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若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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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招孫竟用百姓填壕!他不是要做千古堯舜?何以喪心病狂如此?」

  「不止是填壕,開原軍還要屠城,大汗,他們已經突破第四道胸牆,這會兒正在攻打城牆,大汗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走?往哪裡走?赫圖阿拉周邊道路都被封鎖,我不願和父汗一樣,被劉招孫擒獲,被他當眾斬首。」

  赫圖阿拉汗王宮,後金大汗仰天長嘆,似有無限不甘。

  岳托、薩哈廉帶著幾名戈士哈拼命勸說黃台吉突圍。

  岳托是鑲紅旗旗主代善長子,薩哈廉是正紅旗甲喇額真,幾位旗主或死或降,現在這些後輩儼然已是後金的中流砥柱。

  范文程抬頭看幾位主子一眼,見主子們焦頭爛額,也跟著怒氣沖沖道:

  「劉賊禽獸不如,我八旗勇士才是仁義之師,主子,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劉賊真面目!不要再被劉賊蒙蔽。」

  高鴻忠也覺得眼前一切太過荒誕。

  標榜仁政愛民的劉招孫正在屠城,反倒是被誣衊為蠻夷的建州女真還在保護赫圖阿拉漢民。

  「大汗,天道輪迴,邪不壓正,劉賊必亡!」

  黃台吉對這些口舌之爭並不感興趣,他冷冷望向兩位漢臣。

  「說點有用的,如何對付開原軍?」

  兩位包衣奴才立即沉默不語。

  黃太吉有些後悔,後悔對劉招孫的底線預判過高。

  他萬萬沒想到,開原軍竟然如此兇殘,如果沒有百姓填壕,單憑開原人馬,必要傷筋動骨才能攻破那些胸牆。這也是黃台吉願意和劉招孫耗下去的原因。

  「勞師遠征,傷亡慘重,打下一個赫圖阿拉,又有何益?!劉招孫瘋了。」

  黃台吉兀自喃喃自語,這位以睿智沉穩著稱的後金領袖,在巨大壓力下,已不見平日的鎮定,開始有些慌亂。

  「大汗,鑲黃旗傷亡過半,箭也快射完了,尼堪若不顧傷亡攻城,汗王宮怕守不住。」

  岳托語氣急促,岳托隨代善征戰多年,代善生前便將他舉薦給黃台吉,他算是大汗心腹之一。

  即便是在渾河最艱險的時刻,各旗也沒有這樣絕望過。

  「衝出去必死,本汗不會逃走,我和劉招孫同歸於盡,只要鑲藍旗主守住葉赫,休養生息兩年,我建州便大有可為。」

  「可是大汗……」

  薩哈廉欲言又止。

  「不要說了!誰做大金汗都一樣,只要能保住建州。」

  說罷,黃太吉望向遠處烽煙四起的汗王宮,恢復平靜之態:

  「當年父汗十三副鎧甲起兵,屢勝強敵,最後乃有遼東之局勢,濟爾哈朗是父汗的侄子,本汗相信,他也能做到,有他在,建州不會滅!」

  黃台吉說罷,揮手示意岳托等人下去準備。

  「大汗,奴才這就增調遣百姓,多備棉被金汁,劉招孫想吃掉建州,咱們讓他的兵死光!」

  岳托被黃台吉這番話感動,語氣激昂道。

  薩哈廉也道:

  「奴才召集城中能戰的婦孺,讓他們全部登城,和尼堪決一死戰。」

  范文程和高宏忠互看一眼,兩個高級包衣都不想為後金陪葬,只得附和道:

  「奴才去組織烏真哈超潰兵,還有三百個火銃兵。」

  ~~~~~

  汗王宮前,屍山血海。

  依靠盾車火器掩護,火兵在汗王宮旁邊臨時築起土牆,土牆高度與汗王宮等齊。

  一架架雲梯搭在兩牆之間,兇悍善戰的刀盾兵爬上雲梯,一手舉盾,一手握刀,冒著飛來的箭雨,奮力沖向對面城頭。

  第二千總部五百多個刀盾兵剛衝出去,腳下雲梯就被對面後金兵用桐油點燃。

  雲梯上的刀盾兵立即全身著火,慘叫著從十多米高的城牆上落下,如流星墜地。

  火炮在城牆上打開個小小缺口,包衣沿著缺口不停挖磚,包衣付出兩千人代價後,終於挖出個馬車大小的窟窿。

  第一千總部長槍兵被全部抽調上去,長槍兵在窟窿附近和後金兵對刺,廢墟之上不斷有人倒下。

  雙方在這個狹小區域內不死不休交換生命。

  城牆缺口上的後金軍民拼死反抗。

  後金弓手用重箭朝長槍兵攢射,壯丁們倒下一罐罐煮沸的金汁,小孩和女人合力推下石塊和滾木,老人朝城牆扔下點燃的砒霜。

  衝到在缺口的第一千總部五百長槍兵損失殆盡。

  「開炮!殺光他們!」

  孫傳庭勃然大怒,揮舞令旗,將倖存的戰兵撤下。

  韓真義率炮兵對缺口繼續轟擊。

  十幾發炮彈呼嘯著砸向缺口,城牆後面被鐵球打得血肉飛濺,原先密密麻麻的守軍被清掃一空。

  孫傳庭竭嘶底里怒吼。

  「上去挖磚,把棺材推進去,炸死他們!」

  鄧長雄聲音嘶啞道:

  「大人,包衣死光了,沒人了!」

  孫傳庭呆了片刻,環顧四周,遠處土牆上雲梯正在燃燒,刀盾兵如樹葉飄落。

  「驅趕城中百姓,一人一塊磚!!」

  鄧長雄愣在當場,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開原軍會驅趕百姓填壕送死。

  平遼侯給他們建立的所有信仰,如岌岌可危的汗王宮陣地,即將轟然倒塌。

  孫傳庭一把抓住鄧長雄衣領,吼道:

  「戰兵從土牆攻不進去,只能用棺材炸開城牆,炮營火藥不多,等炮打完,還沒炸毀城牆,前面的人就白死了!大軍覆滅!所有人都要死,快去!」

