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驚天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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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孫秀榮來說,既然能夠提前一年將白孝德的碎葉營派到霫部,對於就近的識匿鎮自然不會錯過,他一早就讓此時的昭武州州牧兼鎮守使馬璘做好了準備。

  摸清沿著那密水(澤拉夫尚河)上游抵達克孜勒蘇河河谷的道路後,在大唐內亂剛起之時,他就讓彭縣鎮守使李進才帶著三千人進占了以赤河驛為中心的地方,並在那裡修建了城堡。

  (赤河驛,後世吉爾吉斯斯坦薩利塔什)

  赤河驛升級到赤河城後,便徹底鎖住了大唐從拔汗那盆地越過阿賴山脈來到克孜勒蘇河河谷,進而回到疏勒鎮的道路。

  也封鎖住了識匿鎮最為便捷通往疏勒鎮的道路,於是他們只能穿越蔥嶺高原了。

  他這樣做,就是為了堅定田珍投降之心,對于田珍來說,由於退路被封,除了投降眼下至少在名義上還是大唐麾下北庭大都護的孫秀榮便別無他途。

  若是投降了連漠北蠻夷都不如的帕坦人,抑或對於大食教極為狂熱的大商人,想想田珍也不會這麼做。

  碎葉軍,畢竟是一個操著唐語的勢力。

  孫秀榮在懷朔鎮蹉跎了兩個月,自然是有他的考量,這一次,他帶足了三個月的糧草,為的就是做長遠打算。

  糧草只剩下一個月,他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這個打算,如果說出來實在有些驚世駭俗,莫說別人了,就算他自己想想也不大可能。

  不過他依舊做了。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嚴格說來,碎葉軍似乎與此時的吐蕃人有些類似,對於丁口有些狂熱的痴迷,但吐蕃人將從中原擄掠過來的絕大部分人都當成了奴隸來使用,按照他的體制,以高寒貧瘠之地,想要養活幾十萬大軍,沒有更為龐大的奴隸是不可能的(對於奴隸進行極限壓榨,讓其種地、放牧、打造器械,為了穩固他們,藏傳佛教便應運而生),而沒有幾十萬大軍,他靠什麼與大唐、大食爭霸?

  而碎葉軍卻是一個能真正善待百姓的勢力。

  孫秀榮知道,在安史之亂後期,由於河西、隴右軍力孱弱,吐蕃人大舉進攻,一度攻陷長安,雖然最終鎩羽而歸,但卻從京畿、關內道擄掠了大量的人口,這些人口後來一部分被安置在河西,為後來党項人的最終崛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與其讓這些人成為吐蕃爭霸的一部分,不如便宜了自己,當然了,作為一個來自後世的中國人,孫秀榮肯定會同時削弱吐蕃。

  而在北面,回鶻人氣焰正盛,後來其敗於轄嘎斯人之手後西竄,奠定了整個西域幾百年的基礎,這一幕是孫秀榮不想看到的。

  同時削弱回鶻人,自然也是他所想。

  還有契丹,則是順手為之。

  若是利用安史之亂的當口,通過某種設計或者戰爭同時削弱吐蕃、回鶻、契丹,又讓大唐在短時間緩不過勁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吐蕃人的命脈有兩點,一是人口,二是佛教,佛教讓其衰落水到渠成,不過在近期,他需要一場致命的戰爭才行,其實,幾乎與安史之亂同時,吐蕃人的國王被臣下殺死,內部一片混亂,眼下是幼主在位,權臣當道,若大唐沒有安史之亂,有著一眾能臣宿將,覆滅該國易如反掌。

  幾年後,吐蕃人匯聚二十萬大軍來到長安,如果大唐能在此時將其殲滅,或者部分殲滅,必定能奠定幾十年的西北邊陲安靖,可惜依舊功敗垂成。

  二十萬,整個吐蕃能有多少人口,幾乎是舉國之力了。

  當然了,此時的唐國君臣是意識不到這一點的,即便意識到了在安史之亂末期也無能為力。

  想想吧,由於碎葉軍的橫空出世,一個沒有咄咄逼人的吐蕃人、回鶻人、契丹人的東亞世界該是何等模樣?

  這一切,就憑著他七個營頭就能達到?

  想想都不可能。

  這就是他冒著斷絕糧草的風險在懷朔鎮蹉跎了一個月的真正原因。

  眼下他收到的消息是:

  白孝德已經成功完成遼東攻略,正在榆關與史思明對峙;

  阿布思已經完成檀石槐台攻略,麾下大軍激增到萬餘,東邊震懾契丹,西邊威脅回鶻人;

  中路的山地營已經成功擊敗了契丹人,並占據了涅剌部的領地,打通了燕山腹地與榆關的聯繫。

  耶律涅里果然是契丹人真正的奠基人,在得知白孝德從南面過來時,立即當機立斷,將大軍撤回了饒樂水流域,並讓自己的幼子耶律毗伽親自來到他的大營作為質子負荊請罪。

  當然了,以南弓熙、康孝榮兩個營頭,是不能奈何涅里太多的。

  契丹人,眼下勢力最弱,在孫秀榮計劃的排序中也位居最後,涅里如此做倒是正在他的下懷,若是此時不是身段柔軟的涅里主政,而是剛猛無比的可突於,他必須先要解決了契丹人才行。

  至於安史叛軍,眼下大部分被唐軍分割在長安、洛陽、河東、幽州、南陽等地,區區幽州的兵馬孫秀榮並沒有放在眼裡。

  對於史思明來說,雖然碎葉軍出現在榆關有些突兀,不過眼下他的頭號大敵依舊是河東的郭子儀、李光弼朔方軍!

