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章 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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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要趕去潘六月家參加婚禮,潘大章很早就被溫小芹叫起來了。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正做美夢呢。

  一雙小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臉。

  「小表哥,要起床了。」

  「大懶蟲,太陽曬屁股了。」

  睜開眼,是溫小芹嬌美的面龐。

  他不禁把她摟在懷裡。

  「別鬧,你要起床去吹喇叭了。」

  她捏了捏他鼻子。

  「起床,我幫你煮好麵條了。再不起來吃,等下冷了。」

  她把他從被窩裡拉了出來。

  洗刷後,熱氣騰騰的一碗麵條,裡面擱了兩個荷包蛋。

  溫玉慶和鄒雪花也起床了。

  用紙箱裝了許多臘肉和雞蛋,還有幾袋花生,豆子和芋頭。

  「叔,這些不用,我家也有。」

  「帶去岡州的爺爺、奶奶吃,這些在農村家家戶戶都有,在城市想吃就要買了。」

  他又對溫小芹說:「丫頭,別偷懶,去岡州可以做點豆腐,搞點魚丸、肉丸,炸些排骨,蒸些米粉肉什麼的,這些你都會搞。」

  溫小芹:「不用你說,這些我都會做的。」

  才早上六點鐘,外面還是冷風嗖嗖。

  潘大章拿搖柄搖了幾次,才把吉普車發動。

  好在坐車上暖和許多。

  回到碾米房才不到七點鐘。

  把車停到院內,潘大章也不想去得太早,跟溫小芹提了點臘製品回家。

  在門口恰好碰見一家三口正準備出門。

  老爸挑著一擔泡軟的黃豆。

  「我們正要去黎衛國他們院內磨豆腐,你們吃過早餐沒有?」

  老媽問。

  小章看見兩人回家,高興地說:「哥、嫂,你們正好回來了,去磨豆子。我跟人約好了去嶺背果園摘臍橙的。」

  鄒秀花瞪了他一眼:「偷懶就偷懶,一個小時就把豆子磨好了。磨好豆子再去也不遲。」

  溫小芹主動說:「阿姨我去磨豆子就行,讓小章去吧。」

  這年代還沒有電動磨豆漿機,都挑去用石磨磨豆子。

  石磨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

  人多的時候還要排隊,鄒秀花只所以選擇一大早去,主要也是想早點去磨,不用排隊。

  老頭子說要去碾米,小兒子又說要去摘果。

  現在見了溫小芹,就對潘柴久說:「你把豆子挑到下面就行,我跟小芹來磨豆子就行。」

  潘大章把東西提進家裡,拿了小嗩吶,也去到黎衛國家。

  黎衛國和他父母都在,他家也泡好了黃豆,也準備磨豆子,見鄒秀花家挑來了豆,就主動讓他們先磨。

  看見潘大章,黎庚群還熱情招呼他進屋坐,端來各種果品。

  「黎叔不用客氣,我現在要去潘六月家吹嗩吶,沒空喝茶。」

  黎衛國呵呵笑道:「大章就真的有本事,走到哪裡都受歡迎。」

  黎庚群對兒子說:「衛國要麼你也跟大章去支書家賀喜吧,包個紅包去,見見世面也好。今天村裡面有很多人會包紅包去賀喜,聽說準備了一百多桌。他不僅是嫁女,還給他老母親做八十歲大壽。」

  「一百多桌,一千多人去喝酒,有那麼多麼?」

  全村四千多人,四分之一的都去他家喝喜酒。

  一個村支書竟然有這麼大的面子。

  記得堂哥潘德東結婚的時候,好象也有幾十桌客人,當時沒留意。

  「一百桌可能都不止,聽說潘有財養的豬,潘六月都訂了十頭,兩個殺豬佬天沒亮就開始宰豬了,現宰現吃。廚師都請了七八個,黎榮昆天沒亮就去了。」

  「農村青年男女結婚,一般只有男方家才請一對嗩吶的,但人家潘支書另外請了一對吹鼓手,在家裡吹奏。」

  潘大章聽他這樣說,也勸黎衛國:「走吧,反正你也不差那幾塊紅包錢,湊湊熱鬧也好。支書嫁女是月舟村難得的盛事哦,再說你還可以欣賞欣賞我的嗩吶演奏,我這麼高水平的演奏可是免費的哦。一般人出錢請我,我還不一定去。」

