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聖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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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很快見到了碎葉軍!

  一色的步軍!

  此時康懷順的眼神頓時凝重起來,如果是馬賊,就算有上千他也不怕,不過如果是碎葉軍,那就另說了。

  連威名赫赫的高仙芝在面對碎葉軍時還要再三掂量掂量,遑論從未正式帶兵打過仗的康懷順?

  如果碎葉軍都是騎兵,他立馬會扭轉馬頭離開,但既然是步軍,那他就還有一線勝機!

  不過碎葉軍顯然是考慮到了如何應對騎兵的,在驛道上,處在最前面的約莫五人,都藏在五尺高的大盾後面,碎葉軍的大盾與唐軍的、大食軍的都不同,純粹鐵的太重不方便,純粹銅的又用不起。

  於是,出自西域當地堅韌的檜柏樹便成了製作盾牌的上好材料,周邊包鐵,中間還用熟鐵品打了一道十字箍,此時,大食人的大盾最多用熟鐵包邊,而大唐的最多在正中間打上一道橫箍,只有碎葉軍打的是十字箍!

  盾牌後面還有一道固定在盾牌上,需要時可以撥下來立在地上的木棒。

  而碎葉軍中身強力壯者則藏在後面,一面隨時要用自己肩膀抗住敵人的衝擊,一手還將虎槍插在地上斜指著前方。

  這樣的大盾陣勢一共有五排,密如刺蝟,特別是碎葉軍特有的虎槍鋒刃,一尺長匕首模樣的鋒刃平時磨得晶亮,而中間血槽里的血跡又故意不全部擦拭乾淨,在陽光的反射下極為滲人。

  在大盾兵的後面,則是一百人,分成了三個陣勢、拿著強弩的士兵。

  不過,對於康懷順來說,沒有與碎葉軍作戰的經歷反而成了他的優勢,因為流傳到他耳朵里的唐軍與碎葉軍的戰事幾乎都是騎兵大戰,間或有火器的出現,至於步軍,則很少聽說過。

  眼下這些步軍的陡然出現,讓他心中猛地閃現過一個念頭。

  「這樣的陣勢也不是全無破綻,只有拼著犧牲掉最前面的騎兵,將長矛兵衝垮,接下來我軍就為所欲為了!」

  這樣的想法,也就是他這種胡人出身,又長期浸染在唐軍里的人才會有,碰到第二個人絕對不會有此想法。

  因為他還漏掉了火器。

  就在康懷順拼命許諾,最後十幾個家裡較為貧寒,或者被發配到這裡當兵的騎兵答應了他,準備將戰馬的雙眼蒙上黑布,然後直衝敵陣!

  就在此時,一陣大風從山谷中襲來,由於克孜勒蘇河附近的大山大多都是光禿禿的,當大風颳起時,立時伴隨著一大陣土塵!

  「就在此時!」

  驛道霎時就變成灰濛濛的一片了,隨著康懷順的喝罵,那十餘名騎兵分成三排徑直朝敵陣衝去!

  作為在戰術上精益求精,遠超出這個世上任何一支軍隊的碎葉軍來說,雖然還只是半大孩子的少年兵,不過在演練如何步軍抵擋騎兵時,自然不會光有剛才這個陣勢。

  就在敵騎就有抵近大陣五丈的範圍時,大陣里飛出一片時隱時現的火花!

  這自然就是山地營攜帶的騎兵用震天雷了,有木柄,只有一斤的分量,不過其雷殼製作的非常薄,而火藥又裝填的充足,爆炸的威力實際上還是非同小可的。

  「轟!」

  震天雷在突前的騎兵中炸響了!

  震天雷形成的碎片對騎兵、戰馬的殺傷非常有限,但產生的聲響卻將他們都嚇了一跳。

  靠近驛道外側的戰馬全部衝下了驛道,滾到了一側的河裡!

  而還有一半戰馬被這轟炸聲嚇住了,突然前蹄高舉,停了下來!

  不過由於距離實在太短,還是有三匹戰馬衝到了大陣前面!

  戰馬產生的衝擊力非同小可,立時就有一面大盾被它擊倒,不過很快就被虎槍擋住了!

  後面的康懷順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不過很快就平復下來,他一揮手,後面的大隊騎兵源源不絕地沖了上去!

  不過,當他以為敵人的大盾已破,覆滅這股碎葉軍步軍就在眼前時,從驛道另一側的山上又出現了大片的火花!

  火花中夾雜著強弩射擊的「咻咻」聲,與此同時,前面步軍大陣也再次扔過來了震天雷!

  其實,剛才只有一匹戰馬衝到最前面,雖然被虎槍刺中並當場死亡,不過慣性依舊讓它向前沖了一段,它連續衝垮了兩面大盾才停下來。

  但碎葉軍依舊完好無損!

  朦朧中,康懷順自然看不清前面的形勢,不過無論如何,對於他來說,用大隊騎兵源源不絕衝過去才是王道!

  而在唐騎正在衝撞大盾兵時,後面的南弓熙已經讓人用沙袋砌築了第二道防線,一道寬約兩丈,高約五尺,厚約五尺的防線!

  趁著由于震天雷的襲擾、殺傷造成的混亂,處在前面的包括大盾兵在內的少年兵慢慢退到了這道防線後面!

  當康懷順親自督促著大隊騎兵不顧傷亡衝到跟前時,面臨的就是這道防線!

  而在最後,他只安排了少數人守護馬車,一早就被沖山上衝下來的少年兵用強弩射殺了他們,並奪取了了馬車!

  等康懷順醒悟過來時,少年兵已經用兩輛馬車將後路堵住了!

