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送你上路含鑽鑽破164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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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澤尾音上揚哦一聲,心想小看這個叫兮香的丫鬟。

  「姑娘請喝茶,本官過意不去,即為父母官,應該在下請才是。」他臉色微霽,難得對兮香露出笑臉。

  「大人想通了?」兮香回敬一個笑盈盈面容。

  丹澤不想被牽著鼻子走:「兮香姑娘,在下手頭還有些公務,你先回去,明天中午如何?」

  兮香怕他耍詐,不想拖,找個理由:「明兒我家四姑娘有事,我怕出不來。」

  也就是明天不行。

  丹澤垂眸,思忖片刻:「今晚申時三刻,姑娘容在下回府換身衣服。」

  兮香眼裡透出狡詐:「大人怕一身官服太顯眼。」

  丹澤嘴角一揚,淺笑道:「是啊。」

  然後他倏爾往前一步湊到兮香跟前,俯身耳邊,聲音微微下沉:「姑娘也不想被其他人發現,和在下有往來吧?」

  他晾死她瞞著溫四姑娘偷跑出來。

  兮香到底是姑娘,被突如其來的靠近搞懵了,尤其蜜色髮絲在眼前一閃而過,對方吐息溫熱縈繞耳邊,不由從臉紅到脖子,一顆少女心突突跳不停。

  後面她要說什麼,全然忘記,就看見丹澤的俊美的笑容在眼前晃啊晃,迷得七葷八素,他說什麼,她都應好。

  「就這麼說定了,今晚不見不散。」丹澤輕拍她的頭,轉身離開。

  兮香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摸摸自己的頭髮,心裡像吃了蜜似的,尋思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兩人說定申時三刻,丹澤準時到達。

  他剛到茶館沒多久,兮香踩著小碎步趕來。

  「大人,奴婢有事耽擱一小會,讓您久等了。」

  丹澤說無礙,又問她喝什麼茶,交談間,驀然發現兮香剛沐浴過,發梢滴著水,雙頰泛紅,若有似無的花香飄過來。

  他下意識往後挪了挪椅子。

  自從受過長公主折磨,丹澤對太過主動的女人發自內心牴觸。

  兮香的心思,他明白幾分,但兮香不是長公主。長公主有權勢,他不得不從,換個人,結果就不一樣。

  唯一讓他心甘情願付出的就是溫婉蓉,別說勾引,就是動動手指,他隨她使喚。

  「大人在想什麼?」

  兮香的聲音把他思緒拉回現實。

  丹澤喝口茶,穩了穩心神,朝她笑笑,說沒什麼。

  兮香一下猜中他的心思:「莫不是大人在想婉宜公主?」

  「放肆!」丹澤沒來由發火,「皇室宗親,豈是爾等賤民隨意稱呼?!姑娘想去大理寺喝茶嗎?」

  兮香沒想到丹澤會發火,怔了怔,聽語氣不像玩笑,忙改口:「大人莫氣,奴婢不懂。還請大人恕罪。」

  丹澤一半生氣,一半嚇唬:「本官念你初犯,可以不追究,不過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姑娘這麼聰明,不會不懂吧?」

  兮香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說懂。

  丹澤不想跟不相關的人提起溫婉蓉,只問:「你找本官為何事?談什麼條件?」

  兮香怕再惹他生氣,斟字酌句道:「我家四姑娘要嫁入齊家,奴婢是陪嫁丫頭,可奴婢不想做陪嫁。」

  丹澤嗯一聲:「然後呢?」

  兮香可憐巴巴看著他:「求大人救救奴婢。」

  「救你?」丹澤沒明白,「齊家乃燕都書香門第大戶,嫁過去有什麼不好?何況在下人微言輕,沒能力,也不可能對付齊家,恕在下無能為力。」

  兮香知道他不會輕易答應:「奴婢不求大人救別人,只求大人救奴婢一人,大人肯定能做到。」

  丹澤直覺不是什麼好事,不動聲色靠進椅子裡,歪頭問:「怎麼救?」

  兮香盯著杯子裡清亮的綠茶茶湯,遲疑一會,道:「奴婢知道丹大人一心撲在公務上,至今單身,若大人不嫌棄,奴婢願意做您的通房丫頭,心悅誠服伺候您。」

  丹澤就知道她心術不正,通房丫頭?