  ~~~~~

  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被開原軍驅趕著,一步步走向汗王宮城牆,他們被告知,沿著缺口取下一塊轉頭,就能活命。

  不知是因為挖磚百姓中有自己親人,還是由於箭支已經射完,城牆後面的後金弓手竟沉默下來,沒有再向百姓射箭。

  這支由漢人女真人蒙古人由男女老幼組成的炮灰,一路哭嚎著的往前走,走向他們的死地。

  所有退後的人都被督陣的戰兵無情射殺。

  孫傳庭耳邊傳來百姓悽慘的悲哭,他低頭看著地面,地面一汪血水中映出孫大人殺氣騰騰的面孔。

  這面孔似曾相似。

  原本歷史上,崇禎十六年,孫傳庭出關與李自成決戰,在與闖軍對決的最後時刻,孫督師也曾默許手下明軍屠城·····

  炮灰們終於走到城牆前,城牆上忽然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趕來增援的三百多名烏真哈超火銃手鳴響了燧發火銃。

  前面炮灰倒下一片,活著的人從城牆缺口搬下青磚,神情麻木的往回走去·······

  ~~~~~

  一架盾車掩護著兩口塞滿火藥的棺材,在一隊戰兵的護衛下,碾過赫圖阿拉百姓屍體,終於抵達汗王宮城牆缺口。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汗王宮城牆轟然倒塌,赫圖阿拉北方天空升起一團紅色煙雲。

  塵埃落地的那一刻,全城死難的魂靈,終於逃離這片殺戮之地,升入極樂世界。

  ~~~~·

  劉招孫盯著北方天空升騰的紅色蘑菇雲,暗暗攥緊拳頭。

  中軍衛隊幾名衛兵守衛四周,充滿警惕的望向康應乾等人。

  「平遼侯,孫大人把赫圖阿拉一半百姓定為包衣,屠戮五六千人,他還假借您的名義,招搖過市,現在連建奴都知道是您下令屠城的······」

  康應乾聽聞平遼侯醒來,大喜過望,連忙趕到中軍大帳,向劉招孫匯報孫傳庭劣跡。

  「驅趕百姓填壕,屠城殺人,平遼侯經營兩年多的開原軍,讓這孫傳庭兩個時辰給毀了,此人心懷不軌,不殺之,天理難容,劉總兵······」

  「我夢見很多死人。」

  劉招孫緩緩開口,康應乾愣了一下,不敢再說話。

  「從赫圖阿拉到開原城,從文登縣城到京師,到處都是死人,你死了,袁崇煥死了,孫傳庭死了,喬一琦死了,楊青兒死了,裴大虎死了,林宇死了,吳霄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金虞姬還活著。」

  劉招孫說著說著,已是淚眼潸然。

  「今日,我也死了。」

  「努爾哈赤在殺人,黃台吉在殺人,你們也在殺人。」

  杜度和幾個衛兵手按刀鞘,密切監視康應乾一舉一動,只能平遼侯下令。

  赫圖阿拉已經死了很多人,劉招孫不想再殺人,他擦去淚水,恢復了平靜。

  「本官不是朱祁鎮,孫傳庭不是于謙,不過他確實該死。」

  康應乾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正要繼續落井下石,只聽平遼侯接著道:

  「康監軍,聽說你阻撓孫傳庭攻城,為爭奪權力無所不為,與他屠城何異?你跟我時間最久,今日饒你,若有下次,別怪本官無情!」

  劉招孫痛苦閉上眼睛,揮手道:

  「都下去!本官一個人靜一靜。」

  ~~~~·

  劉招孫望向崩塌的汗王宮,轉身問孫傳庭:

  「黃台吉抓到沒有?」

  孫傳庭連忙道:

  「他自縊了,屍體就在外面,還在讓阿濟格杜度他們辨認。」

  ~~~

  劉招孫望著黃台吉黯淡的獨眼,久久無語。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去年十月,劉招孫與黃台吉和談時,八貝勒表現出了領袖氣質,讓劉招孫刮目相看。

