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洪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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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元年臘月。

  平遼侯派往江戶和談的第三波使者再次被幕府將軍殺害。

  德川秀忠受夫人阿江操控,堅持與開原軍決戰。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兩位征夷大將軍只有在關原決出勝負。

  平遼侯沒料到幕府竟如此強硬,要和開原軍硬剛到底。

  看來《馬關條約》的簽訂沒想像的那麼容易。

  幕府的強硬,更堅定了穿越者征服的決心。

  倭人畏威不畏德,朝鮮兵在九州殺戮數萬人,還不足以讓島國禽獸屈服。

  那便將殺戮進行到底吧。

  臘月初二,平遼侯辭別他的摯愛金虞姬,率聯軍從九州出發,攻擊本州,正式開啟稱霸東亞的洪業。

  六萬大軍水陸並進,星夜疾馳向美濃國關原地區挺進。

  陸路方面,鄧長雄、王二虎、率近衛第二、第三軍共計兩萬人馬,跨越關門海峽,向長州藩發起突然襲擊。

  長州大名毛利輝元今年六十七歲,已是遲暮之年。

  毛利大人剛從江戶返回長州,在江戶,幕府將軍聽信那個妖媚女人的讒言,執意要和開原軍在關原決戰。

  毛利大人年邁體衰,既無力影響幕府戰略,更不敢抵擋開原大軍。

  朝鮮兵殺過來時,毛利大人心膽俱寒,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將,想起自己當年率三千人馬登陸釜山,在朝鮮燒殺搶掠,才意識到長州大禍將至。