  他想睡女人,大把倒貼,壓根不需要通房。

  但對方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一定做好破釜沉舟的準備。

  「姑娘還留一手吧?」丹澤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托住下巴。眼角一挑,迎著西面窗戶照進來的餘輝,半邊臉像鍍層金,琥珀眸子微眯,透出幾分慵懶,如同哪裡鑽出來的邪魅魍魎,「說吧,我不告訴任何人。」

  一瞬間,兮香看呆了,只見薄唇一張一合,說什麼一個字沒進去。

  丹澤面上笑,心裡厭惡至極,就這道行還敢出來算計人。

  「兮香姑娘,在想什麼,在下的問題很難嗎?」

  兮香回過神,舌頭打結。盤算的計劃,全部打亂,緊張道:「丹,丹大人,說什麼?」

  丹澤笑得迷人,故意反問:「在下剛才說什麼,姑娘沒聽清?」

  兮香搖搖頭。

  丹澤把問題說得更直白:「在下想知道,如果不答應姑娘要求,會有什麼下場?」

  兮香被美色迷昏頭,立馬否認:「大人,奴婢絕沒有害您的意思。」

  「沒有嗎?」丹澤嘴角笑意漸漸收攏,眼底透出冷厲,「姑娘會輕易放過在下?」

  兮香打死不認:「大人,奴婢真沒有。」

  既然不承認,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丹澤起身,居高臨下冷冷道:「姑娘嫁誰,與我無關,在下不願也不想救誰,告辭。」

  語畢,他轉身離開。

  再等兮香反應過來,丹澤已經走出茶樓。

  她趕忙追出去。

  「丹大人請留步!」

  丹澤腳步沒停。

  兮香急了,突然喊一聲:「您喜歡的那位,這輩子都不可能吧!」

  丹澤腳步一頓,突然轉身,冷著臉快步走過來,一把扼住兮香的脖子,扯到面前,眼底透出隱隱殺氣:「你再說一遍?」

  「放,放手!」兮香本能掙扎,心想完了。

  可意想不到的是,丹澤很快鬆手,推她一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滾!在下不想再見到你!」

  說著,他轉身,兮香卻斗膽冒出一句話:「大人,您剛剛不是問如果今天不答應會有什麼下場嗎?」

  她想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行不行,都要繼續,哪怕丹澤不要她,她先到丹府做丫頭,擺脫四姑娘,再考慮近水樓台的事。

  丹澤沒想到對方是個狗皮膏藥,忍住心頭的火,轉頭問:「對,姑娘要把在下如何?」

  兮香提著裙子跑他面前,腦子也清醒了,正色道:「您知道溫四姑娘嫁給齊家的誰嗎?」

  丹澤冷冷看著她,不應答,也不說話。

  兮香說:「齊佑,就算大人不認識也聽過吧?他是專門負責燕都公務的,都察院十三道監察御史,奴婢不知道都察院到底做什麼,聽人說,都察院可以管燕都里所有官員。」

  丹澤微微凝眉:「你想說什麼?」

  兮香倏爾笑起來:「大人,您就沒想過,如果奴婢真做了齊御史的通房,記恨大人,在齊御史那兒吹吹枕邊風,說您覬覦已為人婦的公主殿下,您說他會不會聽進去?」

  丹澤垂眸,遮住眼底的神情,聲音很快平穩:「姑娘的後手留得漂亮。」

  「謝丹大人誇獎。」兮香露出得意的笑容,問,「大人還要撇下奴婢一人走嗎?」

  丹澤很識時務。轉臉笑道:「在下不介意送姑娘回溫府,不過確定不會被溫四姑娘發現?」

  兮香當然不希望被四姑娘發現。

  「那大人的意思是?」

  丹澤很認真地思忖片刻:「這樣吧,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去免得被發現,在下今晚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覆。」

