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追擊追擊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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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叫作葛大胖的那傢伙。

  三分之二的桑木疙瘩腦袋都被綠油油的大眼睛占據了。

  不看別的,就看那腦袋,整個就一大眼娃娃。

  他這桑木疙瘩腦袋從馬車頂上落下來,滴溜溜轉。

  轉來轉去。

  一具沒有腦袋的無頭半血肉之身,又磕磕絆絆從馬車後面搖搖晃晃撞了出來。

  那無頭之身,半樹脂半血肉,斷首的位置明明血肉絲連,卻又有如根系發達的樹根,揮舞出由數不清一寸長的肉芽組成的蠕動肉團。

  球球花見過沒,如果那暗紅的肉芽變成白色,那樣式就跟盛開的球球花差不多。

  甚至於想像可以再豐富一點,那半塌陷的肉團,就像是被掀去了腦闊蓋子,還在跳動的腦漿。

  葛大胖嘴裡喊著「我的身子,我的身子」,大頭娃娃咕隆咕隆往無頭身體方向滾。

  那無頭身體,自然是看不到的,跌跌撞撞,差點一腳將大頭娃娃踩成了西瓜瓤。

  無頭身體噗通跌倒,又壓在了大頭娃娃身上。

  大頭娃娃桑木疙瘩腦袋上的一對綠油油的大眼睛,都被壓得鼓成了不斷外脹的金魚眼。

  無頭身體雙手往身下掏,摳了半天,才艱難從身子底下將大頭摸了出來。

  吧唧一聲腦袋按頭上。

  大頭和無頭身,頸部交接的地方,肉芽瘋漲,相互交纏,分不清是血肉在彌合,還是桑木疙瘩在癒合。

  不消片刻,上下融為一體,除了脖圈項一圈還在蠕動,時不時露出點肉芽的痕跡,已經很難看出前一刻,這還是兩個不相干的部位。

  葛大胖,終於人首結合,齊活。

  「舒服了。」葛大胖舒了口氣,雙手摸向臉,卻是摸到了後腦勺。

  「……」

  葛大胖把個腦袋按錯了正反。

  臉在屁股這邊,後腦勺在基爾這面。

  葛大胖索性也不理了,屁股拿臉,沖人說話。

  「桑吉,桑懷,這一炷香可是個嫩藕兒?老爹要的可是站得起的。」

  這人牙子行當也有黑話切口。

  用「一炷香」稱呼拐來的男孩子。

  「嫩藕兒」就是說長得好看。

  「老爹」一般指男性買家。

  「站得起」是說這孩子要沒有什麼肢體毛病。

  那車夫就是葛大胖嘴裡的桑吉,撩起馬車的帘子,努嘴朝里示意,「自己看,絕對是個龍數的脫貨。」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不僅能賣,還能賣出千數的好價錢。

  帘子開來,從里又被壯敦的桑懷撐住。

  他一低頭,從車廂里跳下馬車,拍了兩下巴掌,抖腿拍膝蓋活動筋骨,樂道:「我還以為桑樹村那老門坎待不得了,現在看來,是這新碼頭,沒法子待了。」

  老門坎就是長期居住的地方,新碼頭就是初尋的窩點,多指臨時住所。

  葛大胖還沒說話呢,又從車廂里跳出一徐娘半老的女牙子。

  她跳腳落地,胸脯顫啊顫的,明顯下垂得厲害。

  還裝腔拿調,拍著胸做出「嚇死姑奶奶了,也不來個人攙一下」的作態。

  「葛大胖,你又搞什麼,滿院子都是血腥的味道,你是不是嫌命長?」女牙子數落完,又伸著手指一指一個,朝桑吉、桑懷額頭上戳戳戳,「你們兩個也不管管,這一窩子的一炷香和一枝花兒都被葛大胖糟踐死了,大把的銀子你們不心疼?就算不心疼銀子,老祖宗要的陽數,可就湊不齊了。」

  「閉嘴吧,賤貨。」葛大胖一把呼拉開女牙子,把她拽在地上,連踹帶踢。

  不過用後腦勺低頭盯著地,面孔朝天嚷嚷,那場面甚是滑稽。

  「別以為陪老祖睡了幾晚,你就是桑樹村的人了,別忘記自己什麼身份。」

  女牙子捲縮著身子,護住臉,不像別的女人被打的時候哀求或者哭哭啼啼。

  她反而愈發強勢,罵道:「你們那群桑樹村的樹人,要不是有權三爺給你們提供陽數,別說長血肉,就是長嫩芽都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桑吉和桑懷也不勸,從旁看得津津有味,墨綠的桑樹枝,都情不自禁從褲腿里滑落了出來。

