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檀石槐台(7)長安遊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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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繼勛再次被關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宵禁,而是因為他是孫秀榮的人。

  檀石槐台大戰的結果傳到長安城已經一個月了,在那場匪夷所思的大戰里,在高台上的回鶻人、唐軍幾乎沒有逃出去的。

  不過唐軍在外面依然有游騎。

  但游騎就算得知檀石槐台的結果了,也無法知曉具體細節。

  孫秀榮將李光弼等十名特意留下的唐將放了,長安城的人才最終知曉具體結果。

  但李光弼能夠說清楚嗎?

  沒多久,城中就傳出了「孫秀榮使用了天雷地火之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整座軍營毀了,唐回聯軍並不是滅於霫部之手,而是滅於孫秀榮道術之手」的說法。

  當然了,這是孫秀榮對李光弼所說的原話,李光弼雖然軍事強悍,終究出身契丹,對於鬼神之事還是相信的,再經過他轉述給包括皇帝在內的諸大臣時,除了少數人不相信,大多數人竟然相信了。

  其中最為高興的自然就是一直視王忠嗣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李林甫了,他本來是不相信孫秀榮在信中給他帶來的那句「放眼天下,能敗王忠嗣者,舍孫秀榮其誰?」,眼下終於相信了,而且是完全相信了。

  雖然有「子不語怪力亂神」智珠在前,但李唐畢竟是號稱老子後裔,對於道家那是十分崇尚的,皇室就是如此,自然也會影響大臣們,何況李林甫也是皇室後裔之一(李林甫之祖乃李淵堂弟)。

  在他眼裡,孫秀榮一個漢人少年,竟能領著一幫子胡人在沒使用任何「奇計」的情形下戰勝了大唐第一名將,還是在王忠嗣有強大回鶻騎兵的配合下完成的,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只能用鬼神來解釋了。

  至於兩萬唐軍全軍覆沒,對於大唐來說雖然也算損失慘重,但完全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在同吐蕃的戰鬥中,在與契丹的戰鬥中,甚至在與區區南詔國的戰鬥中,動輒損傷七八萬的戰事有的是,薛仁貴、王孝傑難道不是名將?

  故此,此戰結果傳到長安後,貴人們恐懼的不是孫秀榮霫部強悍的戰力,而是其鬼神之力。

  這恰恰是孫秀榮希望看到的。

  若是自己在一場硬橋硬馬的戰鬥中擊敗唐回聯軍,大唐有的是名將,郭子儀在豐州蹉跎了大半輩子,正在躍躍欲試呢,若是由他領軍,帶著十萬大軍北上討伐自己,自己覺得會吃不了兜著走。

  就算是平盧節度使安祿山此時北上,自己也不見得打得過他。

  但若是用鬼神遮掩過去,至少能緩和一陣子。

  這一陣子是多長?

  在大唐沒有完全弄明白檀石槐台之戰的真實情形前,他應該是安全的。

  在這之前,他有大把機會利用一戰擊敗王忠嗣、默延啜的機會再次加強自己。

  難道大唐就沒有有識之士嗎?

  非也。

  就在皇帝一怒之下將李繼勛投入大牢,並下旨讓碶西節度使夫蒙靈察捉拿南弓曉月母子時,一場暗地裡的「勵精圖治」在長安實施了。

  上一次的武舉考試是臨時加試,實際上是為了讓有志於開疆拓土的貴酋子弟能夠有撈取軍功的機會,因為在當時的情形下,大唐的赫赫武力已經威震天下了,除了王忠嗣那裡,在河西,名將王難得大破由吐蕃贊普親自率領的大軍,斬俘幾萬,還在「一騎討」中刺殺贊普的兒子,讓人有了「當世關羽」的名號。

  吐蕃能夠有幾萬人馬夠唐軍斬俘的?

  故此,雖然損失了包括王忠嗣在內的好幾員大將,不過大唐還經受得起。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暗地裡,無論是鬼神,還是真正的軍事壓力,正在霓裳羽衣曲里醉生夢死的李隆基也感覺到了危機,罕見地,剛剛納為妃子的楊玉環提前被他發了好幾次脾氣,一場盛唐君王與妃子的曠世愛情似乎有提前上演的跡象,而此時這位妃子還不是貴妃。

  一連串秘密行動開始了,首先實施的便是讓上次所有參加武舉的考生全部納入到萬騎營,作為君王的「子弟兵」略事栽培後就發往邊鎮各處。

  還有,以往與孫秀榮關係密切的,比如喻文景、李泌、邊令誠等全部罷黜不用,喻文景的母親是涼州羌人大豪,自然不能簡單罷黜了事,而是改到遙遠的安南都護府任職。

  實際上,作為最熟悉孫秀榮的邊鎮大將,皇帝此時應該將喻文景召回長安細細詢問、諮詢才是,哪怕當一個武散官也好,但生性多疑的皇帝並沒有這麼做。

  對於他來說,將一個與孫秀榮友善的大將放在身側實在是太過荒誕。

  至於邊令誠、魚朝恩,自然先行召回長安細細責問再定罪。

  而李泌那裡,由於他本身就是散官,並沒有任實職,年紀又小,暫時沒有處置。

  皇帝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王忠嗣的死還是讓他痛徹心扉,李林甫猜想的不錯,作為皇帝義子的王忠嗣就是用來在朝堂中抗衡他的,在皇帝眼裡,不是李林甫做錯了什麼,而是不能讓他一支獨大。

  李林甫是皇族之後,王忠嗣是皇帝的義子,是抗衡他的絕佳人選,沒想到......

