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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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綦毋(qiwu)懷文,襄國沙河人,襄國宿鐵刀的發明者。

  他是北齊人,他喜歡「道術」,曾經做過北齊的信州刺史等。

  據《北史》和《北齊書》記載,他曾使用「灌鋼法」冶煉鋼刀及利用兩種淬火介質進行淬火以製作刀具。

  這是史書記載,歷史記載他是炒鋼法、灌鋼法的發明人。

  事實上,許央從師門的記載知道,他是墨家師門的棄徒。

  此人生性聰慧,天賦驚人,特別是在冶煉一道,更是前絕古人。

  只是,此人沒有練武的天賦,只對機工一道感興趣。

  本來師門是準備將他培養成專門的機工傳習,此人偏偏迷信道家學術,執著於煉丹長生。

  師門當年幾次都沒有下狠心將他斬殺。鑑於當初綦毋懷文學煉鋼技藝時,炒鋼法和灌鋼法均未成熟,浸染法更是尚未傳授。

  師門最終還是放手了,不忍扼殺一個冶煉大家。

  本以為憑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將炒鋼、灌鋼完善的。至多他就是個高明的匠人,還是一個抽風要長生的匠人。

  誰能想到,時隔幾十年,世面上居然出現了類同於師門的制刀技藝。

  許央三人在營帳里,都在考慮如何對待即將面見的這人。

  「主公,一旦他泄露過密辛,我先回山門,通過獨有渠道,通知所有門徒,對知道密辛者展開捕殺,格殺勿論!」

  「至於他,暫時只能先穩住他。待將所有知情人除掉後,再處理!」

  許田說的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適的應急方案,可許央心裡多少有些不落忍。畢竟,當初綦毋懷文也只是因為違背師門意願,並沒有主動要背叛師門,轉投其他隱世門派。

  甚至說他自己琢磨的所謂道術,也不是道家學術,而是煉丹術。師門也有相關的技能,只不過定義和目的不是丹藥,也不是用於人為長生而服用,直接就是服務於煉器的。

  許央知道,那都是原始的化學家。

  這種執著求索的精神,許央還是敬佩的。就如綦毋懷文這人,也只不過是個痴迷於某個世界的偏執狂,並不是罪大惡極之人。

  甚至在當時,也是因為師門不滿他的路走偏,或者不符合師門對他的要求,而直接放棄了他,不是他主動要脫離師門。

  想來這也是師門當初幾次沒有殺他的原因吧。

  「他應該沒有泄密,或者說當初綦毋懷文並沒有告知他的後人什麼密辛。否則,那李秀寧不會這樣對我。」

  「再說了,若真的他知曉並泄露了師門密辛,我也不可能繼續留在俗世了,甚至師門的祖地都需要整體搬離。到時候恐怕都得離開!」

  倘若真的是這樣,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絕不能有一絲的僥倖,給師門帶來滅門之災。

  墨家從被儒學擠下顯學的神壇,就有些把路走偏了,曾經想以嗜殺來贏得勝利,後來又想著以止殺博取盛名,最後甚至走上了與名家類似的路······詭辯。

  一直到百多年前,才有師門的核心入世,隱藏墨家門徒身份,博取俗世王朝的功名,從而嘗試借政權傳播墨家學術。

  只可惜,正逢亂世,除了一些虛名,為不同的王朝征戰以外,根本就沒有時機去做什麼,傳播什麼。

  不是在征戰的路上,就是在勾心鬥角的泥潭裡求活。這也是師父心灰意冷再歸山林的原因。

  但是,不得不承認,漢時師門的一些做法,給王朝的統治者留下了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於多少年過去了,所有的統治者,依舊遵循逢墨必究的慣例。當街殘殺、暗殺、襲殺、毒殺,甚至發展那些達官顯貴的貼身人,攪風攪雨。讓當初的王朝皇家和世家門閥,到了談墨色變的程度。

  這些年做了很多事,卻始終無法改變上層人對墨家的印象。當然,儒家掌控著上層喉舌也是主要的原因。

  即便是現在,即便李淵李世民都算是開明的君王,大唐也是流傳於後世最為開放的時代,許央也不敢奢望李世民會容忍墨家存世······門徒太多了,多到一個可以動搖任何王朝的地步,那個君王可以放心?