  嚯。

  桑吉和桑懷也是女牙子口子所說的樹人啊。

  這四個人牙子。

  除了這女牙子,其餘三個,都是桑樹村的原住民。

  加上侯新一家。

  這傢伙。

  桑樹村的人牙子不僅多,組成成分還挺複雜。

  人也打了。

  葛大胖罵罵咧咧的,也沒下死手。

  女牙子好像被打習慣了。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事人一樣爬了起來,還望車廂一指,「行了,這地待不得了,早點脫貨吧。」

  「不急,點貨的老爹說過了,時辰不到,不要貨。」

  「那行吧,去桑麻倉庫,反正這待不得。」

  「怎麼就待不得,我偏要待。」

  「要待你待,我們走。」女牙子也不等人回話,自顧自鑽進馬車。

  桑吉、桑懷對視一眼,一個緊隨其後鑽了車,一個繼續充當車夫。

  車夫桑吉還朝葛大胖喊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們可走了。」

  「走走走,趕著去投胎。」葛大胖嘴上罵著,人已上了車。

  他又不屑跟女牙子同乘,腦袋一摘,擺正了腦袋的正反面,兩拳砸到眼睛上,這才有點正常人模樣。

  葛大胖把桑吉往車裡一擠,自己搶了車夫的位置,氣呼呼地甩鞭駕車。

  「喂,你不會把人都弄死了吧,那些折了手腳的,還可以賣去當乞兒。」

  駕車的葛大胖把馬鞭揮得噼啪響,悶聲懟了一句,「勞資拿血氣澆根,才有了這半肉腦袋,哪裡還剩得下活人。」

  馬車走遠。

  充滿血腥氣的庭院。

  血腥味愈發濃烈了。

  都開始出現了惡臭的味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庭院內傳來一聲悄咪咪推門的聲響。

  繼而是密集的腳步聲。

  十幾個渾身是血,滿臉髒得不成樣子的男孩女孩,激動中帶著謹慎,慌不擇路朝外跑。

  孩子們還在小聲議論。

  「葛叔叔沒有騙我們,是真的。」

  「是呀是呀,幸好潑了豬血。」

  「可是,為什麼還要潑糞呢,可臭死了。」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你還嫌這嫌那?」

  「葛叔叔是生了什麼病嗎,怎麼身上到處都是蟲洞洞。」

  ……

  被拐賣來藏在庭院的小孩們離開還沒多久。

  陳風、琉璃、大毛以合圍之姿撲進庭院。

  庭院早已人去樓空。

  滿院子的血跡,令陳風皺起了眉頭。

  從血跡的痕跡分析,陳風沒見到打鬥的痕跡。

  大毛蹙了蹙鼻頭,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陳風從大毛的表情判斷,這些血跡,並不是人血。

  否則,大毛的表情就不應該是嫌棄。

  而是會裂出虎牙變血牙,一臉暗筋暴起,想要食人的衝動。

  女孩子天生對異味敏感。

  琉璃對血味的判斷,並不比大毛遜色。

  他蹲下身,摸起幾縷暗紅,在手裡搓了搓,還放鼻邊聞了聞,差點給她整出乾嘔來。

  陳風給兩人打了個手勢,摸進內院。

  內院的空地上,躺著幾頭開膛破肚,開始有蒼蠅環繞的死豬。

  這血腥中帶著臭味的味道,正是從這死豬上散發出來。

  死豬的旁邊,是雜亂無章的腳印和幾個帶血的瓢。

  陳風從痕跡學推測。

  這些腳印的主人,多是未成年的孩子。

  其中一個稍大的,明顯是成年人的腳印。

  小腳印圍著大腳印,從高處看去,圍成了一個帶中心點的圈。

  陳風試著在腦海中,將此地的場景還原。

  有人宰殺了豬,用豬血潑在了小孩子們的身上。

  那些小孩子的腳印雜亂,但卻並不慌亂,腳印的高低統一,沒有因害怕兒慌亂跑出高低不平的腳印。

  琉璃和大毛在四周屋內搜索,發現了不少囚籠。

  可見。

  這裡之前是的確是有一群被禁錮的小孩的。

  不過,那個救人的人,何故多此一舉?

