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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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秀榮再一次進退兩難了。

  哥舒迷奴那裡,無論如何,他還是有些歉疚的,但那也是一眨眼的事情,他沒讓哥舒迷奴的軍隊跟著他南下,不是因為不放心他,而是另有安排。

  像這麼大的一個釘子,作為三世為人之人,他豈能只安排哥舒迷奴一人留下?

  哥舒迷奴的營頭因為長時間駐紮在吉扎克、薩末鞬城、乞史城之間,原本是稱為吉扎克營的,但後來多被人稱為「昭武營」,軍力自然來自三國少年,但骨幹卻還是來自怛邏斯營。

  其中除了都尉哥舒迷奴,都虞侯卻是來自南弓部的。

  在怛邏斯,除了元豐的三千怛邏斯營,還有一直忠於南弓曉月的兩千南弓部府兵,兩千牧戶府兵,由黑夫統領。

  既然是南弓部,那黑夫的全名就叫南弓黑夫,他的兒子叫南弓熙,與碎葉軍大將南弓熏一樣,名字都是由孫秀榮取的。

  黑夫是典型的南弓人,高鼻深目,膚色卻是黃色的,長期在野外遊牧,又顯得黝黑,便自稱黑夫,眼下的他早就不在怛邏斯了,而是接替北上的阿史不來營(後改稱夷播營,由李進才擔任都尉)負責阿史不來郡的防務。

  由於孫秀榮長子孫繼榮世子身份的確立,黑夫便成了對孫秀榮最忠心的那一批人,南弓熙也不例外。

  孫秀榮離開碎葉川時,南弓熙才十八歲,眼下也二十五歲,在碎葉軍歷練了八年的核心大將了。

  當然了,這一切,後來逐漸沉迷於酒色的哥舒迷奴漸漸淡忘了。

  因為這支昭武營與其它地方的營頭還是有所不同的,這個營頭的糧餉幾乎全部來自三國,又幾乎都信仰祆教,在哥舒迷奴眼裡,他這位祆教的明力使者對這支部隊的掌控遠在南弓熙之上。

  若是大食人沒有在那密水大肆屠戮,還確實是如此,但自從大肆屠殺開始後,形勢便逆轉了,這一點,並不是只有軍人和教徒頭腦的哥舒迷奴所能洞悉的,但碎葉軍的都虞侯多半受過孫秀榮的親自培訓,多少帶著一些政治頭腦。

  南弓熙也不例外。

  但這一點,孫秀榮同樣並不知曉。

  但他還是放心地帶著博格達營、夷播營、天山營南下了,在得到侯琪派快馬送過來的消息後,只是做出了「讓缺少輕兵營的歌舒營鎮守吉扎克,侯琪的熱海營繼續南下」的命令。

  天可憐見,此時齊亞德的大軍已經完全征服了那密水一帶,雖然在與安國起義軍的戰鬥中也折損不少人馬,還要在各城堡留下彈壓各國的人馬,但他帶到康國首都薩末鞬城的人馬依舊有一萬五千!

  一萬五千,就比孫秀榮現有的人馬更多了,加上正在圍困乞史城哈桑的兩萬大軍,一共三萬五千,而孫秀榮的先頭部隊,加上侯琪的熱海營,只有區區一萬兩千。

  一萬兩千,對上立國之初的黑衣大食三萬多人馬,孫秀榮哪裡來的自信能夠戰而勝之?

  何況,他現在要面臨的是以前在與納斯爾對峙時的吉扎克峽谷,就是在那裡納斯爾曾設下伏兵,難道這一次薩末鞬城的齊亞德就放棄了這處峽谷讓孫秀榮長驅直入?

  但孫秀榮就是帶著三個營頭的軍隊大大方方進入到了那個峽谷!

  那條長約八十里,處處兇險,危機四伏的峽谷!

  ......

