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準備筆墨紙硯,書寫正義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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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過半,晨露揮揮灑灑瀰漫潮濕,起早的生意人家裡稀稀疏疏的亮起了燈,偶有雞鳴狗吠之聲傳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如此的清脆。

  李牧閒和二叔兩人走在歸途,潮濕的空氣襲來,讓人身體泛起涼意。

  迎著涼意襲人的朝露,但李牧閒並不覺得身體涼,他涼的是心。

  小小墨府,沾染上百條鮮血人命,但墨府卻依舊能夠在平安府安然無恙,風生水起。

  甚至在外人眼裡,墨家還德高望重,拿賺的錢救濟百姓,還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小李子,你這是咋了?」

  二叔與李牧閒並排走著,他從小看著李牧閒長大,了解李牧閒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此時他也發現了李牧閒的不對勁,道:「從墨府出來,你便沉默不語,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兒?」

  李二叔是個大老粗,不知道怎麼安慰人,便一把把著李牧閒的肩膀,說道:「李狗子,無論你遇到什麼事兒,想做便做,你二叔別的沒有,就爛命有一條,捨命護你。」

  李牧閒駐足,撇頭看向李二叔,猶豫了半晌,道:「二叔,倘若你發現世道不公,該當如何?倘若你發現草菅人命,滿手沾染鮮血的罪魁禍首逍遙法外,你又當如何?」

  「這……」聽到『草菅人命、沾滿鮮血』這兩個詞,二叔一愣,隨即苦笑,道:「真發生這種事兒,有官府管吧?我們一介草民能做啥?」

  李牧閒反問:「若是官府有意包庇兇手呢?」

  李二叔:「不能吧?官府衙門可是律法的執行者,他們會這樣?」

  李牧閒搖搖頭,道:「哪顆樹里沒幾隻蛀蟲?哪潭池水能清澈無暇?」

  李二叔便沒能往下接話了,似乎也有是這麼個道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是一個小小的威武鏢局,都還有利益紛爭呢,更不用說吃公家糧還有權有勢的官府衙門,怕是這種事情只多不少。

  李牧閒抬頭望著已經快要消失的紅月,說道:「二叔,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李二叔:「也行,反正咱們離家還有一段距離,講故事也不乏味,你講吧,我聽著。」

  李牧閒將發生在那對子母鬼身上的事情徐徐道出,但他只是講故事,名字是隨便取的,用「地主家」代替了「墨家」。

  「這地主家簡直喪盡天良!」

  聽完後,二叔拽著拳頭,怒不可遏:「那地主家的公子真該死,連孕婦都不放過,那地主更該死,為了包庇兒子,竟然,竟然……該死。」

  二叔咬牙切齒、目眥盡裂:「為什麼他們還能活著?為什麼?官府的人都是吃屎的嘛?」

  李牧閒看著二叔,很認真的問道:「二叔,若是故事裡的地主和他兒子此時就站在你面前,告訴我,你會怎麼做?」

  李二叔沒有任何猶豫:「我生撕了這對狗父子,一拳打爆他們的腦袋!」

  李牧閒說道:「殺了他們,你會被官府緝拿,或許會被斬首示眾!」

  李二叔滿臉憤恨,卻毫不退步,並未被嚇著,他說道:「照殺不誤,大不了老子以後就過亡命天涯的流浪日子,這樣的人不死,哪來的天理?」

  李牧閒盯著滿臉絡腮鬍的二叔看著,忽地,他嘴角裂開微笑,內心已然如清風明月般清澈明了。

  ……

  兩人繼續往平安府外走去。

  平安府的區域劃分很清晰,以府城為中心,往外劃分了五道環線,越是往外,地域越偏僻,也越貧窮,等級劃分很明確,成階梯式蔓延。

  府城中心,也就是一環內,都是達官貴人、商賈富豪所居住的地方,這裡繁華什錦,歌舞昇平,交通便利,吃喝玩樂都樣樣俱全,當然消費也高昂……

  往外是二環,三環直到5環。

  李牧閒一家則居住在四環邊上,趕不上三環內的生活條件,但比居住在五環的貧民窟要稍好些。

  生活在五環那些人,是真的悽慘,吃不飽穿不暖,過著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

  旭日東升,朝霞絢麗。

  回到城外的小院時,天色已然放亮。

  溪水潺潺,勤勞的二嬸正蹲在河邊搓洗著衣裳,水如鏡,倒映出二嬸那風韻猶存的身姿。

  兩天不見,二嬸都憔悴不少,估計是沒有二叔在身側,她昨夜沒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即便如此,也難以掩飾二嬸眉眼間的那抹風情。

  二嬸年芳三十六,保養得當,渾身上下都透著成熟婦人的韻味。

  如成熟的蜜桃。

  遠遠的看見蹲洗衣裳的二嬸,李二叔便激動起來,快步走過去,朝二嬸揮手喊道:「婆娘,你家漢子回來了!」

  聞言,二嬸的身體陡然一頓。

  她放下手裡的衣裳,轉身,看到李二叔和李牧閒兩人時,竟情不自禁潸然淚下。

  昨夜鏢局已經過來通知,李豐源叔侄已經安然回歸,只是為了配合衙門的後續調查,沒能在昨夜及時回來……

  但此時真正看到自家漢子和侄子都安然無恙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時,這少婦人也依舊難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忍不住流出淚水。

