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丘特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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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釗渟的做法得到了小分隊幾乎所有人的支持,除了一個人。

  十五歲的岑佐公。

  作為在數學上領悟力極強的少年,父親又是一州州牧這樣的高官,岑佐公自然得到過孫秀榮的召見,一見之下孫秀榮也很喜歡,便讓他與王長子一起讀書,王長子被派出去歷練時,他也跟在一起。

  他也是唯一的一個沒有與科米人女人搞在一起的人,還並不光是年齡上的原因。

  「大王的意思是穩住保加爾人以北幽暗森林裡的各部族,讓其穩固其邊界,不讓保加爾人、佩徹涅格人深入,顯然是做了現收服靠近幽暗森林部族,然後從外圍對科薩人進行包圍的打算」

  「那之前,如果森林部族願意搬遷到大秦國境內,那自然是好,不過在之前訓練他們,讓其成為我國的臂助才是要做的啊,這些人雖然都是粗陋不文的野人,但既然大王想要收服他們,就要以仁愛待之,一味殺戮終究不好」

  他才十五歲,這種心思自然瞞不過孫釗渟,這一日,孫釗渟將他叫到跟前。

  「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做的不好?」

  「不敢」

  「不,你言不由衷,恕你無罪,說吧,如果說的有道理,我沒準能聽你的」

  「......,殿下,那在下就直說了。我記得我等臨行前大王曾經說過,對於森林諸部,無論是彼爾姆人還是維亞吉奇人,大秦國看重的是他們的丁口,但在此之前,協助他們穩定現有的疆界才是主要的」

  「那你可知曉大王為何這麼說?」

  「......,我國疆域實在太廣,而丁口單薄,急需大量人口加入,而幽暗森林處在大草原之北,森林、沼澤、野獸遍布,冬季漫長寒冷,開拓不易,就算是我國進入,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穩固下來」

  「而在南面,陽光充足的大草原、大平原地方還廣袤的很,在這些地方沒有徹底開拓之前,將有限的丁口放在這些地方經營才是正理,等到大量的人口出現,再對森林徐徐開拓」

  「故此,無論如何,丁口,才是開拓薩日德格河以西土地的關鍵,而如果我國大舉進攻科薩汗國,這些部族在驚恐之下竄入密林,再想找到就困難了,於是,穩住森林部族,讓其具備一定的自保能力,不讓草原部族深入密林就是重中之重了」

  「非也」,孫釗渟卻搖了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父王自然對丁口十分上心,但那也要看是何種部族,如果是維亞吉奇人,自然要按照父王的部署行事,因為它們也不是正經的森林部族,是在森林裡還是在草原上,都使得」

  「但這彼爾姆人就不同了,這也瞧見了,它們最信仰的就是森林之神,與漠北諸部最信仰的長生天、太陽神頗為不同,這就造就了它們對於森林的極度依賴,想要輕易將其弄到南方並不容易」

  「還有,科米人大多數還是以女人當家,這就導致其戰力孱弱,雖然有提爾寧這樣的剽悍部族,但也不過泛泛,指望這樣的人就能遮護住疆界?父王沒有來過幽暗森林,不過是根據漠北諸部做出的猜測罷了」

  「殿下的意思是,護衛疆界終究還是要我們自己來承擔?」

  孫釗渟點點頭,他的眼神也異常堅定,「那是自然,這幾個月,我仔細觀察過,碎葉軍的山地營放在平原森林裡也使得,不過要加強對方位辨識的訓練,以雙刀、弓箭為主就行了」

  「我這一百人,每一個都是種子,回去之後就可以成為山地營指揮的上佳人選,再者,雖然號稱幽暗森林,但自然也是有道路的,道路主要是由河流串成的,就是父王所說的連水旱路,以水道為主幹,中間串以旱道,水道較長,便於冬季快速機動,旱道較短,為的是儘快踏上水道」

  「於是,這森林裡的山地營就要修習一些水師的戰術,比如工兵要能儘快打造能在河水裡快速穿插的小船,還能在水道、旱道交織而成的道路網上快速布置據點,有了據點就能控制森林,進而控制森林裡的部族」

  「這些據點不需要太多人,以一個連為單位就行了,森林裡的土壤同樣肥沃,這些人就要採取府兵的規制,或自己耕種,或從周圍諸部里徵募善於種地之人圍繞據點耕種」

  「既然已經控制了幽暗森林,周圍諸部自然要上繳一些物品,比如皮毛,比如獵物,皮毛就相當於據點駐軍的薪餉,獵物加上糧食就是他們的糧草,此後,再按照大秦國的做法,每隔一百里設置一個大型據點,據點裡有機動軍力一個營就行了」

  「這樣的話,以一個據點為中心,向外延伸一百里,就可以在短時間聚集三個營,一個團的兵力,一個團的兵力,以碎葉軍的配置、能力,無論是主動進攻,還是被動防禦,皆可,主動進攻的話,還可以往外延伸三百里」

  「按照土人們的說法,幽暗森林裡真正可用的地方也就是一千五百里,東西、南北皆然,也就是說,在這個廣袤的密林里,我碎葉軍只消九個團,三個正規營就穩住了」

  岑佐公雖然對孫釗渟這幾個月的表現和做法不滿,但聽了這話還是由衷的佩服,暗忖:「都說世子殿下在出席朝會時十分拘謹,也從來不主動發表意見,看來不是不能,而是在藏拙啊,此人才十九歲,城府、聰慧就遠勝於我,難道家父一直諄諄告誡於我的仁恕之道真的錯了?」

