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胖墩和雞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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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又要扯兩句閒話。

  你看你看,陳風這心態要崩了。

  他也開始不做人了。

  罔顧無辜者的性命,在縱容行兇者。

  是,壽宴之上,肯定有無辜者。

  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陳風又不是聖人。

  他又無從知曉,誰有罪沒罪。

  何況知道了又能怎樣。

  噢。

  那人有罪,死罪,陳風去殺了。

  那人無罪,壽終正寢,陳風去告訴人家,跑吧,不跑就沒命了?

  咸吃蘿蔔淡操心吧。

  這世道,誰心裡都有桿秤,這心情可以理解,但又有幾人能付之行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死人的事天天發生,指不定走路上,抬頭一坨鳥屎滴下來,就砸出碗口大個洞,你找誰說理去?

  陳風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

  不作惡,不妄為,在不危及自己和家人朋友安危的前提下,能幫則幫,不能幫就拉寄吧倒。

  燕慕白還沒找著呢。

  就遇到洪府這齷齪的事。

  滿打滿算,陳風來到這個世界,才月余。

  從錢小舒生平開始算起,歷盡諸多人生平,再到妖市食人,然後到長盛賭坊賭鬼人牙子侯新一家,緊接著就是劍爐之事,到桑氏兩兄弟,再到桑麻倉庫的轉運使,而後還有桑樹村的秘密。

  這一樁樁,一件件。

  人性之惡,著實把陳風噁心到了。

  還是那句話,「這個大順朝,不值得」。

  或許其他稱魂師沒有這種無奈。

  身為北斗科出身,擁有能白嫖人生平的陳風,才能體會到人性本惡。

  壽終正寢的魂,歸屬南斗科。

  能進北斗科的魂,都是鎮魂使拘來的。

  鎮魂使出馬,那肯定是判定這魂不拘,就得在陽間鬧么蛾子。

  這種魂魄,十之**都是心有怨氣,堪稱枉死的典範。

  所以,陳風所接觸到的生平,也十有**是「不正經」人家的。

  這就造成了一個噁心的現象。

  陳風能稱的魂,好像就沒有一個好人。

  不是沒有好人。

  而是因為鎮魂司的特殊性,那些魂兒,多半不是好人。

  好人死後的魂,只要心無怨念,不在陽間鬧么蛾子,也輪不到鎮魂使「鎮」。

  所以。

  陳風的心境發生變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在他看來。

  這洪府,就沒有一個好人。

  洪培源二十年如一日,找人牙子買賣限定生辰的童男童女。

  抽人魂魄,死後不得輪迴。

  你說洪府上上下下沒人知道這事?騙鬼去吧。

  既然選擇當睜眼瞎,那就一輩子做睜眼瞎好了。

  遇到作惡而不發聲者,待到作惡到自己頭上,也沒人為你發聲。

  陳風遠遠吊在蠶寶後面。

  看著它將細線一根一根插入洪府人的身體裡,吸食著精魄陽氣,心情是那樣的平靜。

  ……

  前院已經很久沒有傳菜了。

  桌上的菜空了一盤又一盤。

  琉璃這桌。

  一個銀髮飄飄的女子,正在和一個小胖墩搶奪盤中最後一條雞腿。

  「我的。」胖乎乎的手,油膩膩的,筷子一扔,直接上手。

  「我的。」筷子翻飛,每每將雞腿夾起又放下,每一次都躲開那胖乎乎的手。

  小胖墩直接站到椅子上,雙手抓住盤子往後拖。

  琉璃一按桌,手指翻飛,直接將桌布拉了過來。

  桌上的菜盤咣咣噹噹,差點落地。

  幸在琉璃眼疾手快,連踢帶抓,把些空盤接住放在桌上。

  趁這空擋,小胖墩大笑一聲,捨去盤子不要,一把就將盤中的雞腿叼在嘴裡。

  這小胖墩,直接順著琉璃拉布的力道上了餐桌,以跪趴的方式,用嘴把雞腿啃在了嘴裡。

  同桌的幾個小孩,舉著筷子,看著兩人的奪食大戰,竟有些無從下手。

  這兩人,從開席到現在,鬥智鬥勇,從一碟花生米的歸屬,到最後一個雞腿的搶奪,用盡了手段。

  小朋友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為了吃,使出這麼多花樣。

  這眼花繚亂的見招拆招,小朋友們終於理解了吃貨這個詞的含義,又有些腦子不夠用,這絞盡腦汁鬥來鬥去,就為了一口吃的?

  胖墩他們是認識的,能吃是沒錯,但也沒見過他今天這麼能吃。

  對面那個跟他斗得旗鼓相當的銀髮姐姐,又是為什麼呢?

  也沒見他怎麼吃啊,為什麼要跟胖墩搶食?

