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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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關中,京師所在,權力和兵力集中地。

  雖然聽聞遼東、河北、江淮到處是叛亂,有兵變,甚至北部突厥也時常擾邊,但是在關中,還是挺安詳的。

  下山後,許央帶著兩長隨,就是田豐和江夏,一路北上,一直到潼關,都走的相當悠閒。

  這一路,因為是秋收時節,好歹是收穫時,田地的收成多少還是能給人帶來希望,活命的希望,見到的人也不是那麼悽苦,也不是全哭喪的臉。

  僅從關中看,仿佛這世道很安逸,人人豐衣足食,平安康樂。

  「主公,咱們是向東?」

  在潼關停留一日,田豐問許央下一步目的。

  「田叔是不是覺得咱們應該向東?最起碼如今的瓦崗軍聲勢正隆,有了逐鹿中原的基礎。」

  「更何況,這一路又聽說蒲國郡公那所謂天資聰慧之子李密,也投奔了翟讓的瓦崗軍,應該是最具備奪取天下的勢頭吧?」

  許央很是鄭重的問田豐。

  「主公……」

  田豐本來想說不敢僭越,全憑主公做主。可見主公的神色是在徵詢,就長出一口氣,正色說道:「主公,確實如此。」

  「涿郡的高士達部皆為河北之地的逃民亂軍,沒有具體的宗旨是為一時興起的衝動,難成大事。」

  「而江淮的杜伏威,說是一路義軍,倒不如說是裹挾一群難民更為貼切。」

  「一路打,一路劫,如過境蝗蟲,不管民心,不慮經營,最起碼現在尚未表現出有成事之姿。」

  「唯有瓦崗一路,從經營地盤開始,穩紮穩打,其中有些戰將更是在綠林略有名氣。如今有李密這般顯貴子弟加入,勢必形成一股風氣,令天下名士趨之若鶩。」

  「而李密的出身,關隴軍事門閥世家名子弟,有天然的優勢。門閥世家在支持各方勢力時,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李密,這是必然,也就有了成事的基礎。」

  師父一直帶著田豐歷練,不是沒有道理的。

  從武力值上考慮,江夏絕對強于田豐,但田豐的能力不僅僅體現在武力值上,更是有謀士的品質。

  「主公,我覺得田豐所言有理!若是主公出仕,適合在打天下時介入。」

  「以主公和我等二人的戰力,在那瓦崗,不管是綠林好漢,還是關隴名將,一律打趴下,主公占一個功冠天下的開國元勛,完全沒有問題!」

  江夏見主公看過來,也順著田豐的話風說。

  他感覺好像也很有道理!

  許央輕輕的敲了敲桌案,心裡組織著語言,考慮從那裡切入來說出自己的看法。

  接下來是李淵起事建立大唐,這一點是肯定的。

  可李淵今年受當今聖上重用,就任太原留守,主河東、朔方軍事,根本就沒有任何要反叛的跡象。

  雖然許央可以獨斷專行,讓田豐和江夏聽命與自己,執行自己的決定。可許央習慣性的思維,身份轉化的時間,以及墨家對於議事的理念,讓許央做不出一意孤行的決斷來。

  自己的長隨,這一世最親近最貼心的人,許央還是想說服田豐和江夏。

  「瓦崗軍確實氣勢如虹,也真的有了成事的雛形。可你們再仔細想想,瓦崗軍是翟讓瓦崗,也是最早那批綠林的瓦崗。」

  「李密的加入,應該是如虎添翼。可老虎的羽翼豐滿到份量重於老虎本身時,會發生什麼?李密和翟讓誰為主?誰為輔?」

  「李密的出身和天資,讓他不可能接受居於翟讓之下,翟讓即便有意謙讓,那些原來的綠林好漢是否會被李密全面接受,或者能否接受李密,也是個問題。」

  「這樣的矛盾,從李密加入瓦崗之時就存在了,絕無僥倖!咱們呢?去了是依附李密還是翟讓?還是說另外拉出一把人?三足鼎立,混戰?又如何能成事?」

  「另外,就當瓦崗能成事,咱們這時候加入,憑身份還是憑資歷?又如何獲得起事之功?」

  許央不知道這樣的說辭能不能讓田豐和江夏信服,理由還是充足的。

  「那……主公,咱們何往?」

  「向北!」

  「向北?歷山飛?主公,那就是一群流寇。」

  「跟隨師父歷練百工,走遍大江南北,唯有關隴、河東之地不曾到過。我的意思是,把這兩地走完,旁觀大勢變化…~我總覺得,如今這些起事者,都不具備成事的底蘊。」

  不管是仗著身份還是理由充分,最終還是聽從了許央的決定……北上。

  從蒲津渡過了黃河,就是河東之地了。三人三騎,悠閒的在太岳山北上。

  許央一路走一路在想著怎樣才能巧妙的接觸到李淵,或者接觸到李家人,最好是李世民。

  已經是秋末,晚上的氣溫已經不適合露宿野外。許央這一路幾乎是踩著點,計算著驛站和客棧的設置北行。

  按照行程,應該是到了隰縣之境,晌午的氣溫符合秋高氣爽的特徵,很舒服。

  這樣的天氣,這一條秦時就建造好的官道……臨晉道路邊還是有一些茶攤的。

  此時,許央三人就坐在一處茶攤,享受著這晚秋難見的暖陽,看著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過客,聽著茶攤老闆那獨特的晉言,讓許央覺得這樣才有行萬里路的感覺。

