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他怎麼就不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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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冤枉?

  楊侗看著腳下的男人一臉委屈,終於冷笑出聲了。

  「你冤枉?也就是說,朕的禮部侍郎在撒謊,那個曾經為了大隋造龍舟沒了父親的小廝根本不懂『火政』,是嗎?」

  冉宏章無法言語了,造龍舟是皇家大事,每一個參與者勢必登錄造冊,自己只要敢多糾纏一句,皇帝一聲令下就能拿出這個孩子的身份證明,堂堂禮部侍郎的小廝和自己無冤無仇怎麼可能撒謊?

  「陛下,臣是說……」冉宏章的腦袋在高速運轉,最終伸手一指梁老漢:「臣是說,這刁民前後證詞不一混淆視聽,影響了臣的判斷。」

  當今皇帝怎麼會來京兆府?

  這是要在擊敗鄭公府後清除異己打算拿自己動刀了麼?

  怎麼連皇帝都欺負自己這個小官啊!自己也沒說死忠鄭公府啊,不就是買了個官麼!

  沒有為生活努力過的人總會覺著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是自己,仿佛一切不利因素都是為了針對自己而成,他比誰都委屈,還總能擺出一副委屈到無處訴說的樣子。

  楊侗看到這一切就煩,這就叫沒能耐。

  「行了!」

  「堂堂東都洛陽父母官,一副哭爹喊娘的模樣,你是不是還嫌不夠丟人?」

  楊侗把腳往後一撤,抬頭說了一句:「禮部侍郎高士廉。」

  高士廉立即拱手應道:「臣在。」

  他扭過頭時,看見的是府衙門口跪滿的百姓,是梁老漢渴望能有人做主的目光,是梁大成眼中越來越複雜的希望。

  「你既然對這個案子如此感興趣,那就從此刻開始,此案由你審理,給朕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吧。」

  高士廉深深吸了一口氣,對於他來說,這一天終於到來了:「臣,領旨!」

  再沒有衙役敢亂動了,監門府佽飛也不再隱藏身份,一個個打人群里走出來攔在了百姓身前,高士廉走上大堂第一件事便是將冉宏章的椅子搬了下來放在楊侗身後,說了聲:「陛下請。」後,轉回身站在『明鏡高懸』匾額之下,開始審案。

  眼下的案情中梁老漢肯定有冤,那就是說昨天的大火就是大理寺掌固放的,今日在廳堂之上這冉宏章與姓關的官官相護才釀成了如此局面……

  「來人吶!」

  高士廉堂上高呼:「大理寺掌固關海銘涉嫌縱火,左右攜枷帶鎖前去拿人!」

  哪還有衙役敢不聽啊,今兒連京兆尹冉老爺都跪在堂上,他們要是不聽令還不得直接推出去全砍了麼?

  「是!」

  「諾!」

  一個個衙役都在拔著脖子應答,生怕高士廉聽不見挑理,拎著鐐銬、枷鎖『嘩?』帶響的往外就走。

  「不用了。」

  就在此時,羅士信回來,他在人群中邁步而過,凡是擋在身前的百姓紛紛避讓,羅士信領著一位身著官衣的男子進入堂內。男人跪拜在楊侗身前,高呼:「參見陛下。」,再起身抱拳沖裴仁基施禮:「見過國丈」,隨即望了一眼站在『明鏡高懸』匾額之下那人,拱手道:「這位大人是?」

  裴仁基答了一句:「關掌固,昨夜洛陽失火出了人命,梁老漢報官說是與你有關,陛下出宮散心撞見此案覺著新奇,這才命人找你前來三頭對案。」

  楊侗點了點頭,並未言語,關海銘這種人,他犯不上答對。

  關海銘也是吃過見過的,在楊侗面前也不發怵,規規矩矩回應道:「既然陛下有旨,國丈有命,下官不敢不從。」

  「關海銘,可知道這是何處?」

  高士廉沒工夫讓他繼續囉嗦下去,張嘴就問。

  關海銘也不含糊:「京兆府府衙。」

  「好,既然知道,便要如實作答。」

  身高七尺卻有些氣度的關海銘揮甩袍袖,將雙手背於身後道:「知無不言。」算是答過這句話,反正你只要沒抓著他的手,這縱火的事,是說能定罪就可以定罪的麼?

  只是關海銘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面前這個高士廉有多難纏!