  琉璃是沒怎麼吃。

  但她打包啊。

  她可記住了陳風的話,就當是到酒樓來消費的,這吃少了隨禮的錢,可是要不回來的,不僅要多吃,還要多拿,做足一個管家婆的本分。

  我家豬當差賺錢容易嘛,哼哼,還值夜的呢,多辛苦,我不當家誰當家……琉璃如是想著,眼神看著胖墩就很不滿意,這個小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家大人呢,沒有教你不要跟美女姐姐搶東西嘛,哼哼,我是不欺負小孩子的,否則,我真當起吃貨來,連我自己都怕。

  琉璃一陣嘀咕,心道,這裡的菜,一點都不好吃,沒有自己下廚做的可口,怎麼有這麼多人喜歡吃席,燕文姬還念念不忘,每每提及此,就滿是口水,話都說不利索了。

  小胖墩吭哧吭哧的,連啃帶拽,一根雞腿,在他嘴裡還沒撐過三息,就盡剩下骨頭了。

  他舉著乾乾淨淨沒有丁點肉絲的雞骨頭,挑釁地朝琉璃揚下巴,還不忘用舌頭去舔嘴上的油。

  那油光滿面的得意嘴臉,真是要多欠打又多欠打。

  「我還有這麼多。」琉璃一提打包的布包,托著布包墊了墊,眼中滿是得意。

  全吃進肚子的小胖墩,頓時就覺得滿口的雞肉不香了,這姐姐怎麼能這樣,真是白長這麼好看了。

  小胖墩的眼神好不容易從琉璃手中的布包移開。

  他裝模作樣,東張西望,自我找補道:「這上菜的怎麼還不來,桌上都空了。」

  其他桌的也在開始敲著碗筷,在吆喝著催菜了,甚至有人起身,往後廚的方向走去。

  那人剛走過院門,抬腳剛挪進去半步,又跌跌撞撞退了回來。

  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指著院門的方向,哆哆嗦嗦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人還沒問怎麼回事呢,就見數條染紅的絲線從院門外射進院門內,連到了準備去後廚催菜那人的身上。

  那人甚至來不及喊叫,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瘦。

  不消幾息,這人就成了一具還沒有咽氣的枯槁乾柴。

  嘈雜的前院,短暫的錯愕和平靜。

  繼而爆發震耳的驚呼和恐慌的尖叫。

  恐慌是會傳染的。

  前方看清實況的人,奪路而逃,慌不擇路。

  後方尚不清楚狀況的人,也隨波逐流。

  人潮湧動,桌椅板凳,菜盤湯碗盡數被撞倒掀翻。

  輪番踐踏和踩踏的事,短時間內急速上演,逃命的時候沒人在意腳下有人沒人,跑就對了。

  蠶寶衝進人群,開始大肆追殺。

  琉璃一掀桌布,指著人都傻了的小胖墩和幾個孩子,「進去,躲起來。」

  「啊?」小胖墩半天沒反應過來,這時候不應該去找媽媽嗎?

  「啊什麼啊,不想被人踩死,就躲裡面。」琉璃少見的嚴肅,二話不說,直接按住小胖墩的頭,將他塞了進去,緊接著又一手一個,把嚇哭了的孩子們丟了進去。

  聽到裡面傳來的哭聲,琉璃想了想,自己也鑽了進去,指著幾個孩子道:「別哭了,姐姐在,再哭,引來那個殺人魔,我們全完蛋。」

  小胖墩掛著眼淚,聽到這話,竟然不哭了,還認真點頭去勸其他的孩子,「別哭了,誰哭我揍誰。」

  喲。

  沒看出來,吃貨胖墩,還是這裡面的孩子王。

  他說的一句話,比琉璃還要好使。

  當下,哭泣的孩子,就只敢聳肩抽泣了。

  小胖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相信這個漂亮姐姐的話,或許,是剛「戰場」上拼刺刀,認可了她的實力吧。

  「姐姐,外面是個什麼東西,我沒看清。」小胖墩拉了拉琉璃的衣角,掛著眼花悄聲低語。

  琉璃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低聲哄騙道:「那是專門抓哭鼻子的怪物,這種怪物你們都知道吧,你們爹娘是不是經常掛嘴邊,沒錯了,就是它。」