  一盞茶未完,身體有了一絲舒坦,卻見遠處一陣塵土飛揚,緊跟著就是雜亂的馬蹄聲,約有七八騎。

  眨眼間,七八騎就到了近前。

  「大哥,要不喝碗茶?」

  「渴不死你!大事要緊!丟下些許錢財,讓那掌柜的幫你灌滿茶,趕緊趕路!」

  說話間,騎士下馬,帶著的灰塵都能把整個茶攤覆蓋了。

  許央享受晚秋暖陽的舒坦被打斷,也沒想就要教他們如何做人,只是微微蹙眉,略微表達一下不滿。

  或許是人年輕,穿著還挺裝逼,氣質讓那些騎士自慚形穢了,或許是許央帥的讓人嫉妒了。

  那位進茶攤買茶的,注意到了許央蹙眉不滿:「小子,你不服?」

  江夏聽到這,身子就要發動了。許央拉了一下江夏,很膽怯的低頭了。

  「銀樣蠟槍頭!小白臉!」

  那人倒也沒糾纏,嘲笑兩聲就呼喝茶攤的掌柜灌茶。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挺快的。灰塵再一次飛揚,那群騎士就遠去了。

  「主公,咋不讓我教訓那崽子?」

  「教訓也不能在這,在這不是教訓他們,是拆人家這茶攤。」

  江夏訕訕不語。

  享受的氣氛沒了,許央三人也就離開了,似乎跟那些人同路。

  按照今日的行程安排,晚上應該在隰縣的三十鋪過夜。路程不遠,不急著趕路,繼續悠閒的欣賞這秋日高原的風光。

  一輛馬車突兀的映入眼帘,就那樣孤零零的停在官道上,被夕陽映照著,黑魆魆的,很詭異。

  許央還沒開口,江夏就先用眼神問了一下許央,打馬向前。

  玩慣機關的,總是戒備一些詭異的現象。

  許央看見江夏下了馬,看著他掀開了馬車的帘子,看著他煽動手掌,像是驅趕什麼臭味。

  「主公,全是死人!」

  許央和田豐趕上去,江夏打開了馬車的帘子……一具具屍體堆起來,塞滿了馬車的車廂,血滴答滴答的順著車廂縫隙滴到地面……

  這場景讓許央一陣反胃,揮手讓江夏這殺才放下車簾。

  「主公,被殺的時間不超一個時辰。」

  這似乎是一家人,老弱婦孺都有……挺殘忍的。

  許央倒不是聖母心理,可還是很不舒服。

  「差不多到三十里舖了,天也快黑了。周圍應該村莊不少,散開了看看,注意安全。」

  就順著連接官道的小徑沒多遠,許央就看到了……先看到的不是村莊的炊煙和屋舍,而是撲死在小徑上的人。

  沿著通往村莊的路,仿佛是被屍體鋪成的,隔不了幾步,就會有一具死屍。血還泛紅,剛剛凝,許央沒有像江夏那樣去沾著品味,就隨便看,也知道這些人被殺的時間不長。

  站在村口,許央不想進去了,實在是不想繼續忍著難受和怒氣見死掉的人。

  村邊還是成年人,許央卻知道,進了村會是婦人孩童,甚至還有更殘忍的景象讓自己見到。

  不想受虐,這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

  來到這個時代,許央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情緒,血往頭頂涌,想摔東西,想罵娘,想發泄,胸口憋的就如大石塊壓著。

  許央回到官道的那輛馬車跟前,仰著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狗日的,都是畜牲!畜牲啊!」

  江夏罵罵咧咧的回來,還揮舞著馬槊,抽打著戰馬,似乎這樣能砍死誰,劈爛誰。

  田豐回來時是陰著臉,不吭一聲。

  「主公,滅門滅村呀!雞犬不留!屠盡了!就是當年胡人進中原,都沒有這般殘忍!」

  「別讓老子碰到了!否則讓狗日的死個七八遍……」

  江夏罵罵咧咧的聲音讓許央很煩躁,剛剛鬆快了的胸口,又一次被壓實了。

  本以為重活一次,應該可以對任何事都淡然處之,可真見了這樣的慘劇,心裡還是過不了。

  就連江夏這殺才都忍不了!

  「少說兩句吧,誰看到了能痛快……主公,這裡應該是遭遇了盜匪。」

  不明狀況,不知來龍去脈,許央也沒想憑三人去偵辦這類慘案。

  只是……許央突然覺得有一種可能:「會不會跟剛才茶攤遇到的那些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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