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胡弩鎮風雲(4)練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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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秀榮這不經意地一叫,讓白孝德不禁有些奇怪。

  「大郎,馬賊到來,豈不是你我的功勞到了?再說了,與吐蕃人象雄萬戶府的騎兵相比,區區馬賊有何懼哉?若是拿下了這一夥馬賊,我等就在邊中丞那裡立下大功,邊中丞可是能夠直接向聖人上奏摺之人,你我的名字上達天聽也不是難事…….」

  (聖人,唐人對皇帝的稱呼)

  孫秀榮暗道僥倖,趕緊說道:「鎮將,我想的卻不是這些,而是……」

  「如何?」

  「鎮將,可有胡弩鎮附近的輿圖?」

  「自然有的,原本是大唐初期的,本將接手後又向東、向南探查了上千里,東面,我曾抵達建德力河的最上游,以及象雄人稱為黑石湖的地方,那裡是吐蕃馬大量繁育之地……」

  (黑石湖,後世西藏阿里地區黑石北湖)

  「等等」,孫秀榮突然想到了什麼,「既然是吐蕃馬的繁育之地,附近自然丁口眾多,對了,你等肯定是扮成象雄牧民的模樣,可這馬匹卻掩藏不住啊」

  「大郎」,白孝德笑道,「以前吐蕃人進入四鎮後自然在當地留下了大量的吐蕃馬,而你的副手聶峰這樣的人家都擅長飼養吐蕃馬,三十六騎所謂一人雙騎,自然是一匹焉耆馬,一匹吐蕃馬的呀」

  孫秀榮點點頭,微笑道:「是在下魯莽了,鎮將請繼續說」

  「嗯,象雄萬戶府的大帳所在,連聶峰也不知曉,不過我等已經探知了一些」

  「哦?」

  「以前象雄王國都城已經被吐蕃人毀了,不過在都城附近新設置了軍堡,根據我探知的消息,吐蕃人滅亡象雄王國、吐谷渾、党項羌以後,採用了混合摻雜的策略,他們將幾乎一半象雄部民遷到了首都邏些城附近,而將一部分党項羌人、吐谷渾人遷到了象雄故地,人數不多,每部大約三千戶」

  「這一部党項羌的首領叫細封米擒,據說在党項羌里,細封部,米擒部都是大部,而這一部是細封部里世代與米擒部聯姻的部落,故這一世的首領就叫細封米擒,他們的牧場就在黑石湖附近,扼控著象雄故地的北境」

  「而在其西部,也就是阿克賽欽以東,黑石湖以西的廣袤地區,則是吐谷渾人的牧場,遷到這裡的吐谷渾部落是一個叫做赫連的部落,首領叫赫連伏允,大郎,吐蕃人看似荒蠻,實則精細得很,他們將米擒部、赫連部布置在于闐鎮的南面和東面,若是我國侵入此地,該兩部就首當其衝……」

  「慢著,雖然有這個因素,但是吐蕃人就不怕該兩部投靠了我國?」

  「呵呵,大郎,你是不太了解吐蕃人,無論是党項羌,還是吐谷渾,其以前的居住風貌與吐蕃人相差仿佛,而越過崑崙山進入四鎮之地後風貌又大不相同,就算我國願意接納彼等,也沒有足夠的牧場提供,何況,他們也不一定適應圖倫磧周圍的氣候,若是讓他們留在原地,肯定又躲不過吐蕃人的屠殺」

  (圖倫磧,唐人對塔克拉瑪干沙漠的稱呼)

  「再者,吐蕃人雖然將上述地方讓米擒部、赫連部駐牧,但該兩部百戶以上的酋長几乎都有質子在邏些城」

  「那留在故地的象雄人就是由前象雄王室瓊布氏掌控嘍」

  「是的,象雄人的故地上有一座縱橫東西的大山,叫岡底斯山,而他們的都城所在也叫岡底斯,象雄人幾乎都圍繞岡底斯山駐牧,以前彼等還有四五萬戶,遷走一半後大約還有兩三萬戶,都在岡底斯山西段一帶」

