惡劣的欺騙。

  顧越可以責怪安安,但絕對不能對她失望。

  手術的過程很平靜,麻藥起作用以後安安幾乎沒有感受到什麼痛苦,可她就是覺得醫生將孩子從她身體裡剝離的過程痛徹心腑,深入骨髓。

  醫生說手術完成的時候,安安的心也涼了,如果不是胸口還溫熱,她可能會以為自己跟著那個孩子一起去了。

  醫生說那是個男孩。

  男孩......肯定會和顧越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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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沒鎖被人從外面擰開,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隨著門鎖打開的聲音傳了進來。

  和綠蔭的小心不相同,也和成瑞的急切不一樣,所以,來的人是......

  只一眼,安安就拉起被子把自己藏了進去。

  她不敢見顧越。

  她還沒做好告訴他孩子沒了的『真相』。

  可是,顧越等不急了。

  顧越在病床前站定,清瘦的身形擋住了落在病床上的陽光。

  「安安,想個讓我容易接受的理由。」顧越說。

  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水氣。

  躲在被子裡發抖的安安,在那個陌生的聲音里安靜了下來。

  遇見泥石流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安安死了,顧越也這麼以為,那次他哭過,這是後來易從風告訴安安的。

  那時候,安安只覺得易從風的聲音很悲傷,而他的描述清淡卻壓抑。

  易從風身上過分明顯的傷情,她自己劫後餘生的喜悅,再加上崇霧布下的謎團,讓安安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顧越在哭的時候有多難過。

  後來,時間久了,她就忘了怎麼想像。

  今天,安安再次聽見顧越近似於哭的聲音才猛然驚覺,顧越在她的事情上並不是一個多堅強的男人。

  孩子沒了,他的難過不亞於她。

  事實上,顧越的難過何止不亞於她,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她的雙倍。

  上一個孩子在他們誰都不知道的時候離開,他當然會難過,可安安的失而復得彌補了他的難過,他才敢讓自己忘記那個孩子曾經的存在。

  可這次孩子是真真實實的在他們身邊存在過,被他加倍期待過,也被他當成寶貝珍藏過。

  如今,他卻毫無徵兆的沒了......

  那種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才最考驗他的承受力。

  他不能怪安安,但需要一個不怪她的理由。

  所以,顧越讓安安給他一個容易接受的理由,假的可笑沒有問題,真的可悲也可以,只要這個理由他能接受。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到讓人喘不過氣。

  顧越固執的站在原地等一個理由,安安執拗的躲在被子不聲不響。

  他們就像天平的兩端,無論誰加了砝碼,減了重量都會立刻失去平衡,或者墜入地獄,或者靠近天堂。

  該怎麼選,全看誰容易心軟。

  被子裡的空氣漸漸稀薄的時候,安安露出了一個腦袋,然後是眼睛,鼻子,嘴巴,一整張臉。

  安安怯懦的看向顧越。

  他的表情很溫和,眼神很平靜,但無聲的空氣壓彎了他的脊背。

  安安忍不住心疼,「顧醫生。」

  顧越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她或真或假的可憐下投降,他只是安靜的站在病床前看著她。

  看不透她。

  安安手足無措,她想立刻爬起來跳下床抱住眼前這個看起來格外陌生的顧越。

  但是,醫生清楚的交代過,如果她還想要孩子就不要亂動,一旦出現術後大出血誰都不能保證她還能不能再做母親。

  越急越慌,越慌越怕。

  等安安看清顧越的陌生等於傷心時,哭聲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顧,顧醫生,你不要這樣,我害怕。」安安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有好好照顧他,可是我沒有經驗照顧不了他,顧醫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越點頭,「嗯,我知道了,是你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顧越說的很慢,每一次發音都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然後,不要怪她。

  沒有用......

  「安安,再說點什麼。」

  顧越說話的時候嘴角噙著一點笑意,然而,黑色的瞳孔深處卻是天翻地覆的疼痛。

  安安哭的淚眼模糊,看不清顧越臉上矛盾的表情,也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什麼。

  有一秒,她覺得顧越這是在給她機會解釋,解釋了他就會原諒她。

  於是,安安的『解釋』脫口而出,「顧醫生,我們以後不會再有孩子了。」

  「......」

  顧越身上的溫度降至冰點,臉上的沉涼勝過死亡。

  「手術出了問題?」顧越僵著聲音問。

  安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急忙補充,「不是手術,是我們,不是,不是我們,是我,我不會再有孩子,不對不對......」

  安安語無倫次。

  說那句『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的時候,安安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比如,顧越原諒她了,他們就能回到從前,沒了孩子,她就可以全力以赴的保護顧越,這可能才是上天做這個決定背後的深意,她該體諒,也該聽話。

  所以,他們以後不會再有孩子。

  可話一出口,完全變了意思。

  顧越不知道安安的糾結,自然也想不出糾結後的豁然開朗需要付出多大代價,他只會單純的以為安安不會再有他們的孩子。

  手術沒問題,身體沒問題。

  就是她不想而已。

  顧越看著安安,冷若冰霜。

  「安安,我還是對你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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