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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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麻城,寒風刺骨。

  武昌綠營以及黃州綠營一千七百多人來到麻城左近的時候,他們遇到了讓人心生絕望的事情。

  「將軍!麻城已經讓反賊攻占了!」

  王游擊雖然在大雪天受命出征,離開繁華的武昌到這種鬼地方來吃雪,但是他本人的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在派出去的斥候偵查麻城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儘管斥候帶回來的消息里,城門有兵丁把手,城牆上也是穿著綠營服飾的士兵。

  但他可是記得,麻城的綠營不是去支援虎頭關了嗎?這城裡剩的兵未免有些多吧?

  於是,一千七百大軍退到了離麻城西南三十里的中館驛,而這一次的斥候帶回來的消息徹底讓他打消了進軍麻城的念頭。

  大冬天的山裡,這股反賊竟然能攻破虎頭關並且占領麻城,而且還是在極短的時間裡,對方的戰鬥力顯然不容小覷。

  他打了退堂鼓,不說直接撤軍,但是駐守中館驛等待後續五百八旗抵達,然後觀察敵人的動向再作舉動,這是最穩妥的方法,甚至,王游擊還覺得,自己應該視敵人兵力考慮要不要繼續向武昌方面請求增援。

  畢竟誰也說不準這股敵人的目的是什麼。

  秦元年的目的是什麼?

  他也不清楚,但是身為主將他不能將這種情緒表達出來,因為手底下的這兩千來號人都指望著他呢。

  這一點上,秦元年很清楚,如今形勢稍微好了一些,占據了麻城有了喘息的片刻功夫。

  下一步該往哪裡走他有些迷茫,從麻城往南就是開闊的江漢平原,這裡是整個湖廣的核心地帶,顯然不是那麼好穿過的。

  而他目前所擁有的指導目標也僅僅是一句「先湖廣,後江南」,湖廣地方可大了去了,在哪裡能找到一個適合建立根據地的地方?

  「將軍,襄陽的消息。」

  就在這時,石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邸報,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如哪裡有白蓮教反賊,具體人數以及各地商會鏢局信息等。

  接過邸報,秦元年看了起來。

  邸報上記載了很多信息,但是對他來說有用的就幾個而已,不過僅僅這幾個也讓秦元年興奮不已。

  「阿桂大軍已經進入湖北了,襄陽的白蓮教大敗而走,湖廣的局勢不容樂觀...」

  「這是,山東、河北的白蓮教又出山了?」

  「嘶,單子盧這傢伙,竟然敢稱王?!」

  除了這三個之外,其餘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白蓮教大敗意味著湖廣清軍的壓力降低,自己在麻城這個距離武昌如此之近的地方將會變得更加危險。

  而山東河北的白蓮教再度攻城略地雖然是好事,不過距離太遠對他沒什麼影響,唯一的可能就是阿桂有機率北上再度圍剿他們。

  至於單子盧,秦元年沒想到他竟然敢稱王,雖然現在單子盧的地盤不小,足足占據了三州之地,但率先稱王簡直是找死。

  對單子盧,秦元年倒是希望他能撐得久一點,這樣清廷的火力會被吸引到別處,自己也能輕鬆一些。

  思考完畢,就在秦元年要召集部下準備商討接下來戰略的時候,他瞄到了邸報右下角的一撮小字。

  「近來瓷器的價格一漲再漲,看這情況一時半會是不會降下來的,聽說九江還讓奉天軍打下來了,可以購進一些瓷器囤積一下...」

  九江,奉天軍...

  秦元年心臟怦怦直跳,如果說現在對他最有用的消息是什麼,那無疑是朱朝先主力所在的位置了。

  「石豹!立刻詢問全城百姓!」

  「有關主力的情況...」

  湖口,與九江互為犄角的炮台徹底封鎖了江面,長江江面上相比往日幾乎見不到船隻了。

  這不只是因為奉天軍的緣故,還有天氣原因。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時至十二月,整個長江流域竟然除了幹流之外,所有支流湖泊都出現了結冰封凍的現象,都說瑞雪兆豐年,但是今年這場雪,卻是大的過頭了。

  實話實說,如果讓一些老人回憶的話,他們可能會想起祖輩口中比這更加恐怖的場景,百年前的明清交替之際,那可是有過連長江都封凍,海南飄雪的可怖之年的。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可是我大清盛世,誰能想到,一場寒潮下來,就將乾隆的這層遮羞布掀了個底朝天,露出裡面的堪?

  淮安,十數萬滿懷憤怒以及帶著對南方美好「生活」嚮往的漕工們如潮水般衝擊著城牆。

  城牆上是艱難抵抗著饑民的兵丁和大戶們的護院家丁,城牆下是為了生存而拼死掙扎的漕工。

  城外,單王單子盧目視遠方,寒潮侵襲下的北方中,唯有溫暖富庶的南方,才能給予所有人包括他內心裡的一點溫暖。

  城內,漕運總督楊錫紱跪坐在總督衙門後院,在他面前是幾塊祖宗牌位,他手邊,則是一把金紋寶劍。

  「列祖列宗在上,兒孫楊錫紱不孝,愧對祖宗沒能守住家業...」

  屋子內除了他之外別無一人,而在屋外,則是幾個幕僚和親兵將領等急切的等待著。

  按理說這種時候身為城內最大的官,同樣是漕運總督的他,本應該親臨城牆都督戰鬥,能將敵人擊退最好,即便不能也可以留下一個力戰而亡的美名。

  不過,楊錫紱老了,他今年已經六十八歲了,加之身體一直有些毛病,前幾個月被朱朝先折騰的夠嗆,現在是風燭殘年,早沒了那個勇氣。

  攻城一直在持續,人一直在死,單子盧既然南下就是抱著至少五成的把握的,致命的寒風中,人命最是廉價,他也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如果能用人命堆出一條直抵江南的道路的話,他只會開懷大笑,瀟灑的騎著駿馬,扛著一個揚州瘦馬下一下江南。

  面對不要命的攻勢,淮安城陷落的無比迅速。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城破的那一刻,而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楊錫紱也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中的寶劍。

  只聽「刺啦!」一聲,鮮血彪了出來,灑在了他的祖宗牌位上。

  乾隆三十三年末,徐州單子盧克淮安,兵鋒直指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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