  當孫秀榮在行軍時,雖然不怕敵人埋伏,但依然不是讓三個營頭聚在一起向前邁進,而是每個營頭之間隔著至少十里的距離,當然了,處在最前面的那個營頭依然是最厲害的。

  這是因為,中亞地帶,雖然在夏季草料不缺,但水源急缺,若是大軍擠在一起,還在某處被敵人困住了,草料好解決,但人馬一多,這水源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分開行軍,既能避免被敵人一網打盡,還能有效利用水源。

  蘇哈的以唐人為主的天山營處在最前面,與之前剛成立的所有營頭都不同,對於這些年輕的府兵,碎葉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摻雜了大量的其它老營頭的骨幹,而是只摻雜了少許而已,顯示了唐軍府兵的素質,他們只要稍事訓練就能成軍。

  用唐軍的府兵而不是野戰軍,孫秀榮自有他的考量,眼下安西四鎮是整個大唐唯一還存在府兵的地方,有府兵便有家眷,而這些府兵的家眷早就遷到了天山以北,想要造反就得掂量掂量。

  而野戰軍則不同,他們都是從全國各地招募而來,這一輩子除非受傷,至少能幹到四十歲。

  當然了,這其中還是有差別的。

  若是干到三十歲還沒成為隊正以上擁有祿田者,他們多半會申請退役,若是升到了隊正的職位,這個職位帶給他的祿田、俸錢、料錢、僕役錢就足以養活一大家子了。

  若二十歲從軍,到了三十歲還未升到隊正,那你趕緊退伍得了,你肯定沒有希望了,不過也有習慣了軍營里的生活,到了三十歲也捨不得離開的,但無論如何到了四十歲肯定要離開了。

  但家就在北庭就不同了,家裡不僅免除一切賦稅和徭役,自身也有俸祿,這就改變了大唐募兵制的常規做法,因為這樣的家庭是普通民戶所嚮往的,到了二十五歲,都可以申請成家,然後就能在家庭附近駐紮,若是沒有戰事,每年還能集中回家一兩次,既能生兒育女,還能賺取俸祿,何樂而不為?

  蘇哈在行軍時嚴格遵守了孫秀榮制定的「但凡大戰起,必前出至少三十里,若遇峽谷,必須前後左右都要照顧到,遇到便於埋伏之處,或親自上去查看,或用弩箭拋射,或扔出騎兵使用的震天雷,務必將敵人驚出方可,須臾不可怠慢」

  「若是在春夏之際的草原上,那是要探出五十里的,但在河中,三十里就不錯了,這裡雖然在夏季不缺野草,但水源依舊缺乏,一個不小心尋找水源就要耽誤很長時間,故此,還是以三十里為宜」

  八十里的道路,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

  這次南下,每個營頭的輕兵營都兼著輜重營的職責,一般來說會有兩人趕著一輛用兩匹馱馬拉著的偏廂車,偏廂車可裝載兩千斤重的物資,其中糧草約莫一千五百斤,其它諸如車輛備用備件,武器備件,火器相關物資等。

  也就是說,親兵營可以攜帶大約五千石的物資,其中糧草大約三千七百五十石,但親兵營的士兵不可能全部用來看守物資,若是遇到傷亡,總得有替換的,故此,五百人的親兵營實際上只有兩百輛偏廂車,可裝載三千石糧草。

  一個營頭三千人,都是有戰馬的,這樣的話,每人每日至少能需要兩斤糧食,一個月就需要六十斤,一個營頭連人帶馬(馬匹還可以吃草)可吃上五十天,每個士兵自己還攜帶了十日的糧食。