  他是誰?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來不及細想。

  當務之急,是找到燕慕白。

  陳風故技重施。

  賭神附體加吊著繩索的六眼鬼骰。

  他就像個占卜師一樣。

  如果手裡的六眼鬼骰換成懷表,再戴個高帽子,夾根拐杖,那就更加像了。

  「這邊。」陳風提著六眼鬼骰,順著它偏移的方位開始移動。

  不過偏移的方位仍舊是飄忽不定。

  陳風一行人,不得不數次調整追擊的方向。

  此過程,走了很多冤枉路。

  這就是沒有精準制導的弊端。

  要是有個XX地圖就好了……陳風內心吐槽,心中微動,六眼鬼骰指定的方位無限趨近於直線。

  這表示,對方要麼在走直線。

  要麼已經停滯不動了。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有十分之一炷香的時間。

  這點時間,對於陳風、琉璃、大毛來說,足夠了。

  看著不動的六眼鬼骰。

  望著眼前掛著的招牌——桑麻倉庫。

  陳風一提六眼鬼骰,收入虛空梭,給大毛下達了殺無赦的命令。

  大毛咧嘴無聲嘶吼,血牙隱隱,噌地一聲原地消失。

  沒有聽到打鬥,也沒有傳出大毛頗具辨識度的怒吼。

  沖入桑麻倉庫的大毛,如投入海里的石子,沒有引起一丁點波瀾。

  琉璃雙手一甩,每條手臂上,唰唰唰瘋長出數十條……鐵刺。

  這鐵刺,被陳風用墳土加黃泉水提煉過。

  做成了手環套在琉璃手腕上當防身用。

  本就是鐵線人的琉璃,使起鐵線來,自然得心應手。

  更別說,逼格明顯不低的墳土和黃泉水混合煉製的鐵刺,隱隱對琉璃充滿親和力。

  準確的說,應該是對琉璃的潛意識充滿親和力。

  陳風也準備大開殺戒。

  玲瓏秤被他從虛空梭里招了出來。

  兩人聯袂衝進倉庫。

  卻也像呆在原地的大毛一樣,呆住了。

  倉庫里堆著一座新鮮屍體搭建的小型京觀。

  看那穿著打扮。

  都是倉庫的夥計。

  每個人身上,都是千瘡百孔,像是被什麼東西透體而過一樣。

  在京觀的最下面。

  是兩具不像人類的人形屍體。

  那屍體流出來的不是殷紅的血,而是一股股半透明的黏稠液體,還夾雜一絲絲的草木芳香。

  在周圍漸漸瀰漫開來的腥味下,兩股味道形成了一種難聞的燥腥味。

  這兩具獨特的屍體。

  一具巴掌上帶著厚厚繭子,看打扮,是一車夫,手上握住的趕馬鞭都還沒來得及鬆開。

  一具正直壯年,長相普通到丟人堆里,泯然大眾的大眾臉。

  非血液的液體就是從這兩人身上流出的。

  這些人剛死不久。

  絕大多數人的魂魄,還處於混沌中漂浮在倉庫四周。

  玲瓏秤直接出手。

  不為稱魂得獎勵。

  是為了看生平,到底發生了什麼。

  跳過無關緊要的生平。

  所有死亡的人,在最終都走上了統一的歸途。

  被一條條揮舞的桑樹藤給竄成了糖葫蘆。

  至於那那具屍體的魂魄。

  魂重一上陰陽冊。

  陳風不僅曉得了兩者的身份。

  也知道了燕慕白被拐賣的來龍去脈。

  還知道了桑樹村的秘密。

  陳風掃了掃屍體,對這些明面上是倉庫夥計,實際上是幫忙轉運婦女兒童的人牙子轉運使,提不起一絲同情。

  「葛大胖,秀蘭合謀坑殺了這些人牙子。」陳風總結陰陽冊眾人的生平,卻也只能得出結果論,不能得到原因論,因為這上面沒有葛大胖和秀蘭,也就是那個被他在庭院內毒打過的女牙子的生平。

  「秀蘭是誰?」女人的關注點,第一時間永遠在從自己男人嘴裡說出的另一個女人的名字上面。

  「這不重要。」陳風擺了擺手,「至少我知道燕慕白暫時是安全的。」

  琉璃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來,扭頭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叫道:「愣著做什麼啊,接著追啊。」

  「我知道地方了。」

  「所以呢?」

  「不追了,我們守株待兔就好。」

  「你就不怕燕慕白有什麼閃失?」

  「我更加在乎的是,是誰做了燕慕白的買家,還有這麼獨特的要求,如果不把這根子給拔了,我們就算救了燕慕白,下一次,他還是照樣被拐。」

  「我懂了,人牙子可恨,那些買家更加可恨。」

  陳風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前世經典的台詞,「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人販子固然可惡,但是買人的不僅是幫凶,還是殺手。

  殺掉的是另外一個,乃至數個與之關聯的家人的心。

  人販子重罪,買人者輕判。

  如果兩者都判死罪,你看還有沒有那麼多人買家?

  所以。

  陳風。

  決定。

  剛稱魂的人牙子。

  不入輪迴。

  我。

  輪迴行走。

  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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