  「逃吧,逃吧,長州武士可不能給幕府當棋子。」

  開原軍渡海而來時,長州藩主便立即率家臣武士倉皇東逃。

  臘月初二,開原軍占據長門、周防等城。

  開原軍鎮守各城城門,封鎖住長州藩通往外界的道路。

  朝鮮兵按照當年長州出兵朝鮮的人數,大開殺戒。

  長州藩內沒有逃走的男丁幾乎被朝鮮兵殺絕,被砍去首級的屍體填滿護城河,鄧長雄估計死難者遠不止三千。

  鄧長雄招來朝鮮統帥姜尚士,嚴厲斥責這位友軍將領,警告朝鮮人不得再違反平遼侯命令,肆意濫殺。

  ~~~~

  長州慘案傳到關東各藩,關東震動。

  鄧長雄率軍繼續東進,安藝藩被長州藩殺戮震懾住,連夜派使者前往開原軍大營議和。

  使者反覆向開原軍表示,安藝藩沒有參與朝鮮征戰,沒有派一兵一卒到釜山。

  「平遼侯有言在先,當年壬辰倭亂,沒有派兵侵擾朝鮮的大名,若肯主動來降,可免一死,不予追究。」

  得到鄧長雄保證後,安藝藩立即宣布投降。

  萬曆援朝之戰,關東大名負責出錢,關西各藩則紛紛出兵。

  長州藩往東,其他大名基本都沒有參與到韓戰。這些藩屬也得以保全。

  有了安藝藩做榜樣,備中、出雲等地大名紛紛投降。

  正月初七,開原軍逼近丹波,距離美濃關原只剩百里路程,沿途各藩紛紛向東潰逃,與幕府軍匯合。

  鄧長雄王二虎率大軍在本州島狂飆突進時,劉招孫、戚金、吳阿衡率開原水師浮海登陸遠江,直撲三原。

  臘月初五,第一軍前鋒突然攻入三河。

  三河大名岡崎本多率武士激戰,在野戰炮與火箭的飽和打擊下,三河武士全軍覆沒,岡崎切腹自盡。

  越後、出羽、上野、加賀等藩,紛紛響應幕府號召,向美濃平原集結。

  初六日,平遼侯下令全軍停止追擊,在三河駐紮。

  德川秀忠苦苦等待的外國艦隊,在戰爭爆發後,並沒有立即加入幕府軍。

  這些精明的歐洲商人,見形勢急轉直下,紛紛宣布中立。

  提早裹挾進兩支東方軍隊之間的戰爭,顯然是件賠本的買賣。

  於是他們在長崎港口,向開戰雙方出售火器彈藥,甚至為雙方的艦船提供各類補給,每一艘商船都賺得盆滿缽滿。

  十七世紀二十年代,英、法、荷、西在日本貿易的商船眾多,總數超過千艘。

  這些商船大都為軟帆快船,裝備十二斤重炮彈的加農炮,無論是性能還是火力都超過同時代日本的朱印船,插上骷顱旗就可以cosplay加勒比海盜船。

  劉招孫對這樣一支海上力量頗為忌憚。

  如果四國商船痛下決心,不惜代價切斷開原軍後路,平遼侯和他的六萬大軍,就要交待在本州島上。

  好在四國之間勾心鬥角,根本不是鐵板一塊,他們萬里迢迢從歐洲趕來,只為求財,犯不著和開原軍拼命。

  從肥前藩出征前,平遼侯便命令李旦和葡萄牙人放棄對九州圍困,主力艦船立即與開原水師匯合,前往本州海域,確保豐後水道與遠江周邊的絕對安全。

  李旦是海盜出身,有著敏銳的戰場直覺,接到平遼侯命令後,他立即率領一眾海盜撤離琉球,前往本州海域。

  在做好武力準備後,平遼侯通過葡萄牙商人羅曼向荷蘭、英、法、西班牙等國商隊喊話,保證擊敗幕府後,各國在日本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失。

  平遼侯的讓步並沒有換來各國商隊的理解和支持。

  這四個殖民先鋒,之前從未和開原軍有過接觸,所以對這種善意沒有認識清楚,只以為是東方野蠻人的示弱,於是開始從四面向本州集結,蠢蠢欲動,準備發動對開原軍的一次試探性進攻。

  而這,將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臘月初六日,三河藩城下町。

  天空飄著稀稀疏疏的雪花,這座本州海濱的小城完全沒有冬季的靜謐。

  近衛第一軍、第四軍在此城駐守,為兩日之後的決戰作最後的準備。

  三河藩旌旗蔽空,兵甲如雲。

  一隊隊騎兵踏著泥濘的路面,在炮兵身前呼嘯而過,騎兵將前往十里之外的三河北郊進行防禦。

  幕府大軍的前鋒已逼近三河北部,騎兵營派出夜不收迎戰,雙方在北部荒村爆發了幾場激烈的斥候戰。

  炮兵們指揮輔兵和平民,推動沉重的野戰炮,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一輛運送紅夷炮的馬車陷入了泥坑,馱馬揚蹄悲鳴,拼命朝前拉拽。

  一個身材矮壯的蒙古牧民奮力揮舞馬鞭,抽打馬腹,用蒙古語叱責,讓馱馬再使一把勁。

  馱馬掙扎了幾下,跪倒在泥濘中。

  蒙古人還要揚鞭抽打時,被眼前一名開原官員攔住。

  「夠了!」

  孫傳庭呵斥一聲,蒙古牧民連忙收起馬鞭,手足無措的站在泥坑邊。

  孫傳庭招來衛兵,舉目四望,百步之外搭起座高台,台上有人在唱戲,底下黑壓壓坐著第四軍的戰兵,外圍還有些朝鮮兵。

  「訓導官們又在搞什麼?」

  他小聲嘀咕了句,吩咐衛兵道:

  「去,叫幾個朝鮮人過來幫忙。」

  衛兵領命而去,很快叫來十幾個看熱鬧的朝鮮兵。

  眾人一起喊著號子,合力推動馬車,馱馬奮起餘勇,前蹄猛瞪,車輪終於從泥坑中拔了出來。

  「還是這位大人有法子。」

  趕車的蒙古人小心翼翼奉承道,孫傳庭揮手要蒙古人下去。

  他讓衛兵叫來工兵營營長魏斐德,質問他道路為何還沒有修復,大戰在即,要是耽誤了糧草軍械運輸可如何是好。

  魏斐德急的不停擦汗,連忙向這位老上級解釋說是倭人堅壁清野,逃走時挖斷了道路,還掘開河道,淹沒了部分路段。

  孫傳庭喝令魏營長立即恢復交通,若是人手不夠就去徵調朝鮮人。

  這時,背後傳來戰兵們的陣陣吼聲,孫傳庭朝那邊望去,隱約望見戲台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看的不是很清。

  孫傳庭剛從九州肥前趕來,對眼前這一幕感覺很陌生。

  「孫大人,那是《望海》戲目,大營扎在哪裡,他們就到哪裡演出,今天輪到來我們第四軍了。」

  孫傳庭聽完魏斐德解釋,揮手讓他下去忙自己的事情。

  這位開原後勤總負責人,眼下沒心情去聽什麼望海。

  他帶上兩個衛兵,徑直朝平遼侯中軍大帳走去。

  「原來訓導官這些天都在忙這個,什麼時候開原軍也開始唱戲了,真是胡鬧。」

  路過戲台時,孫傳庭搖了搖頭,皺緊眉頭,這時只聽台上有人大聲叫道:

  「哈哈哈哈,我就是德川秀忠,二代征夷大將軍,整個日本都是我的,我殺了父親德川家康,流放兄長德川信一,霸占豐成秀吉的老婆阿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集中力量,攻打明國。我要吃光你們的糧食,搶走你們的金銀,搶占你們的田地,搶走你們的女人,聽說明國女子個子高挑,比江戶的巨人(日本人稱高個子為巨人)還要高,哈哈哈,正好可以擄掠到我的宮殿來,和我睡覺···」

  一個身高三尺不到,體型如同倭瓜,滿臉麻子的倭國將軍,騎著匹同樣矮小的朝鮮果下馬(注釋1),在臨時搭建的戲台上蹦蹦跳跳,一邊揮舞倭刀,一邊對台下大聲怪叫。

  他旁邊跟著兩個同樣矮小的倭國武士,耀武揚威拖著把比自己還長的倭刀。

  這時,一名武士遞來張紙條,「德川秀忠」看了,哈哈大笑道:

  「什麼?加賀藩來了一群逃難的中國人,好啊,老子先去殺光他們!再去攻打遼東。」

  台下整整齊齊坐著十幾排戰兵,全都睜大眼睛盯著上面那個騎著矮馬、要來搶奪遼東的「怪物」。各營把總和鎮撫兵站在戰兵四周,他們根本沒心情關注德川秀忠的野望,只是緊張注視著周圍戰兵。

  在戰兵們的緊張注視下,幕布緩緩落下。

  歡快的嗩吶聲響起,舞台場景切換到一片風景秀麗的海邊。

  一對漢服裝扮的年輕男女正在趕海。

  舞台上響起清脆悅耳的女聲:

  藍藍的水裡魚兒肥

  潮水漲了又潮退

  哥哥帶妹來趕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拾個海螺吹起了小螺號

  海浪來伴和合成了一條歌

  阿哥來趕蟹阿妹來拾螺

  一不小心就給蟹咬

  痛叫得大大聲

  哎喲依呀

  哎喲依呀

  ·····

  忽然,嗩吶聲停住,一隊倭國武士出現在海灘上,徑直朝那漢女衝去,少年連忙上前阻攔,怒道:

  「你們是什麼人?」

  武士罵道:「老子是幕府將軍的家丁,趕緊把銀子、女子都留下,饒你們一條狗命!」

  少年擋住倭寇,招呼同伴先走。

  「柳茜茜,快走!」

  倭寇一刀將少年刺死,淫笑著追逐前面奔跑的漢女。

  德川秀忠登上海灘,對著地上倒下的少年,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銀子、女子都是我的,等殺光了你們這群漢民,我就要去攻打朝鮮,攻打遼東!」

  周圍一片寂靜。

  忽然,前排兩個戰兵猛地衝上台去,掄起沙包一樣的拳頭就朝那矮個子將軍招呼。

  戲台上兩個鎮撫兵立即將戰兵推開,後面又衝上來兩個戰兵,堵住了試圖逃跑的「德川秀忠」後路,不由分說又打起來。

  後面衝上來的戰兵見找不到幕府將軍,便按住一個倭國武士開始狂揍。

  一群把總掄著皮鞭衝上去抽打那些戰兵,舞台上響起陣陣尖叫聲和咒罵聲,場面顯得極度混亂。