  兩頭被堵,一側的山上還有埋伏的碎葉軍,康懷順傻眼了,此時,他下意識地策馬朝著另一側的小河上沖,此時是河水剛剛融化的時候,由於是支流,還是水量很小的支流,自然很容易渡過去。

  但他終究沒有帶兵打過仗,若是一面用弓箭壓制幾面的敵人,掩護剩餘的士兵慢慢退下,沒準還能成功撤出一些,但眼下卻不行了,他一退,跟著的騎兵自然也是忙不迭地往下面退。

  此時還是初春,河道兩側濕滑無比,頓時一大片戰馬由於滑落摔倒在河裡慘叫的聲音不絕於耳,此時,碎葉軍的強弩就不要太得意了,隨著驛道上騎兵的逐漸減少,他們也從山上沖了下來!

  「咻!」

  當南弓熙親自用一把強弩將一位衝到河水對岸的敵騎射倒時,戰事幾乎結束了。

  康懷順由於馬匹摔落,他也從戰馬上跌落,並摔傷了大腿,不幸被俘!

  南弓熙見大局已定,趕緊三兩步跑到那位摟著孩子的婦人面前,彎腰施禮道:「公主,我等是北庭大都護麾下山地營,專門來營救公主的,營救來遲,還望恕罪」

  金絲凱亞心情很複雜,不知該說什麼好。

  祆教與苯教不同,為了戰勝黑暗,或者象徵黑暗的敵人,是可以採取一切手段的,聖女也可以成家生子,甚至連嫁幾次都可,但終究是人類,基本的臉面還是要的。

  她自然知曉碎葉軍為何不遠千里前來營救他,但此時若是顯得與碎葉軍很親近,今後傳出去了,豈不是麻煩?

  故此,她並沒有向南弓熙致謝,而是問道:「將軍,眼下我等......」

  南弓熙說道:「自然是沿著奧什驛道原路返回,一旦進入拔汗那盆地,請公主亮明聖女的身份,屆時,我等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返回,去哪裡?」

  「這.....」,南弓熙突然想起人家公主是準備去柘折城給她父親主持葬禮的,眼下大本個月過去了,葬禮估計早就結束了,不過人家終究還是要去一趟柘折城才是呀,便說道:「自然是柘折城」

  「也罷」

  ......

  這邊廂南弓熙大功告成,那邊廂,苯教聖女也對唐人移民展開了屠殺!

  在晚上,大約五百馬賊騎兵越過克孜勒蘇河,然後點著火把對正在那裡歇息的移民展開了攻擊!

  不過既然有李泌和李光進在此,移民在晚上也是有人值守的,隨著殺聲響起,一千護衛也全部起身加入到廝殺行列。

  此時,就可以看出一般護衛與高原馬賊的差距了,特別是在晚上,那些護衛根本不是馬賊們的對手,若不是李泌、李光進的手下一頭一尾堵住了馬賊們的攻勢,三百戶移民早就被馬賊拿下了!

  到了最後,連李泌、懶殘和尚都不得不拿出武器參與戰鬥。

  幸虧驛道狹窄,馬賊人數雖多,但在接敵的一剎那也只有少數人,於是在受到大量折損後,移民眾堪堪守住了陣勢。

  不過形勢依然對李泌他們不利。

  在經過大半夜的廝殺後,他和李光進的手下已經死傷殆盡,眼下只剩下他和李光進帶著一些相對精幹一些的護衛守在兩端。

  一端由悍勇無敵的李光進守著,他的弓箭、雙手橫刀幾乎不可抵擋,另一端卻是懶殘和尚,他手中一根禪杖舞起來也端地厲害,否則光憑李泌手裡那口寶劍早就被拿下了。

  黎明前,移民眾一方已經精疲力盡,也有熬不住驚懼,瘋魔之下跑到克孜勒蘇河裡去的,而馬賊眾卻對熬夜廝殺司空見慣了,他們但凡有死傷的同夥,都搶回去,然後另一撥馬賊再上,如此往復循環,絡繹不絕,等一撥人馬歇夠了,再接著上去廝殺。

  馬賊的裝扮都差不多,在黑夜裡乍一看,好像都是同一伙人前來廝殺似的。

  此時,就連一向沉穩、豁達的李泌也有些心驚了。

  「難道我今日要折在這裡?」

  而在他們這一側的山上,康孝榮也陷入了沉思。

  「是馬賊與唐人民戶爭鬥,又關我何事?等兩伙人斗一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之時,我等再殺出,坐收漁翁之利不好?」

  何況他們能夠出戰的只有三十人,還有八名傷員,豈能輕易出動。

  於是,他們這些人便好整以暇地就在山上睡覺了。

  沒多久,值守的士兵便抓住了一個人。

  一個在驚恐之下忍不住上山的唐人。

  康孝榮他們這裡距離山下的驛道還有至少一百丈遠,也虧得此人能夠跑到這裡。

  睡夢中,康孝榮被驚醒了。

  於是他從那唐人的嘴裡知道了唐人首領的名字。

  李光進他是不認得的,懶殘和尚他也不知曉,但李泌他卻從孫秀榮嘴裡聽說過。

  「此人是碎葉軍的恩人之一」

  當然了,在不同的環境裡,孫秀榮嘴裡的這個恩人表達的意思不同,那一時的恩人,並非永世的恩人,不過在普通碎葉軍士兵耳朵里,卻是聽者有心。

  康孝榮暗忖:「李泌既然是大都護的恩人,若是折在這裡,今後說起來,我豈不是有罪?」

  想到這裡,他便準備下山協助李泌。

  他留下十人看護傷員,自己帶著二十人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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