  「關掌固,請問你一年年俸多少?」

  一瞬間,關海銘懵了。

  不是審縱火案麼?

  也沒說查貪腐啊,問什麼年俸?

  裴仁基在笑,這群老狐狸的世界和關海銘的認知完全不一樣,每一層掩體後面都是驚濤駭浪,稍有不慎都可能被漩渦吞噬,他哪見過這個,他連大理寺卿都沒見過幾面。

  「三百……三百六十擔。」

  「家住何處,資產多少。」

  高士廉都不用去想,既然你關海銘能幹出這種事來,就不可能不是貪官,你但凡是貪官,那一切都好辦了。

  「這個,與縱火何干?」

  老梁聽到這兒,立即插話道:「青天大老爺,他叫關海銘,人稱關半街,起火的那條街上除了我家外所有商鋪都是他的,是這些年他用各種手段把人家逼走或者坑害入獄所得啊!」

  「刁民胡言亂語!」

  關海銘像是讓人看見了藏起來的尾巴似得立即出聲喝止:「當著陛下和國丈的面,你敢出言誣陷本官!」

  楊侗坐在椅子上用腳踢了一下眼前的冉宏章:「那老漢說的,可真?」

  冉宏章怎麼可能還敢撒謊,立即說道:「保真。」

  一句話,滿堂皆無人在言語了,此刻就像是一群已經看穿孩子謊言的大人在聽孩童胡天胡地的瞎扯,你除了尷尬,什麼也剩不下。

  高士廉再問:「關海銘,此時說你貪腐,可服?」

  關海銘將頭壓的很低,搖了搖頭,不言不語。

  高士廉再問:「關海銘,你都有半條街了,為什麼還要爭這一家鋪子,縱火至客棧夥計小安子葬身火海?就這樣的鋪子給了你,就不怕惡鬼半夜臨門麼?」

  他已經沒什麼能抵抗的了,在高士廉看來最多就是要死牙關不開口,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以為不說就沒事了?」

  高士廉一步步走下來,站在關海銘面前說道:「本官這就把你認罪伏法的消息散出去,你猜,受你指使去梁老漢家縱火的人還待得住麼?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家誰背著包袱要潛逃出城我便抓誰,抓上堂來先上夾棍,倒要看看關家有多少忠奴忍得了皮肉之苦!」

  關海銘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只要官帽打掉套上枷鎖,就自己手底下那幾塊料沒有一個能熬得住的,與其讓他們說,倒不如自己說。

  「我沒殺人。」

  高士廉沒聽清的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關海銘也算光棍,直眉瞪眼給出了答案:「貪贓枉法我認、縱火奪店我認,燒死人命,我不認!」

  高士廉抬起頭看向了楊侗,這貪贓枉法、縱火奪店兩條罪名已經夠砍頭了,加上燒死人命也不至於禍滅滿門,他為什麼不認罪?

  《隋律》隨取出了傷害身體的刑罰,卻始終沒將造反株連九族的大罪刪去,這才是高士廉不解的地方。

  「看來不動大刑,爾是不願招認的……左右,上夾棍!」

  一聽到說不說都要受皮肉之苦,關海銘急了,立即說道:「自古刑不上大夫,你憑什麼對我用刑!」

  那他還能說得過高士廉?

  「刑不上大夫者,制五刑三千之科條,不設大夫犯罪之目也。所以然者,大夫必用有德,若逆設其刑,則是君不之賢也。」他可在禮部待過,這點事能不知道麼?古代為表達對貴族的尊重,謂所犯之罪,不在夏三千、周兩千五百,不使賢者犯法,非謂都不刑其身。若有罪,則需八議,議其輕重。就連死罪也是勸其自縊,全其臣名。

  問題是……

  「關海銘,你算大夫麼?」

  「自周起,天子乃天下之君,諸侯乃國之君,大夫乃家之君,刑不上大夫所言是對君主的尊敬,你算哪一階層?」

  大夫乃家之君說的是封地,有了封地你才算是人主,否則,只能是士、是民、是臣屬,這份敬意還真用不上。

  關海銘愣住了,他哪清楚眼前這個高士廉是誰,更不知道只要高士廉想,即便對談三天三夜也能一句不重樣的和他說下去,一時間,只剩下了扯著脖子狂喊:「就算是用刑,也別想我承認沒犯過之罪,我不服,陛下!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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