  為了讓小孩子們心有餘悸,不再鬧出動靜,琉璃也算是煞費苦心,至於那蠶寶寶樣式的東西,琉璃也不認識,但她能判斷出對方的兇殘度,幾息就能將人吸成人干,實力不容小覷。

  外面的混亂還在繼續。

  置辦宴席的場地很大,院門卻只有那么小,還有一個是死門。

  很多人,不是被蠶寶弄死的,而是被湧來的人群推倒在地,活生生踩死的。

  就這,還有不少人自恃身份,要求特權呢。

  「滾開,滾開,我爹是戶部侍郎,擋了我的道……我,啊,我的腳。」

  「閃開,再不閃開,我就捅刀子了,啊,誰,給了我一刀,我……啊呀。」

  「讓我先走,我兒剛中舉,將來是大官的爹……」

  「撿銀子了,撿銀子了。」有錢的直接從懷裡掏出大把的銀子,往天上撒,期望這招湊效,能讓人讓開一條道來。

  都這時候了,別說是銀子,就算是黃金,也沒幾個人願意低頭……除了有張飯桌下,迅捷無比的伸縮著一雙手,在往懷裡揣銀子。

  「你幹什麼?」琉璃揣著銀子,一把按住小胖子的手,扭頭道:「你不要命了。」

  小胖墩一臉的不服氣,小聲嘀咕,「你都可以,我為什麼不行」。

  琉璃財迷一樣,數著懷裡的銀子,咬了一下,試了試銀子的成色,眼中的錢錢符號,又多了起來。

  她很是艱難地下定決心,在銀堆里挑了又挑,總算挑了個不算太小,又不會讓自己心痛的銀子,攤手遞給小胖墩,「給,你不要伸手,姐姐有練過,不會被發現,你要是被發現,不僅會害死你,還會連累桌子下這些小朋友。」

  小胖墩癟了癟嘴,哦了一聲,伸手接過銀子,眼睛還是盯著琉璃懷裡。

  「我的。」財迷琉璃趕緊把銀子摟得緊緊的,扭著身子往後藏,生怕小胖墩像跟自己搶吃的一樣,來個你死我活。

  「我家有的是銀子,還在乎你這點?」小胖墩切地一聲,手裡的銀子墊了墊,隨手就拋給旁邊一個瘦成排骨架的男娃。

  小胖墩指著男娃,一臉傲氣,神氣十足顯擺道:「告訴這個姐姐,胖爺我家是幹什麼。」

  男娃接著銀子,不去謝胖墩,反而去謝琉璃。

  他聽到小胖墩點名了,做了個無奈攤手的動作,朝琉璃解釋,「還真別說,他家不缺這個錢,他家不僅開錢莊,他表哥,還是京都鼎鼎有名的曾書友。」

  「曾書友?很有名嗎?」

  琉璃這話一出,桌子下的小朋友,有一個算一個,都拿那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她。

  「我表哥曾書友你不認識?」小胖墩都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再次疑惑道:「帥到驚天動地,新婚之夜,把新婚妻子給帥死了的大名人,你不認識?你還是不是京都人。」

  曾書友,擱陳風,他肯定認識。

  當初他新婚妻子,就是被書友大大的顏值給帥死的,還是陳風給稱的魂。

  這魂吧,其實本來是不會鬧煞的。

  不過,這新婚妻子心有怨念啊,久久不散,好不容易看到這麼一大帥哥,還是自己丈夫,還沒入洞房呢,自己就嗝屁呢,擱誰誰不覺得冤啊。

  這心中有冤,就得鬧么蛾子,最後被鎮魂使拘了,曾書友還拿出大把的銀子謝人家,好好恩待妻子魂魄,給個好人家投胎云云。

  就那可堪破一切虛妄的遮眼神技,陳風還是稱魂她的魂魄得到的呢。

  但,琉璃是真不認識。

  什麼書友大還是小的,都沒有我家的豬好看……琉璃哼哼唧唧,一點也沒有被小朋友們的眼神打擊到,數著懷裡的銀子,聽著外面的響動。

  「近了,噓。」琉璃剛把食指抵在唇邊,桌布一撩,一具半枯的乾屍就倒了進來。

  那乾屍,還沒咽氣,鼓著灰霾的眼球,喉間的蠕動還在艱難顫動,嘴吧大口大口張合,活像脫了水,被曬了半天要斷氣的魚。

  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將幾個孩子嚇哭。

  這一哭就沒收住,嚇傻了啊,下意識就大聲哭了出來。

  琉璃暗叫一聲要遭。

  她手環上的鐵刺剛剛脫線,頭上就噼啪炸響,飯桌一分為二,開了天窗。

  「跑。」琉璃大叫一聲,數條特製的鐵線嗚嗚作響,沖天而起。

  小胖墩都看呆了。

  這個姐姐好神奇,竟然會從身體裡放煙火。

  他眼中的鐵線,宛如盛開的菊花一般,簇成一團錦繡,往半空再炸開。

  數不清的白色絲線和鐵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兩張相對的橢圓半碗狀。

  只不過,上面那碗是白中帶血色的,下面那碗是秀金色帶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流溢色彩。

  小胖墩都看痴了。

  那個跟她搶雞腿的漂亮姐姐,這一刻,銀髮飛揚,神色肅穆,宛如仙女姐姐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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