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劉招孫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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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精騎席捲阜城西南,片刻之間,便砍瓜切菜般將左良玉家丁殺散,光禿禿的大地上留下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不等武定皇帝他們策馬離去,就有一群流民從城中湧上來,他們蹲到那些受傷家丁身前,在左良玉家丁不似人聲的慘叫中,開始動作熟練的割取家丁身上的肉。

  章東和三百遼西兵望著周圍狼吞虎咽的流民,牙齒都不自覺的上下打顫,這場面太過驚悚,饒是這群殺人如麻的武夫也忍受不住。

  劉招孫冷冷望向流民,揮鞭策馬狂奔,戰馬掠過一名飢腸轆轆的流民,那流民兀自還在埋頭大快朵頤,馬刀疾馳而過,人頭高高飛起。

  「殺光!」

  皇帝一聲令下,已經奔出半里的遼西馬兵紛紛調轉馬頭,各人揚起手中腰刀,對向還在地上吃人的流賊,一陣亂砍亂殺。

  原野上慘叫連連,流民們四散奔逃。

  章麻子抬頭仰望天空,王恭廠大爆炸的迷霧早已散去,可是,天空還是灰沉沉的,這個從薩爾滸戰場一路走來的家丁現在還不適應眼前發生的一切。

  直到一珠人血濺落到眼裡,章麻子稍稍一愣,目光恢復陰冷,拎起雁翎刀,加入這場突如其來的屠戮中。

  一百多個流民很快被他們殺死,皇帝立於馬上,用龍袍擦去臉上血污,確定沒有活口後,下令將家丁身上的銀錢糧食分給眾人。

  譚二瑟瑟發抖站在一旁,目睹了整個殺戮過程,廚子嚇得面無人色,手指還在顫抖。

  章東翻身下馬,走到廚子身前,遞去塊肉乾,

  「給,從死人身上摸的,不是人肉。」

  譚二伸手接了,鼻子聞了聞,一口吞了下去。

  他們搜遍阜城,一無所獲,連耗子都沒有,鼠疫之下的阜城縣,和京師差不多,百姓死絕,剩餘糧食早被流賊洗劫一空。

  京師鼠疫的徹底失控,王恭廠大爆炸和小冰河氣候,北直隸鼠、旱、蝗輪番上場,加上流民和官軍洗劫,這個位面的天災人禍,比原本歷史慘烈百倍。

  「章把總,」

  譚二吃下牛肉乾,手指終於不再抖動,抬頭望向章東,譚二第一次見到章東時,章麻子還是中軍衛隊把總,所以一直稱呼他為章把總。

  「皇帝咋變成這樣了?」

  譚二聲音很小,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小心朝四周張望,劉招孫正勒馬站在遠處一具流民屍體前,譚二不確定皇帝能不能聽到他們說話——據說皇帝現在耳目聰敏。

  「你問我,我問誰去?」

  章東蹲在譚二身旁,仰著脖子望向天空,搖頭嘆息。

  說來好笑,從京師逃出來,原先開原那些熟悉面孔,一個接一個死去,身邊熟悉的人,最後就剩眼前這個祖大壽府上的廚子。

  「是疙瘩病吧。」

  大家稱呼鼠疫為疙瘩病,章東從薩爾滸之前就跟在武定皇帝身邊,這些天這個家丁跟著皇帝一路砍殺,閒暇時候也會忍不住琢磨。

  譚二認真聽章麻子分析,在旁邊補充道:

  「你是說皇帝染上黑疙瘩病了?」

  章東急道:「胡扯什麼!老子是說,瘟疫,流賊攻破京城,讓皇帝性情大變,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八年前在薩爾滸,皇帝也這樣過,就在打鑲藍旗的前兩天····」

  章東邊說邊回憶起遙遠的往事,他在蓑衣衛幹得久了,腦子越來越靈活,想事情也更通透。

  「薩爾滸?」譚二滿臉疑惑,

  章東伸手拍了拍譚二腦門,不耐煩道:

  「和你說這些幹啥,你那時還在祖大壽府上蒸饅頭呢,你曉得個錘子!」

  說罷,他抬頭望向遠處勒馬而立的武定皇帝,口中喃喃道:

  「我記得薩爾滸之前,十三爺也是這般殺伐果決,殺人不眨眼···」

  ~~~~~~

  騎兵掠過廣袤的平原,進入連綿不絕的丘陵山地,一座座破敗的村莊出現在視野中,空無一人的村莊如一座座蒼老的墓碑,在馬蹄聲中飛速往後退去,隱入幽冥。

  偶有幾個餓瘋了的流賊或潰兵出現視野中,被武定皇帝一刀劈死,通常是從頭蓋骨正中,劈成兩半,動作一氣呵成,殘破的骸骨在滾滾奔騰的馬蹄中化作一縷縷塵埃。

  他握著那把殺人無數的雁翎刀,偶爾也用它來殺狗,一路走來,禽獸要比人多。

  禽獸吃人肉,吃自己的孩子,或者別人的,武定皇帝也不止一次揮刀劈死那些不知從哪裡冒出的野狗。

  這片土地,人正在死去,禽獸活的很滋味,它們占據村莊,城鎮,有時候以人的姿態身形出沒。

  武定皇帝隨著胯下的戰馬一路奔騰,他的身體像波浪一樣起伏不定,如他過去八年經歷的浮浮沉沉。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努力回想以前的事情,可是卻什麼也想不清,唯一的解釋是那部分記憶太過慘痛,以至於記憶本身會殺死自己,記憶殺死記憶。

  他想起了柯真惡和張真人給自己說過的話,說他大器晚成,八字過硬,身邊的人總會受他牽連,不得好死。

  他回頭望了眼身後跟著的章東,還好,章麻子沒死。

  真的只是因為宿命嗎?

  如果不是劉招孫一意孤行,如果不是穿越者恣意妄為,那些人又怎麼會死?

  還好記不清了,如果讓他一個個數出死難者的名字,他也會發瘋,像那些被劈死的狗。

  那麼,人們不禁要問,到底誰才是禽獸呢?

  是那些吃了人肉紅著眼睛的狗,還是揮刀殺死所有可能威脅自己的武定皇帝,以及追隨皇帝的這群人。

  劉招孫不去思考這些問題,現在,他的一切都只聽從本能,像殘忍的雄獅,殺死一切闖入領地的人,殺死一切可能危害到妻兒的人,那人是流賊,是明軍,也可能是路旁紅著眼睛的狗。

  前方地平線,終於出現一座城,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大城。

  左良玉的大營近在咫尺,營地四周升起縷縷炊煙。

  人間的煙火,照亮了皇帝屠刀上的斑斑血跡。

  他從地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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