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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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元年五月七日黎明,紫禁城上空濃煙滾滾,長安街頭人馬嘶鳴,平遼侯率開原軍進入北京城。

  兩桿黑色龍虎大纛下,開原近衛第一軍、第二軍抽調兩千戰兵排成整齊方陣,從長安街前快速通過。

  戰兵皆明盔鐵甲,張勁弓,挾長矢,攜火銃,腰挎長刀短斧,銜枚疾走。

  步兵每五隊,配一炮兵旗隊,四磅野戰炮隨跟著方陣後面,隆隆駛過街頭,引得京師百姓駐足觀看。

  見慣了大世面的京城百姓們對眼前這支軍隊大都是冷眼旁觀。

  朝天門大街兩邊店鋪門全部打開,行人往來不絕,不過大多數人都躲避在路旁,整個街道寂然無聲,只能聽到一隊隊戰兵整齊踏步聲與戰馬的嘶鳴聲。

  午時初刻,距離康應乾口中的「黃道吉時」越來越近。

  開原軍統帥——平遼侯劉招孫頭戴明盔,身穿一品仙鶴袍服,騎烏騅馬,在一百多騎衛兵簇擁下進入德勝門。

  太監王德化帶領紫禁城中殘存宦官數百人出門迎接,在這位老太監的引導下,平遼侯率康應乾、喬一琦、孫傳庭、馬士英等人從西長安門進入皇城。

  遠遠望見皇極殿方位火光沖天,平遼侯眉頭緊皺,回望康應乾,康應乾一臉得色,上前低語:

  「剛才讓平遼侯晚些入城,便是為了把戲做足,已按平遼侯吩咐,將他藏匿妥帖,燒死的是個太監。」

  劉招孫立於馬上,對著漫天火光,欣慰的點了點頭。

  最後時刻,他還是不忍對朱由校趕盡殺絕。

  自從金虞姬遇險,他開始相信因果報應,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就像北宋趙匡胤陳橋兵變,欺負柴家孤兒寡母,到頭來,趙匡胤自己兒子的下場也很悽慘。

  平遼侯需要做的只是消滅朱由校的政治生命。

  而消滅政治生命的方法有很多,肉體消滅只是其中的一個方法,而且未必有效。

  如果能讓天下人都知道崇禎皇帝死了,那麼皇帝的影響力也就沒了。

  正如當年燕王朱棣燒死自己侄子,然後妝模作樣派人四處搜尋,為的只是讓天下人以為建文帝還活著,從而封住悠悠之口,免得自己落下個弒君罵名。

  當所有人以為朱由校已經死了,那麼他活著也等於死去;

  當所有人以為朱允炆還活著,那麼被殺了也將永生。

  朱由校不死,然而其他人需要死。

  「許顯純抓到沒有?」

  「平遼侯放心,早就抓住了,九門都是咱們的人,他還能逃哪裡去?現在被押在皇極殿前,被衛兵打得半死。」

  劉招孫策馬走向皇極殿,對康應乾道:

  「不要讓他這麼容易就死了,皇上都殉國了,廠公也該跟上,走,康監軍,隨本官再去演最後一齣戲。」

  ~~~~~~

  「大眼兒!此時是痛哭流涕做忠臣的時候嗎?我等當立即擁立新君,穩固人心,以杜絕宵小跳梁不臣之心!」

  「放開本官,不要攔我,我要救皇上!皇上!臣靖難來遲,罪該萬死!皇上!」

  乾清宮皇極殿。

  從各自府邸被開原戰兵「請」來的大明文武百官們,默默注視眼前這幕,各人身後站著一名開原戰兵,皆是手執利刃,殺氣騰騰。

  東緝事廠廠公許顯純滿身是血,全身上下五花大綁,被兩個衛兵按住肩膀,像一灘爛肉似得跪在熊熊燃燒的大火前。

  鬚髮花白的康應乾氣喘吁吁,幾次將平遼侯從燃燒的大殿門廊下拽出,喬一琦馬士英等人也跟上來幫忙,幾人一起合力,才終於像老鷹抓小雞似得拖著劉招孫來到安全位置。

  皇極殿屋檐黑煙滾滾,房梁斗角在大火中噼里啪啦,空中瀰漫著人肉燃燒的惡臭味。

  灼熱的氣浪烤的人全身發燙,仿佛下一刻也要跟著崇禎皇帝殉國。

  劉招孫悲痛欲絕,紅紅的眼睛中映出漸漸崩塌的宮殿,他眼神變動,不知內心在想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管事太監拎著水桶趕來救火,劉招孫回頭望向康應乾,驚訝發現老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披上了塊麻布。

  再看他表情,看起來比死了親爹都難過。

  「皇上!」

  忽然康應乾一聲哀嚎,鼻音拖得太長,幾乎快要窒息。

  「皇上,到底是哪些奸賊放得火,臣一定協助刑部、鎮撫司徹查清楚!明正典刑!」

  劉招孫昨夜一宿沒睡,剛才痛哭一場,已是精疲力竭。

  忽然被這聲哭嚎驚醒,接過康應乾遞來的麻布,都自己披上,紅著眼睛道:

  「君父升天,天崩地裂!康監軍說得對,京師百官,這兩日朝會者,全部要查!一定要查出兇手!」

  馬士英跳出來,指著地上跪著的許顯純道:

  「平遼侯,下官建議,先從這狗太監查起!」

  馬士英剛說罷,衛兵便帶上來幾名宮女。

  康應乾與馬士英將宮女帶到百官面前,大聲質問道:

  「剛才本官已經聽說,你們見到了縱火之人,都看清楚了,昨日在乾清宮縱火的是何人?指出來!」

  在場京官個個都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們都知道劉招孫進京必要報復自己。

  一個月前,就是這些京官攛掇凌遲開原使者,決意與平遼侯開戰。

  跪在康應乾面前的一個兵部主事直接尿了褲子。

  劉招孫望著跪在地上的許顯純,身子踉蹌走到仇人面前,牙齒打顫道:

  「你們為何要對他們下手?不滿月的孩子,你們如何下得了手!」

  許顯純身子哆嗦一下,微微揚起了臉,他的左眼被衛兵打得只剩個血淋淋的眼眶,右眼滿是惶恐不安,隨著眼珠轉動,身子也在有規律的顫抖。

  劉招孫怒火焚心,身上雁翎刀竟然更著錚錚作響,好像下一刻就要自己掙脫刀鞘。

  昔日威風八面的九千歲被嚇得匍匐在地,悲切哀求:

  「劉侯爺饒命,安遠將軍和她孩子的事兒,咱家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都是曾其孝那狗東西,擅自動手,去年五六月間,咱家只是讓他去開原打探消息,沒想到。」

  「沒想到他弄出這麼多事情,殺了開原百姓,帶走宋應昇,還要殺平遼侯夫人,咱家,咱家恨不能把他千刀萬剮。」

  平遼侯沉默不語。

  「平遼侯。」

  許顯純試探繼續說道。

  「咱家在南直隸還有些人脈,若是平遼侯有意,咱家多給安排些極品揚州瘦馬,不比安遠將軍遜色·······」

  「咱家·····」

  劉招孫忽然呼吸急促,氣喘不止,很快變成低聲呻·吟。

  康應乾見狀,連忙上前輕拍他後背,喬一琦拿來椰瓢,遞來清水。

  劉招孫跪倒在地,對著眼前大火,目光空洞,仿佛突然失去了魂魄。

  他的孩子剛剛降生,便匆匆告別人世。

  自己女人在最需要自己保護的時候,他卻沒守護在她身邊。

  直到聽到揚州瘦馬四字,一種從未有過的悔恨與憤怒一點點湧上劉招孫心頭。

  幾個月來,劉招孫每天都讓自己忙忙碌碌,倒頭就睡,睡醒繼續忙碌,從不敢多想那件事。

  直到現在入關結束,京師在他控制之下,仇人跪在眼前,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打量自己。

  積蓄半年的悲傷情緒化作滿腔憤怒,如漫過大堤的洪水,忽然全部爆發。

  「平遼侯饒命!等平遼侯繼位,咱家給你做牛做馬,小心服侍。」

  不等許顯純說完,劉招孫喉嚨中發出野獸般嚎叫,使出全身力氣將廠公舉起,不顧許顯純掙扎,徑直把人扔到了熊熊大火中。

  這時,兩個宮女顫抖著舉起手,緩緩指向在火海中掙扎的廠公。

  「是,是廠公縱火。」

  數千軍民目睹眼前這恐怖一幕,全都張大嘴巴。

  康應乾轉身對旁邊還在發呆的森悌耳語幾句。

  東莞仔帶上十幾名訓導官,大聲道:

  平遼侯對君父之心,可鑑日月,聽聞聖上遇害,悲痛欲絕。

  康應乾回頭望向跪在地上的京官,繼續道:

  「元兇不止一人,諸位都看見了,平遼侯為靖難之役,殫精竭慮,操勞如此,諸位同為大明忠臣,是該表現忠心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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