  兮香點點頭。

  兩人背道而馳,各回各府。

  然而丹澤走到半道就轉了方向,他直接去了覃府。

  他心裡多少顧及溫婉蓉,不想給她找煩,去西側門,跟小廝說找冬青。

  沒一會冬青出來,一見到丹澤,就嘆氣:「丹寺卿又來做什麼?」

  丹澤解釋:「在下就想問問夫人沒事吧?」

  他不好說自己特意去公主府打聽過溫婉蓉,撒謊:「夫人有本書在我那,一直忘了還,好不容易抽空。不便來覃府打擾,就去了公主府,才得知夫人出了意外。」

  冬青心思難道公主府的下人什麼都說了?

  她欲蓋彌彰:「夫人沒什麼大事,丹寺卿請回吧。」

  丹澤還想問什麼,翕了翕嘴,沒說出口,說幾句告辭的話便離開。

  他心知肚明冬青不想告訴她,其實公主府的人也沒告訴他到底發生過什麼,就說覃煬一早天不亮就把溫婉蓉接走了。

  丹澤在大理寺待久了,對這種事異常敏銳,正常來說,一般選在白天傍晚,誰大半夜跑出來接媳婦。

  所以一定出了什麼事。

  而冬青回答時,眼神閃爍,明擺沒說真話。

  丹澤尋思,還是他自己查比較快。

  他這頭正想查溫婉蓉發生什麼事,那頭隔天他下朝,兮香便在宮門外等他。

  「丹大人想好了嗎?」她笑盈盈跑到丹澤面前。

  丹澤微微蹙眉,身邊正說話的官員很識相告辭離開。

  「至於這麼急?」他有些不悅看向兮香。

  兮香一臉正色點點頭:「奴婢終身大事,能不急嗎?」

  丹澤意味深長瞥她一眼:「行,我們找個說話的地方。」

  兩人找個僻靜茶館。

  兮香笑:「丹大人,這兒人少,可以說了吧。」

  丹澤喝口茶,不疾不徐:「在下昨天想了一夜,只擔心一件事。」

  「大人擔心什麼?」

  「如果我把你收到府里,哪天你不高興,轉頭再去齊御史那告我怎麼辦?橫豎,在下都有把柄捏你手上。」

  兮香大言不慚:「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大人既然怕奴婢多嘴,好好對待奴婢就是了。」