  ~~~~~~

  孫傳庭目瞪口呆望著舞台,兩名衛兵護在他身前,生怕孫大人受到波及。

  森悌看見孫傳庭,連忙笑吟吟的湊上前來,低聲道:

  「孫大人,這《望海》還不錯吧?平遼侯欽定的劇本·····」

  孫傳庭一直忙著大軍軍需運輸,連閒聊的功夫都沒有,今天是第一次看這齣望海。

  他瞟了眼還在混戰的台上,勉強笑道:

  「森訓導官,戲演好,這倭國幕府將軍為何長這麼丑?」

  森悌將孫傳庭拉到一邊,低聲道:

  「孫大人,倭寇就應該這樣,平遼侯說了,要想在輿論上戰勝敵人,就要先把敵人非人化,就是說不能把他們當成人來看。平遼侯還說,維持戰鬥力的方法之一就是灌輸仇恨,不停灌輸仇恨······」

  孫傳庭笑著不說話,森悌與平遼侯相處久了,總能從口中蹦出各種新鮮名詞,他早已見怪不怪。

  他懶得和東莞仔閒聊,今天找平遼侯還有要事。

  森悌朝戲台那邊瞟了眼,秩序已經恢復,打演員的戰兵正在挨軍棍,於是連忙對孫傳庭道:

  「孫大人,不說了,下官要過去宣傳了。」

  說罷,森悌匆忙告別,邁著小碎步,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戲台便,小小的身材嗖的一聲就跳到高台上。

  幾個訓導官立即簇擁到森總訓導官旁邊,他們一起振臂高呼。

  「殺倭寇,殺德川秀忠!保衛家園!」

  底下戰兵情緒激昂,上千人全部站起來,跟著舉手喊口號。

  「殺倭寇,殺德川秀忠,保衛家園!」

  孫傳庭望著台上台下狂熱的人群,一言不發,轉身朝平遼侯中軍大帳走去。

  註:

  1、果下馬是罕見的馬匹,因身材矮小,騎著它能穿行於果樹下,因此得名「果下馬」。果下馬,出德慶之瀧水者」,「乘之可於果樹下行」;「有種馬中偶然產之,不可多得,故其價甚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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