  不過,孫秀榮的突然做大,並沒有讓皇帝產生放棄重用胡人、胡將的想法,在他心目中,像安祿山這樣在朝中沒有靠山,在地方也沒有世家可依,出身低微的胡將才是最可靠的,他要繼續重用安祿山、夫蒙靈察,在王忠嗣死後,河西的哥舒翰也逐漸放在了他的心頭。

  王忠嗣之死讓皇帝危機感頓生,實際上,眼下還有一位宗室之後也擔任著宰相之位,那就是廢太子李承乾的後裔李适之,不過李适之性情粗闊,完全不是李林甫的對手,基於此,原來的京兆尹李峴立即被提拔為侍中併兼任刑部尚書。

  這些都是大的變動,像那些將武舉加試落榜者重新被納入萬騎營才是影響到一些微末人物以及改變歷史的事情。

  正在大安坊做苦力的頓丘農夫南霽雲就是其中之一,在原本的歷史上,武舉不中就返回到鄉下繼續做他的農夫,一直到安史之亂時才有出名的機會,但隨著檀石槐台戰事的影響,他提前進入到大唐初級將領的行列。

  與他一同重新被納入萬騎營的還有一位來自涿州、年過四旬,也想為大唐建功立業的人物,原本兩人素不相識,在重新進入萬騎營之前,他們這些出身寒微的武人得到了皇帝的召見,於是便相識了。

  那人叫雷萬春,也有一身驚人的武藝,南霽雲與他相見之後倒是有相見恨晚之意。

  兩人在萬騎營待的時間都不會長,作為天子門生,很快就會派到邊境各處擔任鎮將以上的軍官。

  此時,南霽雲得知了李繼勛被關起來的消息。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雖然不認識什麼人,在萬騎營也不過是一個普通騎兵,卻能找上李峴,看能不能讓他放了李繼勛。

  他自然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此時,他只知道大唐第一名將在漠北戰敗身死,從軍的願望便更加強烈了,至於李繼勛為何再進大牢就不是他這樣的人物所能知曉得了。

  李峴也是好笑,「你一個以前還是苦力的人物,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好的出身,牢牢把握住它就是了,何故再生事端?」

  不過看在是天子門生的面上,以及他那滿滿「義氣」上,李峴還是做出了允許他探望李繼勛的決定。

  作為孫秀榮的人,在漠北的事情尚未告一段落之前,李繼勛也沒受到什麼大的磨難,在李林甫的關照下,他甚至擁有一間單人牢房。

  就在這間單人牢房裡,南霽雲、雷萬春見到了李繼勛。

  甫一見到南霽雲,李繼勛也是感慨萬千、

  「難道這人就是我命中的災星?若不是遇到他,我也不會生平第一次來到靖安司的大牢,而此人一到萬騎營,我就再次進了大牢!」

  眼下的他雖然有些忐忑,不過面上還是安詳的很,見到這兩人後便想到:「這兩人都出身寒微,卻能不顧閒言碎語前來探望我,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俠義之氣?」

  便笑道:「你二位可知曉我是什麼人?」

  南霽雲說道:「李郎不是商行的掌柜嗎?」

  李繼勛搖搖頭,「先不說這些,你等可知曉一個叫做孫秀榮的人物?」

  一提此人,南霽雲、雷萬春都是眼中冒火,南霽雲罵道:「自然知曉,此人本是大唐府兵,若不是聖天子寬宥,早就在西域邊荒之地凍死、餓死了,如今有了根基,卻恩將仇報,反過來擊敗了唐軍,還殺死了名將王忠嗣!」

  李繼勛苦笑道:「南兄還相信在下嗎?」

  「自然」

  「告訴你,我就是孫秀榮的人」

  「啊?!」

  「若南兄覺得不宜再在這裡盤桓,就趕緊走吧」

  「......」

  半晌,南霽雲開了口,「李郎,你能講一講西域的事情嗎,特別是......」

  「特別是發生在孫秀榮身上的事?」

  「.......」

  「也罷」,李繼勛此時倒是端正了身形,「說來話長.......」

  ......

  半日過後,李繼勛終於講完了,南霽雲與雷萬春兩人倒是更加疑惑了。

  最後還是南霽雲說道:「李郎,不是我等不信你,而是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我等還需詢問他人才行.......」

  幾日後,李繼勛再次見到了南霽雲、雷萬春,不過這一次他們卻是一副靖安司衙役打扮。

  「李郎,我問過都亭驛里的胡商了,咳咳,與你說的差不離......」

  「南兄,你等這是.......」

  「不瞞你,明日你就要被處決了,我等相識一場,覺得你不像一個壞人,又救過我,今日便打算救你出去......」

  「你等不是在萬騎營嗎.......」

  「罷了,我等眼下心緒有些複雜,已經辭去了萬騎營的差事,決定繼續回去種地了」

  就這樣,李繼勛被扮成衙役的雷萬春、南霽雲救了出去,當李繼勛出去時也換了一套衙役的服飾。

  李繼勛不過是一個小人物,他的突然逃脫並沒有在長安掀起多大的波瀾,表面上是雷萬春、南霽雲將其救了出去,不過此中若是沒有李林甫、獨孤修、李峴的運作,這兩人再是武藝高強也不成。

  李繼勛成功逃到了城外,而雷、南兩人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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