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四月逆流
第885章 四月逆流
六歲不到的新皇帝登基，諸多國事還須交由內閣處置。
康光緒作為大行皇帝欽定的攝政大臣，又是三朝元老，內閣的首相，自然總覽大權。
然而隨著北美殖民的失控，面對錯綜複雜的形勢，康光緒越發感覺力不從心。
景炎元年二月初的一天黃昏，康光緒照例處理完一天政事，一身疲憊的從內閣衙門出來，匆匆登上馬車，在幾名衛兵簇擁下，趁著暮色往家裡趕去。
馬車一路向東穿過半個天心城，徑直來到首相府邸。
康府管家在大門口等候多時，見馬車緩緩停在石獅子旁邊，連忙上前迎接。
「老爺，今日怎得回來這般遲，用飯了沒？」
康光緒在衛兵攙扶下走下馬車，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撫須嘆息道：
「先回屋，莫說吃飯的事。」
管家詫異道：「老爺，這是咋了？」
康光緒不再說話，拄著根拐杖，耷拉著腦袋，氣喘吁吁的走在前面。
老管家在後面連忙追趕，卻聽首相在前面長吁短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康光緒走進客廳，早有侍女上前給老爺取下官服，換上常服。
康光緒一屁股坐在官帽椅里，端起旁邊茶杯一飲而盡，奈何那杯子裡只有半杯茶水。
老首相氣鼓鼓道：「渴死了還不倒茶！越發沒規矩了！合著外頭人欺負老夫不成！」
侍女們嚇得瑟瑟發抖，都不敢動，管家使了個眼色，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順手給康光緒滿上茶。
「老爺，可是外邊那些假洋鬼子又彈劾你了？」
康光緒搖手道：「本官又不曾做什麼為非作歹之事，有何懼哉！現在處處講法，他們留學過西洋，老夫也不是不知法律！」
他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不是讀書人鬧事·····」
「那是？」
康光緒壓低聲音道：「中衛軍一些兵士，受了報紙小說蠱惑，越發放肆無端，嚷嚷著要增兵北美，要和不列顛開戰，要滅掉倭國·····只要是反對大齊的，他們都要除掉。」
管家睜大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過了片刻，怒氣沖沖道：
「眼下這些書商報商，為了幾個銅板，不是寫些荒野淫樂之事，就寫什麼殺人滅國，蠱惑人心！」
「老爺，我沒記錯的話，行伍人不能參與政務。先帝立下不征之國名單，嚴禁隨意開邊····這些丘八，不是把內閣幾位大人都放在架子上燒嗎？該殺！」
是啊。
康光緒無奈的搖搖頭。
這些兵士，可是要把內閣放在架子上燒。
~~~~~~~~~
景炎元年大齊國內形勢頗為複雜。
首先是歐洲人對齊國在北美西海岸的擴張行為甚為不滿。
不列顛王國、法蘭西王國，以及荷蘭共和國都向內閣發出了照會，強烈要求天心城方面遵守《雅爾達協議》，立即停止在西海岸的擴張。
幾位國王敦促齊國相關部門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更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終得不償失。
齊國人覺得這些話語頗為熟悉，不過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康光緒對國內日益膨脹的戰爭情緒頗為不滿。
他代表小皇帝親自向列國使者賠禮道歉，積極賠償西班牙人損失，並聲稱將要嚴厲懲罰江百齡和他的開拓團。
老首相在天心城召開各國記者發布會，再次強調了大齊「不爭霸，不戰爭，和平友好發展」的外交策略。
可是，越來越多的士兵因為受過往宣傳蠱惑，他們在面對一個距離自己幾千公里之外、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的國家時，表現出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仇恨不能持久，可是官府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種仇恨。
康光緒知道必須要採取行動了，否則大齊很快會被這場莫名其妙的仇恨捲入黑洞。
想要扭轉輿論，就必須先規範報紙。
康光緒決定先從規範報刊開始。
景炎元年（1722年）正月，鑑於國內紛亂無序的輿論宣傳及越發高漲的戰爭浪潮，攝政內閣發布《大齊及朝鮮安南聯合王國暫行報律》（以下簡稱報律）
《報律》約法四章，目的在於給那些狂熱的人們降一降火。
具體內容包括：
（1）出版報刊必須履行登記手續
（2）「流言煽惑，關於君主立憲制度有破壞弊害者」，應受懲處
（3）「調查失實，污毀個人名譽者」，應受處罰
（4）「詆毀、攻訐鄰國，鼓吹戰爭，煽動侵略者」，應受懲處
然而此時國內擴張、拓邊的思潮空前高漲，尤其底層軍民，不少人相信諸如「用齊國的劍為齊國的犁開闢土地」之類的言論。
報律立即受到底層軍民反對。
退伍兵團隊代表亦要求撤銷《報律》。
一些自詡為愛國者的人們，跑到天心城大街上打砸搶燒。
所有壓力都指向了內閣。
內閣不為所動，康光緒做好對抗到底的準備，他不會取消法令，亦不會向這些好戰勢力低頭。
