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熱血男兒變質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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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德儒不是接觸文書嗎。

  知道些斬妖使的齷齪事可不少。

  這廝又不願意同流合污,看不慣。

  還知道一件機密事。

  這斬妖殿裡不少人賺外快。

  怎麼個賺法呢?

  人斬妖使不是專職對付妖的嗎。

  不少人偷偷摸摸的,把些女幼妖擄來,偷偷調教出什么小兔嘰啊,小腦虎啊,小福泥啊,小凶許啊等等等。

  總之大戶人家,有錢沒地花,盡想著法子開洋葷。

  韓德儒決定把這事捅出去。

  剛開始偷偷寫匿名舉報信,石沉大海。

  再後來直接實名舉報,石沉大海,還被人半夜敲暈棍。

  最後,索性大鬧斬妖殿,被同僚一頓毒打不說,還告他個污衊罪。

  韓德儒說我有證據,咱去尋了那些買家來對峙,一問便知。

  買家?

  呵呵噠。

  人的確來了,不是來對峙的,是誣告韓德儒勾結妖族,是混入斬妖殿的奸細。

  之前舉報信沒反應,這會對付韓德儒倒是效率嘎嘎高。

  審都沒審,就給定了個腰斬之刑。

  誰定的啊,嘿,林小牧定的。

  這斬妖小旗,涉及到妖事,權利可不就這麼大,有自行便宜之便利。

  這事處理那叫一個快,韓大員都不知道呢。

  大牢里,林小牧問,還有啥想說的不。

  憔悴的韓德儒頹然坐地,掩面而泣,道,只恨我一腔熱血,報國無門,想我堂堂大順好男兒,好衙門,何故**如斯,我無能啊,我無能。

  到這會,韓德儒還是一番壯志未酬的好青年呢。

  林小牧說,不是你無能,是這個大順朝無能,有沒有興趣同我一起改變這操蛋的時代。

  啥?

  韓德儒把個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啥意思?你要造反啊,造反咱可不干,雖說咱看不慣,但還不至於造反。

  林小牧開導說,不是讓你造反,這殺頭的事,當然不能幹,是這麼的,咱啊,就從改造這斬妖殿開始,你想啊,你為什麼會被人污衊,你手中沒權啊,想要改變,想要大舒胸臆,至少要做個說話能算數的人吧,你這光憑一個人單幹,不僅魯莽,還愚蠢。

  韓德儒聽完這話,茅塞頓開,心道我這幾年鑽林子,鑽傻了啊,我韓家有權有勢,我當什麼愣頭青啊。

  林小牧見韓德儒開竅了,教他讓韓府去給那些個女幼妖買家或遞銀子收買,或以官身壓人,或索性殺人滅口,總之不管什麼方法,原告撤銷,那污衊之事就成了子虛烏有。

  韓德儒還猶豫呢。

  林小牧直接祭出殺手鐧,這事完了,我收你進我的斬妖小隊。

  韓德儒早就心癢難擋,聽到這話,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接下來就很俗套了。

  韓家鈔能力開路,官身壓人,還沒殺人滅口呢,買家們一個個都撤銷了。

  韓德儒也很高興,進了斬妖小隊。

  剛開始吧,做事板正得很,偶爾還看不慣同僚的行事作風,還阻止。

  這行事風格,當然被孤立不是。

  林小牧又來開導了,小伙砸,你不行啊,你得先這樣,然後再那樣,最後再這樣,明白了吧。

  韓德儒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懂得起懂得起。

  不就打入「敵人」內部,不要裝清高嗎,韓家世家富裕,韓德儒假裝當個紈絝子弟還不是手到擒來。

  金錢?拿。

  反正我不缺,拿了存著,以後出事交出來充公。

  美女?睡。

  逢場作戲罷了,我堂堂韓公子,怎瞧得上這些庸脂俗粉。

  權利?要。

  區區斬妖使怎麼能讓我施展抱負,起碼得小旗以上。

  這一來二去,腐化之缸滾一滾,沒事也是一身騷氣。

  何況,韓德儒此時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改變。

  日久天長,假戲就成了真做,壞事做絕,比原本的斬妖使做得還過分。

  可不嘛。

  不怕壞人作惡,就怕好人變壞。

  這壞人作惡,他本身就壞,怎麼說呢,有壞人的固定思維,壞的程度也壞在鍋里。

  這好人變壞,他知道好人的弱點,壞起來,就跳出了壞人的固定思維,拔高了壞的新定義。

  韓德儒還自欺欺人呢,我這是為民趟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傢伙,可不就入了林小牧的眼,嗯,孺子可教也,我這有些事,交給你打理。

  這其中就有往妖市運人,給妖獸剁了販人肉的事。

  還有就是跟京都長盛賭坊的勾當,往裡送魂魄。

  看到這裡,陳風恍然,難怪之前妖市的魂,沒有想像那麼多呢,原來送長盛賭坊了。

  欸?

  這長盛賭坊好像好熟啊。

  陳風往前翻了翻,翻到楊細妹的生平,才發現這老闆就是那個給黃老爺出主意,買賣細妹的那中間人。

  這人還在生死墟出現過。

  當時陳風沒注意,五號大叔還說「這麼大個老闆,總不會昧我百兩銀子」,把用冥鈔兌的銀子托給他交給雨前巷的妻兒,後來第一次出走鎮魂司,大槐樹下看秦淑芬許願那出,知道銀子是到手了的,陳風還以為這老闆人不錯呢,當然出了楊細妹那事,陳風對他的好感自然蕩然無存。

  陳風對賭深惡痛絕,本以為今生都沒機會跟他有交集。

  沒曾想,在這韓德儒生平上看到了。

  為啥往賭坊送魂魄?

  是做什麼用的?

  這生平到這,基本上就沒了後續,因為這事林小牧辦得隱秘,只讓韓德儒跟人交接,不讓他知道身份。

  韓德儒之所以知道接頭人是長盛賭坊的,還是去耍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

  陳風把視線從韓德儒生平收回,不禁一陣唏噓。

  這韓德儒的一生,用三句來概括,前半生「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意氣風發,滿腔熱血的好兒郎。

  中間,「把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淋漓盡致地抒發自己報國無路、壯志難酬的悲憤。

  後半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被逼無奈,既然改變不了,就同流合污,一黑到底。

  這是一個青年才俊被現實擊倒,逐漸黑化的過程。

  這是一個自詡為俠士的人,卻在最後關頭值得拔劍出鞘的時刻,下意識選擇了退縮,退縮,一退再退,退無可退,最終退進深淵的故事。

  命運轉折,前後對比之強烈,逆命兩字,名副其實,難怪陰陽冊給了個逆命尺。

  他記得前世法外狂徒張三的締造者羅大大,曾經提出過一個圓圈正義的觀點:

  人類畫不出絕對完美的圓,我們無法追求到絕對的美。但我們不能由此判斷出這個世界沒有美,這個世界一切都沒有意義。

  人最大的痛苦,就是無法跨越知道和做到的鴻溝。

  可為的界限和有為的理想之間,總存在一些現實中的偏差,人還是要抱有希望的星火,否則星火滅去,良心也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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