  丹澤也爽快:「姑娘想做在下通房,在下答應就是。」

  「通房?」兮香像是聽到一個笑話,咯咯笑起來,「丹大人,您會不會把奴婢想得低賤啊?」

  她收了笑:「奴婢想做通房,跟你和跟齊御史有什麼分別?奴婢何苦三不五時來找您。」

  「姑娘想如何?」

  「奴婢想做大理寺卿夫人,明媒正娶那種。」

  丹澤先是一愣,倏爾也笑起來,就在兮香以為他要拒絕時,他卻給了個出乎意料的回答:「好,在下答應你。」

  這次換兮香愣住了,不相信自己耳朵:「大人,您說什麼?」

  丹澤重說一遍:「在下答應姑娘要求,明媒正娶,大理寺卿夫人。」

  「真的?」

  「真的。」

  兮香喜悅片刻,緩過神,不相信道:「丹大人,您別耍詐啊。」

  丹澤笑了笑:「在下答應了姑娘,為何耍詐?還是姑娘反悔不想嫁?」

  「如果我反悔,正和你意吧?」

  「姑娘想聽在下說什麼?」

  兮香氣憤不已,手指就快戳到丹澤的鼻子上:「你果然不想娶我!」

  丹澤擋開她的手,揚揚嘴角,鎮定自若:「如果在下說願意,才是騙姑娘,既然姑娘不信任在下,在下何必掖著藏著,不如和姑娘打開天窗說亮話。」

  兮香問:「你想說什麼?」

  丹澤細長手指有節奏地敲敲桌子:「姑娘就不想聽聽在下娶你的理由?」

  兮香反應快:「你真怕齊御史?」

  「對。」

  「都察院到底是什麼地方?」

  丹澤喝口茶,淡淡道:「簡單來說,就是主察糾內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

  兮香一臉懵懂,根本聽不懂。

  丹澤不想解釋,笑笑:「就像你說的,齊御史可以管燕都所有官員。」

  兮香半信半疑:「你沒騙我?」

  丹澤聳聳肩:「在下為何要騙你。」

  見對方還不信,他實話實說:「在下一沒背景二沒家世。仕途好不容易奔到大理寺卿這個位置,也算到頭了,每日兢兢業業,生怕出岔子,如今姑娘抓到在下把柄,在下只能屈服。」

  然後無奈笑笑:「我們各有所需,你不過就想要個大理寺卿夫人的名分,在下沒必要用自己的仕途換什麼高風亮節,更不想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就算兮香當下不信,心裡不動搖是假話。