  於是,這就看出來了,孫秀榮的軍隊一般來說是按照兩個月的作戰周期來配置的,無論是糧草還是武器彈藥都是如此,兩個月,就是碎葉軍堅持戰鬥的上限。

  當然了,這是計算了沿途有補給的情況的,兩個月,是真正扔在戰場上一時半會得不到補給的作戰周期。

  以碎葉軍已經小半個腳步已經跨入火器時代的水平來說,如果還有一場戰事超過兩個月,乾脆一頭撞死算了。

  為了以防萬一,孫秀榮還另有籌劃。

  比如,如果是三個以上營頭作戰,那樣的話,會將強弩營也納入輜重營的行列,這樣的話就會多出來兩百輛偏廂車,多出來三千石糧草。

  眼下,肩負著這個使命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博格達營,一旦博格達營被圍,可以堅持三個月左右,在這個世界上,若碎葉軍不能在三個月之內趕到救援,那就沒有任何軍隊做得到了。

  從怛邏斯出發時,沿著白水城(奇姆肯特)--柘折城(塔什干)-吉扎克(吉扎克)--薩末鞬城(撒馬爾罕)-乞史城(沙赫里薩布茲)南下,除了吉扎克與薩末鞬城之間,薩末鞬城與乞史城之間有兩處山地,就再沒有不好走的地方了。

  河中各地,就算在夏季,雨水也少的可憐,道路雖然灰塵撲撲,但甚少積水、泥濘之處,碎葉軍目前已經用上了四輪馬車,車輪也包上了鐵,雖然損耗也很驚人,但比起純木製的車輪來還是少得多。

  沒多久,天山營(蘇哈,以唐人為主)、博格達營(孫秀榮)、夷播營(李進才)、熱海營安然無恙抵達了乞史城與吉扎克之間的平原地帶!

  博格達營是在一個清晨踏上那處平原地帶的。

  「大都護!」

  蘇哈的博格達營的虞侯軍先一步前來匯報了。

  「敵人似乎偵知了我軍的動向,並在薩末鞬城下立下了大營!」

  「哦?」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膽敢大大方方從山谷里穿越出來,賭的就是在上一次自己與納斯爾的大軍激戰過後,他們回去之後一定會仔細了解過碎葉軍的作戰方式,自然就會明白想用陰謀詭計擊敗碎葉軍實在不容易,納斯爾就是前車之鑑,好好的伏擊便成了硬抗。

  於是,無論是大唐,還是大食,不約而同都形成了一個共識。

  在野外擺開陣勢,硬橋硬馬戰鬥,用大量的重騎兵、重步兵,方有取勝之機!

  何況,在薩末鞬城城下戰鬥,圍困乞史城的哈桑大軍還能隨時抽調兵馬北上前後夾擊,無論如何,大食人都立於不敗之地,既然是這樣,何苦處處分兵弄險呢?

  歷史上的怛羅斯之戰,便是如此,雙方都在怛邏斯城下硬橋硬馬地戰鬥,由於大食軍高達十萬,就算沒有葛邏祿人的叛變,高仙芝也不一定打得過,立國之初的黑衣大食並沒有那麼弱,而高仙芝只有一個軍團兩萬人而已!

  眼下幾乎是怛邏斯之戰的翻版,孫秀榮手下只有四個營頭一萬多人,面對著總數高達五萬(理論上)的大食軍,依舊是以少擊多!

  當然了,除了四個營頭,還有一個營頭的拔汗那軍,不過孫秀榮對其戰力一無所知,並沒有指望太多。

  對於這一點,甚至大食人能將全部兵馬調到薩末鞬城附近與自己激戰孫秀榮都考慮在內了,至於乞史城,在眼下這個局面下,大食人只安排五千人粟特步軍為主就行了,將那些精銳的大馬士革、巴格達、呼羅珊步軍和騎兵全數弄到這裡也大有可能。

  論裝備,自然以大馬士革、巴格達步軍最為厲害,因為它們繼承了羅馬人步軍的一些傳統,訓練有素,而呼羅珊騎兵和步軍至少在眼下是整個大食國最精銳的!

  「高仙芝一個軍團就能硬抗十萬大食軍,自己難道不能嗎?」

  一想到這個,孫秀榮沒有理會可能從乞史城北面山谷湧來的敵軍,大大方方帶著四個營頭朝薩末鞬城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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