  最新得到的消息,史思明已經不在榆關附近了,與留在榆關的高庭暉碎葉軍對峙的變成了安祿山親信,原平州刺史徐歸道。

  一切都在向預料的方向發展。

  但孫秀榮依舊憂心忡忡。

  「此時史的回鶻大汗不是骨力裴羅,也不是默延啜,而是血氣方剛的葉護,他若是盡起國內大軍與我決戰,還真是不好對付,雖然我已經安排好了後手,但如果戰時久拖不決的話,吃虧的依舊是自己」

  「還有,由於我的出現,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唐軍、叛軍便有了緩衝的機會,在這個世界上,本沒有嚴格的敵我,否則那些原本就是叛軍大將的田承嗣、李忠臣等人也不會搖身一變成為河朔藩鎮!」

  「對於唐庭,只要首惡安祿山一家覆滅,估計也就可以了,否則也不會接受史思明的投降」

  「搞得不好,回鶻、唐軍、叛軍、契丹人夾擊自己那就貽笑大方了」

  孫秀榮給李泌回了一封信,大意是「碎葉軍這次來是為了勤王,我言出必行,李郎切莫為此憂慮」

  當然了,為了堅定李泌之心,他還寫道:「唐軍、叛軍正在長安、太原兩地對峙,幽州空虛,據說叛軍拿下長安、洛陽以及洛口倉、含嘉倉、太原倉之後將大量物資都運往幽州了」

  「此其本都護之意呼?」

  大意是,我是來勤王的,肯定會與叛軍交戰,眼下幽州空虛,而唐軍主力卻被牽制在太原、長安,無力擾敵背後,就由在下這個熟悉草原的老部下來完成這一艱巨任務,順便搶奪一些糧草,作為勤王之資,這不過分吧。

  孫秀榮這麼寫,是因為李泌在歷史上曾提出過兩大戰略,一個自然就是聯絡大食人對抗吐蕃人了,另外一個就是趁著叛軍腹地空虛,長途奔襲擾亂其軍心了。

  不過在主戰場回歸長安、太原附近,以及大同依舊在叛軍手裡後,大唐若是想要兵出幽州就只有從草原南下一途了,以唐軍眼下的能力顯然是做不到的,孫秀榮這麼一說,李泌十有八九能勸李亨同意他的說法。

  而對於李亨來說,他連回鶻人都能祈求,名義上還是大唐臣子的孫秀榮從北面騷擾幽州肯定是求之不得。

  當然了,孫秀榮自有他的全盤考量,不是一個騷擾敵後可以蔽之。

  打發走馬燧後,他立即召見了蘇希傑。

  「大都護」

  蘇希傑剛剛從狼居胥山回來,由於之前孫秀榮一直在召見馬燧,還沒來得及召見他。

  「移地健同意了我等的意見......」

  「慢著」,這是孫秀榮所籌劃的最緊要的一件事,雖然歷史上葉護、移地健兄弟不和,不過在面對自己這個大敵前也極有可能使出反間計,讓碎葉軍入彀,孫秀榮豈能親易相信。

  「你是如何斷定他同意了?除了歃血為盟,折箭為誓,祭天,還有什麼?」

  對於此時的人,特別是草原部族來說,歃血為盟、折箭為誓、祭天幾乎是最高的承諾了,但三世為人的孫秀榮卻不敢盡信。

  「在利益面前,這些都算不得什麼,這些東西大多數時候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如此」

  「大都護」,蘇希傑跟著孫秀榮也接近二十年了,自然洞悉他的心思,「移地健身邊有兩個關鍵人物,一個來自藥勿葛部,是如今回鶻汗國大邏便之一的帝德的兒子,而移地健的大可敦正是帝德的女兒」

  「一個是拔野古部大酋長的兒子,自從前任大汗頡質略死後,拔野氏一族重新上台,該姓氏也是拔野古部唯一的貴姓,移地健另外一位大可敦就是拔野氏」

  「職部不但與移地健在正式場合達成了協議,還與這兩位掌握汗國東部領地實權的人物進行了密談,也大致摸清楚了他們的心思......」

  「哦?」

  「大都護,與老奸巨猾的骨力裴羅相比,葉護明顯剛烈得多,眼下以他為主鎮守烏德鞬山、嗢昆水流域,而以移地健為主鎮守獨樂河、狼居胥山的規制是骨力裴羅生前做出的」

  「但當時骨力裴羅劃分地盤時,內九姓、外九姓一共十七部葉護占據十部,移地健占據七部,但眼下移地健麾下只有五部,每一部的牧戶還被大量削弱,實際上外九姓中只有多覽葛、拔野古兩部聽從他的命令」

  「而在原來的劃分中,整個獨樂河流域的同羅人、多覽葛人、仆固人都是要接受移地健的統治的......」

  孫秀榮猛地睜開了眼睛。

  「獨樂河流域,最強大的自然是同羅人、仆固人,單憑一個拔野古部、一個多覽葛部完全不足以與葉護爭雄!」

  想到這裡,他說道:「那移地健有沒有準備打出什麼旗號?」

  「自然是有的,與中原人類似,無非是什麼清君側之類,說是葉護聽信了岳敦、賈巴爾等人的讒言,要拿回失去的部落、土地等等」

  「還有,移地健親筆寫了一封信......」

  「哦?」

  「我親眼見他寫的,用突厥文寫在一張羊皮上,已經帶回來了」

  說著,蘇希傑從將手裡一直握著的羊皮卷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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