  「所以就算你不願意,你還是會娶我?」她傻乎乎地問。

  丹澤點點頭:「在下剛剛不是說了嗎,答應你的要求,不過……」

  他話鋒一轉:「在下有要求,而且你必須按我說的做,否則在下失去大理寺卿的職位,你的夫人名分也泡湯。」

  「即便大人什麼都不是,奴婢也有願意跟著。」兮香動了幾分真情,「就願意伺候大人身旁。」

  丹澤不領情:「姑娘,如果在下真的什麼都沒了,你肯定也會走,不然溫四姑娘訛錢那天,你就會站出來替在下說兩句,你說了嗎?沒有。」

  一句話說得兮香語塞。

  確實那天她和四姑娘都不知道丹澤的真實身份。

  她雖見他長相俊美,卻因為四姑娘在場不想惹煩,選擇自保。

  兮香有些後悔:「如果那天奴婢替您說兩句,您會不會對奴婢想法不一樣。」

  丹澤點點頭,唯獨一句真話:「會,可惜你沒做到。」

  話說透,再談下去就沒什麼意義。

  丹澤結完帳,先行離開。

  兮香看著他的背影失魂落魄。

  再接下來的日子,溫齊兩家忙著結親。四姑娘沒父母,就由姑姑做主。

  兮香一連幾天也沒見丹澤來找她,心裡不由著急,怕關鍵時刻對方撩挑子。

  隔天她去大理寺找丹澤時,丹澤正在聽下屬匯報公主府的事。

  他現在的職位,只要願意花心思,想查什麼易如反掌。

  下屬一五一十道:「公主府確實有一晚出了事,但下人們口風緊,不願多說,弟兄們旁敲側擊打聽,說是有人夜闖公主府。」

  丹澤邊忙手裡公務,邊問:「確定嗎?」

  下屬不敢亂說:「有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最後查到粉巷,就查不下去了。」

  丹澤手裡的毛筆停了停,淡淡道:「接著說。」

  「粉巷那邊魚龍混雜,上次有婉宜公主手令,弟兄們才敢衝進去,這次不敢胡來,您知道那條街里有幾家出名樓牌,都跟上面有關係。」

  這事丹澤不陌生,所以他一般不去那邊,就是怕有人認出他,拿風紀問題做文章。

  他這頂烏紗帽來之不易。

  「也就說,線索到粉巷就斷了?」

  下屬說是。

  「最近進出城的人呢?有沒有什麼可疑?」

  「沒有。」下屬搖搖頭,「幾乎都是燕都本地人,有商隊進出買賣,都有衙門發放的通牒文書。」

  似乎夜闖公主府的人,一夜消失,從偌大的燕都城人間蒸發。

  丹澤抬抬手,示意人下去。

  下屬領命,退下去沒一會。又過來,小聲道:「丹大人,那位兮香姑娘又來了。」

  這次丹澤沒說不見,而是要兮香等著。

  下屬心思,這哪家姑娘,真有毅力,越挫越勇。

  於是兮香這一等,就是一個半時辰之後。

  丹澤出來時,她腿都站了。

  「丹大人,您故意的嗎?」兮香很是不悅。

  丹澤扶她上馬,兩人共騎一乘,他在後面攏住她,帶著幾分笑意:「在下有點公務耽誤了。」

  聽起來像對她解釋,兮香原諒他:「奴婢來沒有別的意思,眼見四姐兒成婚沒幾日了,就想來問問大人,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再晚了,奴婢可真變成陪嫁了。」

  丹澤笑:「兮香姑娘放心,在下說到做到。」

  兮香哪能放得了心:「丹大人,您別忘記我們約定的事,奴婢真要成了齊御史的陪嫁,您往後的日子別想好過。」

  丹澤不是沒聽出她話里威脅的意味,也不惱,繼續笑:「約定的事在下自然不會忘,不過在下遲遲不動,是為你好。」

  兮香不明:「怎麼為我好?」

  丹澤說:「四姑娘不知道你我關係,她現在情況比較特殊,要你做陪嫁這事,說不定齊家早知道,現在冒然說帶走你,齊家怎麼看你,怎麼看在下?」

  兮香不在乎:「齊家不要奴婢最好!」

  丹澤嘆氣:「在下不是怕得罪齊御史嗎?他要知道連他通房丫頭都搶。能放過在下?若不為官,在下孑然一身,大可雲遊四海,過一個人的自在生活。」

  明里暗裡告訴她,沒了官職,他不會娶她。

  事情一旦捅出去,最終吃虧的只有兮香。

  得罪四姑娘,得罪齊家,還有活路嗎?

  兮香不傻:「行,奴婢就按丹大人說的做。」

  丹澤故意輕拍兩下她的肩膀,柔和道:「兮香,就算事情不順,你做了齊御史通房,在下也不在乎,肯定想辦法把你接出來。」

  「是怕奴婢把大人秘密抖出去嗎?」

  丹澤一愣,倏爾大笑:「兮香。你太不可愛了,話說這麼直白,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呀?」

  兮香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打退堂鼓,她既不想當齊御史的通房,也不想做什麼大理寺卿的夫人。

  因為這段時間她和丹澤頻頻接觸,發現這個男人完美皮囊下,有顆深藏不露的心,她一開始以為自己能拿捏住對方,後來發現她壓根猜不出他心裡想什麼。

  丹澤很少說話,也很少表露情感,有時冷靜叫人匪夷所思,甚至懷疑在他眼裡,有沒有什麼值得留戀,還是對一切都淡漠枉然。

  兮香現在最後悔當初不該拿把柄去威脅他,因為她反悔,對方未必會放過她。

  於是一拖再拖,直到四姑娘成婚那天,丹澤對兮香依舊沒任何表示。

  兮香又氣又急,想出去找丹澤,又不方便,她現在陪著四姑娘進入齊家,齊家雖沒有以前的勢力,可齊臣相沒死,朝廷也不會虧待他,府上光下人近百口,又是大婚之日出出進進好不熱鬧。

  可齊府歸齊府熱鬧,丹澤在大理寺該怎麼過怎麼過。

  下屬呈上幾分剛寫好的口供。

  丹澤翻了翻,沒表示任何不滿,好似無意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上次要你們查的都察院的齊佑,齊御史查得如何?」