景炎元年三月，反對內閣輿論管控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三月十八日，反對者組織集會，上千人的遊行隊伍浩浩蕩蕩穿過長安街，直接來到北門中衛軍駐地。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憤怒的人們向拱衛京師的御林軍發放傳單，號召士兵們「勇敢擔負自己的責任」，推翻內閣，懲處小皇帝身邊的奸臣。
好在關鍵時候，年羹堯率兵鎮壓了這次剛剛萌芽的叛亂。
張廷玉建議內閣頒布條文，對那些鼓吹戰爭，號召開疆拓土的報刊雜誌一律進行警告。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內閣果斷拒絕了這個提議。
因為齊國公民具有言論和出版自由，政府不得無故取締報紙，更不要說侵犯公民言論自由。
「本官只是要打壓這些窮兵黷武的奸賊，休要說什麼言論自由！」
康光緒不以為然道：「國家法令怎可輕易改變？便是兇惡之徒，只要是沒有被剝奪政治權力，也應有自己的自由。」
張廷玉又望向情報部長沈繼民，沈繼民一臉無奈道：「倘若對方沒有犯罪記錄，情報部門擅自抓人，下官會遭到彈劾的····」
彈劾，彈劾，自從分權之後，各地官員越發獨立，只要天心城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要彈劾。
張廷玉身為齊國首相，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現在卻不能不屈尊和內閣這些官員糾纏。
無論是太宗皇帝還是先皇，都曾力推新政，他本人更是支持新政才得以上位。
如今讓張廷玉帶頭違反新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張廷玉在想，如果能回到太祖時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生殺予奪，全部在我。
何須和這些蠢夫愚婦糾纏。
可惜時代不同了。
四月的一個躁動夜晚，駐守天心城北門的士兵突然譁變。
一百名士兵扛著火槍火炮，糾結同伴，浩浩蕩蕩向皇宮進兵。
出乎所有人預料，這股士兵竟然一路暢行。
戶部尚書站在衙門門口小心翼翼問道：
「諸位將士，所為何事？」
士兵齊呼：「誅殺康光緒，拯救大齊！」
用士兵的話來說，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討伐國賊。
什麼是國賊呢，在這些士兵看來，所有不支持對北美用兵，不支持帝國擴張的人，都是國賊。
其中代表便是當今首相，三朝元老康光緒！
至於小皇帝劉帆，現在已經被這些奸賊蒙蔽，只有我們這些忠勇的士兵，才能拯救大齊。
(本章完)
六歲不到的新皇帝登基，諸多國事還須交由內閣處置。
康光緒作為大行皇帝欽定的攝政大臣，又是三朝元老，內閣的首相，自然總覽大權。
然而隨著北美殖民的失控，面對錯綜複雜的形勢，康光緒越發感覺力不從心。
景炎元年二月初的一天黃昏，康光緒照例處理完一天政事，一身疲憊的從內閣衙門出來，匆匆登上馬車，在幾名衛兵簇擁下，趁著暮色往家裡趕去。
馬車一路向東穿過半個天心城，徑直來到首相府邸。
康府管家在大門口等候多時，見馬車緩緩停在石獅子旁邊，連忙上前迎接。
「老爺，今日怎得回來這般遲，用飯了沒？」
康光緒在衛兵攙扶下走下馬車，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撫須嘆息道：
「先回屋，莫說吃飯的事。」
管家詫異道：「老爺，這是咋了？」
康光緒不再說話，拄著根拐杖，耷拉著腦袋，氣喘吁吁的走在前面。
老管家在後面連忙追趕，卻聽首相在前面長吁短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康光緒走進客廳，早有侍女上前給老爺取下官服，換上常服。
康光緒一屁股坐在官帽椅里，端起旁邊茶杯一飲而盡，奈何那杯子裡只有半杯茶水。
老首相氣鼓鼓道：「渴死了還不倒茶！越發沒規矩了！合著外頭人欺負老夫不成！」
侍女們嚇得瑟瑟發抖，都不敢動，管家使了個眼色，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順手給康光緒滿上茶。
「老爺，可是外邊那些假洋鬼子又彈劾你了？」
康光緒搖手道：「本官又不曾做什麼為非作歹之事，有何懼哉！現在處處講法，他們留學過西洋，老夫也不是不知法律！」
他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不是讀書人鬧事·····」
「那是？」
康光緒壓低聲音道：「中衛軍一些兵士，受了報紙小說蠱惑，越發放肆無端，嚷嚷著要增兵北美，要和不列顛開戰，要滅掉倭國·····只要是反對大齊的，他們都要除掉。」
管家睜大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過了片刻，怒氣沖沖道：
「眼下這些書商報商，為了幾個銅板，不是寫些荒野淫樂之事，就寫什麼殺人滅國，蠱惑人心！」
「老爺，我沒記錯的話，行伍人不能參與政務。先帝立下不征之國名單，嚴禁隨意開邊····這些丘八，不是把內閣幾位大人都放在架子上燒嗎？該殺！」
是啊。
康光緒無奈的搖搖頭。
這些兵士，可是要把內閣放在架子上燒。
~~~~~~~~~
景炎元年大齊國內形勢頗為複雜。