  「當下吐蕃人設置在岡底斯的萬戶長叫瓊布贊婆,自然是以前瓊布氏子弟,還是吐蕃王國的女婿,根據聶峰的說法,他手下有一千正規騎兵,還有五百奴兵守衛岡底斯堡,若是有戰事發生,自然可以動員最多三萬騎的奴兵」

  「鎮將,在下剛才想說的是,象雄馬賊既然收穫頗豐,多半不會待在荒無人煙的阿克賽欽附近,因為彼等肯定不敢前往象雄故地交易,聽說雪山以南的泥婆羅也是吐蕃人的領土,馬賊們會不會越過雪山同泥婆羅人活著印度人交易,如是那樣的話,想要找到他們就太難了」

  (泥婆羅,對後世尼泊爾、不丹、錫金以及部分恆河流域以藏人為主的國度的統稱)

  「呵呵,大郎,看來你對吐蕃地還是有所考量啊,不瞞你說,在阿克賽欽的南面,喀拉喀什河的最上游又是一座大山,叫喀喇崑崙山,就在喀拉喀什河的源頭附近,有一個山口,當地人叫喀喇崑崙山口,從那裡可以直達大勃律,大勃律國風俗習慣與吐蕃人類似,象雄馬賊完全可以在那裡交易,還能在大勃律、象雄萬戶府、阿克賽欽之間逡巡,待機而動」

  孫秀榮點點頭,「剛才鎮將說已經得到了彼等抵達的消息,難道彼等已經越過了喀喇崑崙山口?」

  「是的」,白孝德此時眼睛似乎冒出了火花,「當時我命令聶峰緊緊跟住彼等,但聶峰還是跟丟了」

  孫秀榮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嘴裡卻說道:「莫非是馬賊異常狡猾,甩掉了聶峰等,抑或馬賊勢大,聶峰等不敢輕舉妄動?」

  「大郎」,白孝德嘆了一口氣,「是我自己想差了,想那聶峰本是聶敘王室的後裔,那象雄馬賊的首領據說也是如此,聶峰雖然加入到大唐府兵行列,但對於同族,還是同樣被吐蕃人迫害遠走他鄉的同族肯定是抱有同情之心的,他雖然沒說,但我也意識到了」

  「那換掉聶峰?」

  「不妥,此人雖然對馬賊抱有同情,但對象雄萬戶府的人是毫不留情的,何況他還是唯一熟知附近地形的人,若不是萬不得已,還是要小心籠絡才好」

  「鎮將的具體意思?」

  「眼下正是崑崙山以南最好的兩個月之一,馬賊若是在大勃律完成了交易,想要回到阿克賽欽附近,也就是這一兩個月了,他們想要越過喀喇崑崙山,非走喀拉喀什河源頭的山口不可,屆時,我尋一個藉口留下聶峰,你親自帶著騎兵以及強弩伙埋伏在山口附近,一舉將彼等拿下,記住,一定要留下幾個活口,否則我等也不好向邊中丞交待啊」

  「……」

  孫秀榮還準備說要利用象雄馬賊擾亂吐蕃人的象雄萬戶府,進而建立更大的功勳,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自己初來乍到,還是熟悉了這裡的府兵以及周圍的環境再說。

  「是,鎮將,職部一定不辱使命」

  ……

  在軍堡的北面,靠近西王母廟的地方,有一片房舍,裡面住的全部是騎兵伙的人,因為那裡有一處約莫有後世足球場大小的騎兵訓練場,兼做強弩伙的訓練場,作為騎兵伙長,孫秀榮分到了一處兩進的院落,內里有房舍四間,有一間馬廄,由於挨著強弩伙,孫秀榮乾脆讓楊承恩父子、自己的仆兵都住了進來。

  作為老府兵,楊承恩自然進入到了騎兵伙,由於他與楊守瑜、孫秀榮的關係,騎兵伙的伙長侯琪也不敢將他怎樣,楊承恩抵達後順理成章成了騎兵伙的火頭軍。

  在孫秀榮的旁邊便是副伙長聶峰的房舍,他一人一間,還有伙房、馬廄,也算是獨得其樂了。

  孫秀榮在夜間離開了鎮將府邸,在這裡,自然也實行了宵禁,不過,像孫秀榮這樣的騎兵伙長還是能破一下例的,他騎著火龍駒偷偷摸摸回到了自己的房舍。

  剛回到那裡時,他頓時感覺到不妥——自己現在大小也是一個騎兵伙長了,來這裡第一日便帶頭違反紀律,今後還如何帶兵?