  李二叔小跑著過去,張開雙手,似乎要給二嬸來一個誠意滿滿的擁抱。

  「跪下!」如晴天霹靂的聲音從二嬸口中炸響。

  二嬸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手臂粗的捶棒指著二叔。

  「框淌!」二叔像是被嚇得癱瘓了一樣,直接雙膝跪地,雙手拉著耳朵,低著頭,不敢看二嬸的眼睛,仿佛做錯事兒了的小孩子怕挨揍,嘴上還連連說道:「婆娘,我錯了,有啥事兒好好說,你把捶棒放下行不行?」

  二嬸揚著捶棒,想敲卻又沒敲下去,抱怨著:「好你個死鬼,你眼裡還有沒有我了?你,你說你要是出事兒了,你可讓我怎麼活啊?」

  說著說著,二嬸又淚雨梨花,委屈萬分。

  「我這不是還活著嘛?」二叔想站起來,但是看著二嬸手裡那根棒槌,又忍住了,道:「婆娘,這地上的石頭硬得很,我身體還有些內傷,我能先起來說話嘛?」

  「你受傷了?」二嬸拿著棒槌快步走過去,這可把李二叔嚇得魂飛魄散,這是要幹嘛啊?

  好在,二嬸並沒有動粗,而是關切的扶起二叔,問道:「你沒啥吧?哪裡受傷了,衣服我掉我看看。」

  李二叔有些支支吾吾的,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內傷,內傷,看不見的!」

  他總不能說是被女鬼搞了,還被李牧閒夾了吧?

  這也太羞愧了!

  二叔喊著有傷又不給看,讓二嬸瞬間感覺到了什麼,板著臉踹了一下二嬸的小腿肚子,說道:「給我繼續跪著,姿勢整標準了,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

  「……」

  二叔一臉委屈,雙手捏著耳垂,眨巴眨巴的看向李牧閒,希望李牧閒幫自己求情。

  李牧閒別過頭,裝作沒看見。

  眼前上演的這一幕,李牧閒並不覺得詫異,他已經習慣了。

  別看二叔那麼高大、健壯,人前八面威風,被人捧著『李鏢頭,李鏢頭』的喊,可人後嘛……

  用前世某個地方的方言來說,標準的「耙耳朵」,怕老婆的男人。

  二嬸狠狠的瞪了李二叔一眼,走到李牧閒身邊,露出笑容,抓起李牧閒的手放在手心,輕輕的拍著,道:「牧閒啊,九龍嶺的事情我都聽萬鏢頭他們說過了,這次是你救了你二叔,若不是你,怕是……」

  「感激的話,二嬸也不說了,以後……你想吃什麼就跟二嬸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你開口,二嬸都給你準備好了。」

  二嬸說著,滿眼淚珠瀰漫,看得讓李牧閒心疼。

  李牧閒嬉笑著說道:「二嬸,那……我想吃鳳凰,你給我整幾大隻來唄,一隻切塊兒紅燒,一隻烤全鳳,一隻清燉,再拿一隻來小煎。」

  「啪!」二嬸一巴掌拍在李牧閒腦袋上:「你個小兔崽子,給你幾分顏色就敢開染坊了?你咋不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呢?」

  「……」李牧閒低著頭,嘴上嘀咕著:「不是您說都能準備的嘛?」

  「還嘴貧是不是?」二嬸轉身拎起了洗衣裳用的棒槌。

  「我,不敢了,二嬸,不敢了!」

  別說二叔怕這棒槌,李牧閒也怕呀。

  二嬸冷哼一聲,如得勝的小公雞。

  經過李牧閒這麼一打鬧,方才瀰漫的傷感氣息被驅散。

  二嬸眼中露出心疼的表情:「你們昨晚應該都沒休息好吧,先回去休息,我把衣裳洗完就回去給你們做吃的,今天吃雞,打牙祭。」

  二叔確實是扛不住了,在二嬸鬆口後,就屁顛屁顛跑回家,一進門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驚天動地。

  李牧閒沒有休息,而是轉身去到了場鎮上,他需要買一些筆墨紙硯,用來記錄昨夜墨家府邸里那些冤魂的身前事,所遭遇的不公對待。

  換句說話,就是狀紙!

  筆墨紙硯在大夏王朝,還是比較奢侈的文具,價格非常昂貴,尋常人家可買不起也用不起。

  因為這都是讀書人、有文化的人用的東西,賦予了神聖的光輝。

  李牧閒還記得幼時文化啟蒙,用的是樹枝代替筆,一團沙代替紙,在沙上練習書畫字墨。

  「真特麼貴!」

  李牧閒摸了摸乾癟癟的錢袋,感覺很肉疼,這可是他存了半年的零花錢,差點就空了。

  拿著打包好的筆墨紙硯走出店家,他還忍不住回頭罵了一句黑心老闆。

  罵歸罵,買還是要買的,誰讓李牧閒熱血未涼呢?

  他要做的事,不為錢,不為權,只為心頭所堅持的東西。

  那東西,他上輩子捨棄不了,這輩子也捨棄不了。

  那東西,它有個名字,叫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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