首先是歐洲人對齊國在北美西海岸的擴張行為甚為不滿。
不列顛王國、法蘭西王國，以及荷蘭共和國都向內閣發出了照會，強烈要求天心城方面遵守《雅爾達協議》，立即停止在西海岸的擴張。
幾位國王敦促齊國相關部門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更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終得不償失。
齊國人覺得這些話語頗為熟悉，不過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康光緒對國內日益膨脹的戰爭情緒頗為不滿。
他代表小皇帝親自向列國使者賠禮道歉，積極賠償西班牙人損失，並聲稱將要嚴厲懲罰江百齡和他的開拓團。
老首相在天心城召開各國記者發布會，再次強調了大齊「不爭霸，不戰爭，和平友好發展」的外交策略。
可是，越來越多的士兵因為受過往宣傳蠱惑，他們在面對一個距離自己幾千公里之外、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的國家時，表現出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仇恨不能持久，可是官府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種仇恨。
康光緒知道必須要採取行動了，否則大齊很快會被這場莫名其妙的仇恨捲入黑洞。
想要扭轉輿論，就必須先規範報紙。
康光緒決定先從規範報刊開始。
景炎元年（1722年）正月，鑑於國內紛亂無序的輿論宣傳及越發高漲的戰爭浪潮，攝政內閣發布《大齊及朝鮮安南聯合王國暫行報律》（以下簡稱報律）
《報律》約法四章，目的在於給那些狂熱的人們降一降火。
具體內容包括：
（1）出版報刊必須履行登記手續
（2）「流言煽惑，關於君主立憲制度有破壞弊害者」，應受懲處
（3）「調查失實，污毀個人名譽者」，應受處罰
（4）「詆毀、攻訐鄰國，鼓吹戰爭，煽動侵略者」，應受懲處
然而此時國內擴張、拓邊的思潮空前高漲，尤其底層軍民，不少人相信諸如「用齊國的劍為齊國的犁開闢土地」之類的言論。
報律立即受到底層軍民反對。
退伍兵團隊代表亦要求撤銷《報律》。
一些自詡為愛國者的人們，跑到天心城大街上打砸搶燒。
所有壓力都指向了內閣。
內閣不為所動，康光緒做好對抗到底的準備，他不會取消法令，亦不會向這些好戰勢力低頭。
景炎元年三月，反對內閣輿論管控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三月十八日，反對者組織集會，上千人的遊行隊伍浩浩蕩蕩穿過長安街，直接來到北門中衛軍駐地。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憤怒的人們向拱衛京師的御林軍發放傳單，號召士兵們「勇敢擔負自己的責任」，推翻內閣，懲處小皇帝身邊的奸臣。
好在關鍵時候，年羹堯率兵鎮壓了這次剛剛萌芽的叛亂。
張廷玉建議內閣頒布條文，對那些鼓吹戰爭，號召開疆拓土的報刊雜誌一律進行警告。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內閣果斷拒絕了這個提議。
因為齊國公民具有言論和出版自由，政府不得無故取締報紙，更不要說侵犯公民言論自由。
「本官只是要打壓這些窮兵黷武的奸賊，休要說什麼言論自由！」
康光緒不以為然道：「國家法令怎可輕易改變？便是兇惡之徒，只要是沒有被剝奪政治權力，也應有自己的自由。」
張廷玉又望向情報部長沈繼民，沈繼民一臉無奈道：「倘若對方沒有犯罪記錄，情報部門擅自抓人，下官會遭到彈劾的····」
彈劾，彈劾，自從分權之後，各地官員越發獨立，只要天心城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要彈劾。
張廷玉身為齊國首相，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現在卻不能不屈尊和內閣這些官員糾纏。
無論是太宗皇帝還是先皇，都曾力推新政，他本人更是支持新政才得以上位。
如今讓張廷玉帶頭違反新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張廷玉在想，如果能回到太祖時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生殺予奪，全部在我。
何須和這些蠢夫愚婦糾纏。
可惜時代不同了。
四月的一個躁動夜晚，駐守天心城北門的士兵突然譁變。
一百名士兵扛著火槍火炮，糾結同伴，浩浩蕩蕩向皇宮進兵。
出乎所有人預料，這股士兵竟然一路暢行。
戶部尚書站在衙門門口小心翼翼問道：
「諸位將士，所為何事？」
士兵齊呼：「誅殺康光緒，拯救大齊！」
用士兵的話來說，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討伐國賊。
什麼是國賊呢，在這些士兵看來，所有不支持對北美用兵，不支持帝國擴張的人，都是國賊。
其中代表便是當今首相，三朝元老康光緒！
至於小皇帝劉帆，現在已經被這些奸賊蒙蔽，只有我們這些忠勇的士兵，才能拯救大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