  若真的有什麼密辛被泄,許央敢肯定,自己必須得跑路了。

  希望不會是最壞的結果。

  「主公,不如先拿下他再說。」

  許江腦子裡也是肌肉,全是暴力。都不用許央說,許田直接給他一個白眼:「你當整個軍營都是咱的人?還是你能把一萬多人都殺乾淨還不留痕跡?」

  在營區,估計是什麼都不能做。

  沒一陣,帳外有人求見。

  許央已經讓許田和許江吩咐過了,兩丈以內不得有人靠近嗎,除了奉李公子之名求見者。

  許江打開帳門,進來的是一個老頭,或許年齡不怎麼打,應該是經歷的苦難多一些,看上去很有滄桑感。

  「少年郎要見我?」

  老頭進來也不行禮,就直蹦蹦的站著,說話甚是無禮。

  許江忍不住要踹一腳,被許田瞪回去了。

  許央見到這人的無禮,心裡好像踏實了一點:「老丈有禮了。小子是見你煉製的橫刀有些好奇,邀請老丈過來一敘。」

  看來李秀寧有心戲耍,並沒有告訴這老頭來此地的目的。許央說著,就把他的那把刀放在案桌上,盯著老漢看。

  那老漢這是瞥了一眼那把刀,還直挺挺的站著,也不說話。

  「怎麼,不說說?」

  「說什麼,老漢只是個鐵匠。走路還能撿錢呢,偶爾打出一把不錯的刀,不足為奇吧?不知小郎君問這有何用?」

  「當時我也跟李公子說過了,這屬於偶然所得,做不得數。即便現在老漢開爐,也是絕對做不出這樣的刀了!」

  這老頭一邊說,還一邊惋惜感嘆嗎,裝的特別像。

  不過,看這意思,許央倒是又放心不少。

  看了看許田,見許田也似乎沒有戾氣了。

  「老丈,不如你看看這把刀又如何?」

  許央說著,就把自己給柴紹打造的那把並排放在了案桌上。

  就見了老頭眼睛急速的收縮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許央感覺這老頭那一刻絕對想撲過來看,是硬忍下了,能感覺到他深吸了幾口氣,才緩緩的走向案桌。

  「我都說過了,我就是個鐵匠,打一把好到是運氣。這把刀就比我打造的那把好很多······小郎君,這把刀是你的?」

  許央沒回話,還看著老丈。

  「我說李公子讓我過來作甚,原來是讓我來拜師來了。嘿嘿,少郎君,你可見過打造這把刀的大師?我老漢就是對打鐵感興趣,見了好手藝就想學。」

  「少郎君,不知道能否介紹老漢認識一下大師?」

  很拙劣的偽裝,顫抖的聲音,抖動的手,還有連續不間斷的問話,暴露了這老漢此刻激盪的心情。

  「你知道多少?」

  許央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那老漢有明顯的一頓,強裝出一副笑臉。這也是老漢第一次露出笑臉,畏縮的看向許央:「少郎君說什麼?什麼知道什麼?」

  很無辜的樣。

  「灌鋼法和炒鋼法,你知道多少?表面浸染,你又知道多少?」

  許央再一次發問。眼睛盯著那老漢,很有逼迫的氣勢。同時,許田和許江也往前一步,幾乎是貼著那老漢的後背。

  「少······老漢不懂少郎君在說什麼,老漢就是個打鐵匠!」

  許央沒有搭理這老漢的解釋,也不說話,就盯著老漢看。

  畢竟許央是混過戰事的,殺人也不是一個兩個,將自身那種鐵血的氣勢提起來,這樣對一個老漢逼迫,那老漢還是扛不住的。

  老漢左右躲閃著許央的眼神,就連這兩把刀也不看了。

  許央突然把氣勢一收,揮了揮手,讓許田和許央也退回去。許央自己也似乎放鬆了。

  「不好意思,失禮了。忘記了,敢問老丈高姓大名?」

  老漢微微抬了一下頭,偷瞥了一眼,感覺沒有了剛才那種壓迫,又長喘一口氣:「老漢,老漢我高姓······不是···老漢我姓齊,單名一個銘,字望山。」

  聽到這個名字和字,許央突然就想起了姚天······莫尪。這個齊還是那個綦?銘就是命,望山?這是在說遙望山門嗎?

  許央有點樂觀,總是往好處想。

  人啊,總還是要多想好,最起碼心情愉快很多。

  「姓綦毋?」

  「你······」

  許央很輕的說出綦毋二字,那老頭張著嘴,上下合了幾下,硬是沒能合上,眼睛瞪得滴溜圓,看著許央嗎,眼神里滿是驚恐。

  「老漢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綦毋懷文是你什麼人?先別著急否認,待我把話說完。這把刀······」許央又拿起他打造的那把刀說:「這把刀是我打造的。」

  不知道是綦毋懷文的名字,還是許央說自己打造的那把刀,反正許央在說完後,那老頭應該是短路了,只知道張口喘氣,根本不知道說話了。

  他沒感覺,許田和許江的腰刀已經出鞘了。

  得有一陣,那老頭一直看著許央,眨都沒眨一下眼,然後突然跪下:「我···我······總算是可以理直氣壯的死了!」

  說完,雙手捂著嘴,嗚嗚的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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