  最後,終究是年輕氣盛,他還是沒忍住,「殿下,別人我不管,但有一件事在我心裡一直揮之不去,不吐不快」

  孫釗渟見說服了他,這心裡也是十分高興,因為他知道,這支小分隊雖然只有一百人,但幾乎聚齊了碎葉軍年輕一輩的精銳,特別是高鞠仁、巴彥,今後他若是掌權了,這兩人肯定是武將中的佼佼者,是他在碎葉軍中的班底。

  至於文官,眼前的岑佐公雖然年少,但若是歷練得當,也肯定是不亞於賈耽、姜公輔的存在,加上明顯是留給自己的高郢、韋應物,自己的文武人手至少有了基本力量。

  於是,他笑道:「但說無妨」

  岑佐公說道:「這些彼爾姆人雖然野蠻,沒有禮義廉恥,但畢竟是人,這幾個月在下見不少女人都懷上了小分隊諸人的孩兒,別人我不敢說,但殿下......」

  孫釗渟笑道:「你是不是想知道將來如何處置這些女人和孩童?好你個岑佐公,年紀輕輕,竟然能忍得住對女人的念想,還能將心思放的這麼遠,還真難為你了」

  「不過你想的有道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些女人若是願意的話,帶回本土也是可以的,至於本王......」

  孫釗渟看著岑佐公,暗忖:「其父岑參是進士出身,其祖上岑文本也是初唐名臣,終究有家學淵源,其雖然年幼,但聰慧、見識並不亞於高鞠仁他們,高鞠仁等打打殺殺自然可以,但要協助本王思考大事則有所欠缺,我倒想看看這廝會有什麼看法」

  「殿下」,岑佐公一臉肅然,這種神色自然與其稍顯稚嫩的面容不相符,「大王無論是在以前的碎葉軍,還是在眼下的大秦國,都以漢話、漢文通行天下,其中還大力提攜大唐出身科舉的讀書人」

  「大唐的讀書人中舉、中進士者,以明經科最多,在下不是不相信天道教,但眼下吐蕃人有苯教、佛教,大食人有大食教,科薩人有猶太教,羅馬人有基督教,都能以教義來約束民眾,天道教雖好,但對道德行為的約束並不多,在下斗膽,認為在天道教的教義沒有進一步完善之前,還是用儒家之道來治理天下」

  「若真如此,就能用聖人仁恕之道來教化天下了,這些彼爾姆人在以前雖然並不知曉其父是誰,只知其母,但既然由我大秦國來管束、教化,就要用恩德來感化彼等,殿下人品貴重,一言一行影響天下,在下建議至少將伽羅正式收入郡王府,然後上報宗人府」

  說完此話,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了孫釗渟一眼,一看之下自己也有些膽戰心驚,他見到孫釗渟剛才還和顏悅色的面色突然變了,又恢復了這幾個月的陰冷。

  半晌,孫釗渟說道:「若是別人,我才懶得理會,但既然是你說的,我也不妨交個底,你想的太簡單了,這些人都是野人,怎能弄到康城去,還要入宗人府?我大秦國何等威勢,怎會讓這些蠻荒醜類混入王都?」

  「那......」

  「等孩兒生下來後,就留在當地,我會派人在此駐守,我的孩兒將來自然是所有科米人的首領,但也就到此為止了,想要登堂入室,不可能,這些女人也不可能帶走,誰叫她們懷上了孩子?」

  「可世子之前許諾過......」

  孫釗渟走到岑佐公的跟前,湊近他說道:「這些蠻夷之人,若是能用詐術哄到南方自然是好,不行的話我還有屠刀曉以利害,鐵利部的騎兵這幾日就要來了,我會讓他們將更多的科米人擄到這裡來,然後一起押送到南方」

  岑佐公心裡黯然,「世子為何這麼做?多半是眼下王次子被派到北面轄嘎斯人那裡去了,他想要搶在他之前在大王面前立下大功吧」

  ......

  幾日後,鐵利部的騎兵果然到了,一共有一千五百騎兵,有了這一千五百騎兵,上次祭祀儀式沒到的部落就被他們全數擄了過來。

  卡馬河、丘索瓦亞河、瑟爾瓦河三河交匯之處陡然熱鬧起來,對於這些科米人來說,在嚴冬尚沒有徹底退去之前,每人一塊凍肉就足以支撐很長時間,故此,不像南方的人,並不需要考慮糧草的問題。

  這一日,孫釗渟再次去了伽羅的窩棚,此時,伽羅的肚子已經有些出懷了,孫釗渟見了也有些憐惜,便握著她的手準備說些好聽的話,不過伽羅卻甩開了他的手。

  「這是為何?」

  「我是罪人,所有科米人的罪人」

  「卓博拉庫,莫想這麼多,他們跟著我南下後,日子會比以前好百倍」

  「是嗎?」,伽羅的聲音冷冰冰的,面色也猶如寒冰,「但據我所知,這些部落但凡有反抗的,男丁全部被殺了,連老者也不例外,帶過來的只是年輕女子和孩童」

  孫釗渟倒是沒有隱瞞,「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想要過上好日子,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都是你的命令?」

  「差不多」

  「我後悔了,因為我的過錯,導致整個族人的災難,我必下地獄,若不是為了孩兒,我會追隨提爾寧而去」

  「伽羅,你這是何必?」

  「放開我的手,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不是吉勒塔琿,也不是烏赫恩度,而是丘特格日」

  「這是何意?」

  「丘特格日,科米人的地獄之神,森林裡一切罪惡的起源」

  (卓博拉庫,無憂之花;吉勒塔琿,神采飛揚的少年;烏赫恩度,死亡之神;丘特格日,地獄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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