  故此,當他剛剛安頓妥當,就派耿思都去找聶峰。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不用耿思都上門找,聶峰主動找上門來了。

  「聶峰,今日吾初來乍到,在鎮將以及諸位同僚的力勸下不禁多飲了幾杯,眼下已經是宵禁時間,吾還騎馬行走在大街上,回到家裡深感不妥,吾問你,按照此處的規定,該如何處置?」

  一見孫秀榮用上了「吾」字,聶峰便知道他是認真的,便說道:「按照大唐府兵的規制,自然要重重責罰才行,不過在這邊荒異域之地,若是事事恪守規定,就會寸步難行,在這裡,歷任鎮將都奉行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哦?凡是什長以下違反宵禁者,按照輕重程度,分別處以杖三十、打柴草、清掃大街等三種處罰」

  「什長以上者,什長一年有一次豁免的機會,伙長有兩次,隊正有三次,你是伙長,可以用掉一次機會……」

  「這……」

  「伙長,你也不是有意觸犯規定的,無非是用一次豁免而已」

  「那好,聶峰,你幫我記上,今後最多還有一次豁免機會」

  說完此話,他心裡卻在暗暗嘆息。

  「都這樣豁免,若真是發生大事,絕對無法挽回,可自己只不過是一個伙長,若是初來乍到就建言取消這些個豁免,不僅會得罪同僚,恐怕連白孝德也會得罪,算了,以後再說吧」

  興許是見到孫秀榮面色不佳,聶峰繼續說道:「伙長放心,宵禁針對的主要是成群結隊者,若是有五人以上同時違反宵禁,肯定是要按照大唐律處置的,連鎮將也不能豁免,以前的鎮將提出的種種豁免,無非是了針對個人因為公事造成的違反宵禁事宜,誤不了大事的」

  此話一出,孫秀榮面色稍霽,他便說道:「這胡弩鎮的操練是如何進行的?」

  「回稟伙長,不同兵種各有不同,輕兵伙五日一操,對了,輕兵伙的人數實際上達到了隊的標準,但目前對正依舊空缺,由伙長侯琪攝理隊務」

  孫秀榮此時才意識到這裡的情形卻是有些詭異,按說一鎮之下應該有兩伙才是,可晚上他見到的全部是伙長,難道就沒有一名對正?何況騎兵伙的人數已經達到一百五十人,為什麼不設伙長?

  聶峰倒是善解人意,他似乎看出了孫秀榮的疑惑,便說道:「按照大唐邊軍的規定,副鎮將兼任一隊之對正,而由騎兵伙長兼任另一隊的對正,以往在內陸,比如于闐鎮,無論是是鎮、城,還是守捉,基本上都是按照正常編制進行的」

  「不過在胡弩鎮,前不久白鎮將帶領一隊人馬去了阿克賽欽湖附近,遇到了吐蕃人的偵騎,一戰之下,以前的副鎮將兼輕兵隊隊正陣亡,此後,該職位一直空著,而按照慣例,騎兵伙伙長年滿一年後可以勝任騎兵、重兵、強弩三伙之隊正,在此之前,隊正由鎮將兼任」

  孫秀榮這才明白,自己這「副鎮將」想要落實到位那還需要一年時間啊。

  「伙長,然後是重兵伙、強弩伙,他們是三日一操,最後才是騎兵伙,由於戰馬精貴,一般來說是騎馬訓練是五日一操,下馬訓練則是每日都有,當然了,每日一次到堡外遛馬是必須的」

  「如何訓練?」

  「伙長,以前是職部代管,職部沒有奴兵,只能按照堡子里根據更夫的鼓聲點卯,大約是在卯時末刻起床,然後在大校場或跑步,或舉石鎖,或演練弓箭、刀槍,均可,並無一定之規」

  (卯時末刻,大約早晨七點)

  「是否披掛整齊?」

  「也無一定之規」

  「然後呢?」

  「午後還有一次,每次大約一個時辰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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