  現在,兩人已是陰陽兩隔。

  「何必如此,本官不會殺你,你可以去北海(遠東西伯利亞),和毛子戰鬥,為建州女真開拓更廣闊的天地,你為何要效法煤山戰神,黃台吉,是我看錯了你。」

  「我在最艱難的時候,從未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渾河那次例外——你為何要這樣?」

  「你死了,我也死了,一切再不能回到從前,我後悔來赫圖阿拉攻打你們。」

  「你死了,我沒有敵人了,以後只能朝自己人開刀了,有時候,他們比你們更可惡。」

  劉招孫站在黃台吉身邊,對著冰冷的屍體說了很多話。

  孫傳庭康應乾遠遠站在周圍,平遼侯這幾位手下現在已是貌合神離。

  「去把豪格找來,黃台吉死了,禍不及家人,本官要善待他的幾位貝勒。」

  劉招孫抹了抹眼淚,揮手告別黃台吉。

  告別遍地狼藉的汗王宮。

  告別自己的過往。

  劉招孫對自己說:

  「劉招孫,從此,你將君臨天下,莫敢不從,屠城滅國,殺人如麻,做奴隸的王,你也將成奴隸,你準備好了嗎?」

  「我還沒有。」

  黃台吉懸樑自盡前,把他的所有福晉全部砍死,長公主被父汗斬斷左臂,已昏死過去。

  劉招孫讓老宋頭上前,指著奄奄一息的建州公主,對神醫道:

  「治好她。」

  平遼侯已經開始籌劃為敖漢固倫公主尋找一個合適的夫婿,最好是個漢人,用以彰顯開原的懷柔政策,挽救孫傳庭屠城的負面影響。

  「杜度。」

  這位建州小弟,在自己昏迷之時,一直守衛左右,生怕再有發生什麼變故。

  現在想想,杜度簡直比自己的某些手下還要忠心。

  「建州不可一日無主,本官去年向你承諾過。」

  劉招孫稍稍停頓,想起渾河血戰時的場面。

  那時大家勠力同心,沒有任何小心思。

  自己振臂一揮,手下應者雲集。然而現在·····

  杜度跪倒在地,口中喃喃:

  「末將願留在中軍衛隊,做大人的馬前卒!不願當建州的首領!」

  劉招孫揮揮手,示意杜度站起。

  「本官需要你,建州更需要你,以後你就是建州首領,替本官鎮守赫圖阿拉,調撥一千戰兵,還會留下些民政官,等赫圖阿拉恢復秩序,這些人再撤走。」

  杜度不敢抬頭,他心知平遼侯還不放心自己,這些人名曰協助恢復秩序,其實就是監視自己。

  劉招孫湊到杜度身前,低聲道:

  「赫圖阿拉有很多人想殺你,本官心腹不多,你是一個,我不想讓你死。」

  前任鑲白旗旗主沒有什麼選擇,建州人都知道,是他引導漢人來的。

  沒有開原軍保護,杜度很難活過明天。

  劉招孫望著滿目瘡痍的汗王宮。

  後金政權的象徵已經化作廢墟。

  兩年時間,劉招孫滅後金,斬殺努爾哈赤,逼迫黃台吉自殺。

  除了早早投降的鑲白旗,以及還在葉赫苦戰的鑲藍旗,建州各旗悉數被滅。

  在以夏變夷的政策推動下,幾年之內,建州女真將逐步漢化。

  後金政權事實上已經徹底退出歷史舞台。

  那個讓他半夜驚醒的噩夢,或許不會再成為現實了。

  此戰之後,開原軍在遼東的勢力將進一步擴張,除了遼南,遼東數十個城池,無數屯堡鄉村都將歸於開原控制之下。

  至於遼南那群喜歡吃腐肉的禿鷲鬣狗,劉招孫決定讓它們再多活半年。

  等明年夏季新的一輪爆兵後,他將吞併遼南,滅祖大壽。

  穿越者和這些軍頭之間的恩恩怨怨,也該做個了結。在此之前,有必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內部清洗行動。

  ~~~

  泰昌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開原軍押送數千建州俘虜凱旋而歸,隊伍浩浩蕩蕩,運送糧草物資的牛馬車從赫圖阿拉向北,一路延伸數十里,場面蔚為壯觀。

  平遼侯半個月前帶來的一萬三千戰兵,戰此時剩下六千人不到,還有一千戰兵留在赫圖阿拉駐守。

  騎兵營先行趕回撫順,王增斌指揮騎兵迅速攻下城池,將參與作亂的悟空教信徒斬殺一空。大櫃二櫃首級被懸掛城頭示眾,撫順平定。

  臘月初三,經過五日行軍,劉招孫率大軍返回開原,不及回家看望楊青兒,便立即北上,增援攻打葉赫城的喬一琦。

  正率領騎兵和鑲藍旗鏖戰的布爾杭古,聽完赫圖阿拉血戰經過後,雙手合手道:

  「末將日夜祈禱,終於感動長生天,保佑平遼侯滅了後金。」

  劉招孫會心一笑,和西城貝勒撞了撞肩膀,行了女真抱見禮:

  「滅了鑲藍旗,許你像杜度一樣,留在葉赫做首領。」

  「本官要建立一個全新的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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