  下屬不敢怠慢。把齊佑的家世背景,這兩年發生過什麼大事,見過哪些大人物一五一十詳述清楚。

  丹澤抬抬眸:「他為人如何?」

  「齊御史在都察院人際關係不錯,您知道一來他爹齊臣相還在,二來他姐夫也在都察院,聽聞他能進都察院,也他姐夫的關係。」

  說到這,又想起什麼問:「今兒齊御史大婚,喜帖都送過來了,您不去嗎?」

  丹澤嫌鬧:「不去。」

  一方面他確實不喜歡人多太熱鬧的地方,尤其這種紅白喜事,他沒經歷過,也不想去經歷,別人都是家人同行陪伴,他呢?永遠孤孤單單一個人。

  另一方面,他等著齊佑第二波宴請。下屬回稟的話和他推測沒錯,之前齊佑派人送請帖給他時,就說過如果婚宴當天去不了的,他會之後在聚仙閣再安排一次,把隨分子卻沒來的同僚聚集一起熱鬧熱鬧。

  時間定在大婚後的第三日,丹澤故意穿一身那天被訛錢的衣服,如約而至。

  「丹寺卿快請!快請!」齊佑親自迎客,笑臉熱情,作揖行禮,寒暄,「聽聞丹寺卿在大理寺公務繁忙,百忙之中抽空喝小弟一杯喜酒,感恩不盡!」

  丹澤跟著笑,不經意間瞥了眼他身旁的四姑娘。

  四姑娘大概怕自己夫君發現,一直垂眸不敢多言。

  丹澤跟齊佑寒暄完,又看向一邊的四姑娘。笑道:「在下一直想感謝那天的好心人,沒想到有這樣的緣分。」

  齊佑會意:「怎麼?丹寺卿與賤內認識?」

  四姑娘頓時臉都嚇白了,她緊抿著嘴,心快跳到嗓子眼。

  丹澤卻出乎意料沒有說她任何不好,相反把整件事顛倒黑白:「上個月吧,夫人撞了在下,在下當時扭到腰,夫人心慈,給了十五兩碎銀子作為賠償,後來在下找大夫看了,沒什麼大問題,把銀子如數奉還。」

  說到這,他裝作故意想不起來:「在下把銀錢還給夫人的丫鬟,叫,叫什麼?」

  齊佑提醒:「兮香。」

  丹澤點點頭:「對,就是叫兮香的姑娘。人美心也好,見在下不要,特意送到大理寺。」

  四姑娘明明在笑,聲音聽起來像咬牙切齒:「她是人美心好。」

  丹澤該說的說完,隨齊佑進雅間入座。

  他想,四姑娘知道這事會怎麼對兮香?

  果然那天晚上,四姑娘趁齊佑喝醉睡了,衝到兮香屋裡,把她一陣毒打,邊打邊罵:「叫你個賤蹄子不要臉!叫你算計我!還想背著我攀高枝先跑?!不要臉的騷狐狸!」

  兮香又哭又求饒也沒用,直到後來四姑娘打累了,才罷休。

  於是丹澤終於過了幾天消停日子。

  兮香因為得罪四姑娘,在齊府日子非常不好過,四姑娘像防賊一樣放著她,別說做通房,連齊佑的面都見不到。

  府里下人因為聽見那晚動靜,面上不說,背地裡對兮香指指點點的不少。

  一時間,她變成眾矢之的。

  兮香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嗎,她心裡一清二楚。

  她本想找機會告訴齊佑,關于丹澤的一切,但四姑娘天天跟著她,根本沒法靠近。

  於是她又想到丹澤。

  丹澤現在是她唯一的機會。

  兮香想方設法擠出時間,跑去大理寺,一見到丹澤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把胳膊上的傷痕撩給他看。

  她邊哭邊說:「丹大人,您不願意就不願意,何必置人於死地呢?」

  丹澤冷笑:「在下早說了不願意,你非要貼上來,還拿把柄威脅在下,你以為大理寺卿的位置,我怎麼爬上來的?能被你幾句毀了?」

  兮香見識他的厲害,拉著衣服求饒:「大人,奴婢知錯了,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保證改過自新,好好彌補過錯。」

  「彌補過錯?怎麼彌補?」

  「您把奴婢從溫夫人手上買過去,奴婢在府里當牛做馬伺候您。」

  丹澤嗤笑一聲:「你還敢來在下身邊?」

  兮香咬咬嘴唇,破釜沉舟道:「奴婢沒地方可去,也不想被賣牙婆子!」

  丹澤收了笑,嘴角微微下沉:「你還有句話沒說完。」

  兮香裝聽不懂:「什麼話?」

  丹澤指指她心口的位置:「你一定想,在下如此在意仕途,你又有把柄,在下一定不會不管你。」

  字字說中兮香的心思。

  她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就憑你還敢要求去我府上。」

  說著,他轉頭對她笑笑:「也行,在下惶恐仕途有難,就依了姑娘最後一次,姑娘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兮香一時分不清真話假話,只覺得丹澤真真假假,叫人摸不透:「丹大人真的願意幫助奴婢?」

  丹澤點點頭:「只要在下力所能及。」

  兮香想了想,獅子大開口:「我要一千兩銀票,另外送我離開燕都。」

  丹澤想都沒想,應聲好:「今晚戌時,南郊外小樹林,你等我。」

  兮香吃了丹澤的虧,不敢輕易相信,撂狠話:「你若不來,或耍詐,明兒一早,你和那個什麼公主的事,一定會傳到都察院!」

  丹澤依舊笑笑:「放心,在下說送你一程,就一定送你!」

  戌時,南郊外的小樹林,到處一片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時不時傳出貓頭鷹的叫聲,嗚咽嗚咽,像人哭的聲音。

  兮香提著燈籠,背個細軟,在樹林裡一步三回頭,滿頭虛汗,不知是嚇的還是累的。

  她提前一刻鐘到此地,等到現在,戌時過了一刻鐘,仍沒見到丹澤的身影,心裡越等越焦急,尋思還是自己走,反正從齊府偷跑出來,也回不去了。

  兮香一路跑,繡花鞋踩在枯枝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嚇得七魄少了三魄,快哭出來,罵人壯膽:「丹澤就是個挨千刀的!又騙本姑奶奶!」

  話音未落,冷不防前方倏爾出現一個人影,帶著幾分笑意道:「兮香姑娘打算千刀誰?」

  兮香認出是丹澤的聲音,以為他來送她走,連忙跑過去,可沒跑兩步,就愣住了。

  周邊突然冒出一圈人影,緊接著有人點亮火把,將她團團圍住。

  兮香徹底傻了,愣愣看向丹澤。

  丹澤神色森冷:「據線人報,今夜有皇后餘黨從南郊樹林逃走,來人!抓起來!帶回去!連夜審問!」

  眾人皆應是。

  兮香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撲倒在地上,雙手押在背後,嘴裡塞進粗布。

  再等她清醒過來,已經躺在陰暗幽冷的牢獄裡。

  「醒了?」丹澤的聲音迴蕩耳畔,既熟悉又陌生。

  兮香剛手腳被捆,好不容易坐起來,就被人捏住下巴,不知灌了什麼進去。

  丹澤掃了眼獄衙:「你們都下去,本官有幾句話要親自審問。」

  沒一會,逼窄的牢房,只剩下兩人。

  丹澤露出真面目:「兮香姑娘,知道這是哪嗎?」

  兮香嚇得搖搖頭。

  丹澤蹲在她面前,冷冷盯著她:「大理寺的牢獄,在下曾經告訴過你,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大概只知道都察院厲害,不知道大理寺做什麼的吧?」

  說到這,他湊到她耳邊:「除了皇室宗親,這裡任何人,只要在下一句話,都可以抓進來審問,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你!」

  「噓!」丹澤做個噤聲手勢,「在下勸你別動氣,不然毒藥發作更快。不過死之前,在下讓你死個明白。」

  「什麼意思?!」

  「在下最恨被人威脅,尤其拿婉宜公主相要挾,明著告訴你,在下是喜歡她,但輪不到你置喙,懂嗎?」

  頓了頓:「在下沒有食言,說送你一程,現在就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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