  黎衛國:「去就去,我去看看月舟村的土皇帝是怎樣嫁公主的?」

  黎庚群罵道:「不要胡說八道,潘支書在村里還是很有威信的,很少有人說他壞話。年輕人嘴上門要封緊一點,不要什麼話都往外說。」

  黎衛國:「潘支書確實有威信,我才開了一句玩笑,我爸就嚇出一身冷汗了。」

  「那去喝喜酒,紅包要包多少錢?」

  他知道農村喝喜酒,紅包一般包一塊六毛八錢。

  很親近的朋友也不會超過六七塊錢的。

  「書記家嫁女,肯定不好意思包一塊多錢了,象我們這種普通人包個六塊六毛六就可以了。」

  黎庚群從家裡拿出紅紙,黎衛國給了他六塊六毛六,他封好,用毛筆在上面寫上字。

  溫小芹在推磨,鄒秀花用條勺往磨盤裡放料。

  鄒秀花:「大章,你去做客,你準備紅包沒有?」

  溫小芹:「我給他準備了一個,放他衣兜里了。」

  潘大章用手指捏了捏,覺得裡面肯定有幾張大團結紙幣。

  他也不說破,只覺得這小妮子特別懂得人情世故,做事情做得面面俱到,漏水不漏。

  自己生意做得大了,去喝酒跟其他人包一樣數量的紅包,肯定不合時宜。

  「不是普通人,又是包多少錢?」黎衛國又問道。

  「看各人了,有求於支書的,包個幾十元,上百的都正常。村幹部受他恩惠的十元八元,甚至幾十元都不一定。我們也不用跟別人比。」

  黎衛國摁著手指算了算。

  「嘖嘖,平均一人十元錢,支書嫁個女兒就可以成為萬元戶了。發家致富,這也是一條路子。」

  「這飯桶又來胡說了。」

  潘大章跟黎衛國朝榨糖坊方向走去。

  路上還遇到不少挑著果盒禮品,三五人朝潘家走去的客人。

  走過那棵大榕樹,就聽見兩把嗩吶在嗚哩嗚哩,不成調的吹奏著。

  雖然不成調,但似乎也洋溢著某種喜氣。

  潘大章兩人看見諾大的榨糖坊前面空曠的廣場上,開始有人在擺餐桌,一排十張桌,足足十排都不止。

  黎衛國低聲問他:「你說他就這麼有把握,一定有一千多人過來喝喜酒?」

  「人家是支書,心裡有底。自信,懂不懂?」

  說話間已經看見潘六家院門了。

  院門口排了一長溜的人群。

  最前面擺了一張桌子,兩個中年人,面前攤開一本紅紙裝訂的本子,一個人收禮,一個人在本子上記錄。

  送禮的記禮物名稱,送紅包的記錄送紅包的客人姓名和數額。

  不會當場拆封紅包,但是會在紅包上面寫清是誰所送的。

  正在後面循規蹈矩排隊的潘大章被走出院門的潘六月一眼看見了。

  「大章,我還說你不來了?快點進來,你在這裡排什麼隊。」

  潘大章從口袋掏出溫小芹替他包好的紅包遞到潘六月手裡。

  「大伯,恭喜你,小小意思!」

  潘六月一愣,隨即哈哈一笑:「你這小子,你是我請過來吹嗩吶的,你用包什麼紅包?」

  「大伯,我也是來喝酒的,還是代表我家裡來的,所以這紅包還是要的。」

  潘六月見他這樣說,就不客氣收了。

  黎衛國遲疑著也走前來,把手中紅包遞給他。

  「恭喜支書,小小意思。」

  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潘六月卻不認得他。

  潘大章解釋說:「他是我鄰居黎庚群的兒子,我們一起來的。」

  潘六月忙堆笑著說:「好,好,謝謝呀,歡迎,你也跟大章先進去吧。」

  黎衛國遞過去的紅包明顯薄了許多。

  進入客廳,看見兩個吹嗩吶的在賣力吹奏。

  沒有一點節奏感,聽不出一點樂調。

  終於吹完一曲,兩師傅開始喝茶聊天。

  做主薄先生的是潘晨光。

  老頭滿頭白髮,但精神健碩,看見潘大章,滿臉皺紋都舒開了花。

  「剛才我還問六月,怎麼不叫大章那個年輕崽過來吹嗩吶,其他人哪裡你不去沒問題,但六月這裡你要來的。」

  「晨光公,六月伯不叫我也會來的。」

  潘六月:「大章現在越來越出息了,聽說縣宣傳部都有專門一間辦公室了,人家是縣級幹部了,本來我們是沒權利麻煩他的……」

  潘晨光:「大章是我們潘族人的驕傲,說出去都是我們族人臉上有光。大章是在縣宣傳部當什麼職位的幹部?」

  潘大章:「晨光公,我不是什麼幹部,是一個宣傳幹事,閒職的,沒有什麼職權的。」

  創作型幹部,為的是鞭策自己,創作出更出色的作品。

  但是這些跟他們說,他們也聽不懂。

  「那太好了,明天我要去角頭廟貼一個紅榜,恭喜我們潘家子弟入編縣委幹部編制。可惜我們潘家祠堂拆掉了,在古代這就是光宗耀祖的一件大好事,是要在祠堂懸掛一塊牌匾的。」

  潘晨光懊悔地說。

  這時潘六月要忙其他事,便匆匆離開了。

  客廳兩個吹嗩吶師傅,看見潘大章手上也拿著一隻小嗩吶,心內正疑惑:莫非主家嫌自己兩人手藝不好,另外又請了他人來吹。

  潘晨光見他兩人神情,忙解釋說:「兩位師傅不用計較,這位大章是我們潘家的驕傲,他現在是縣委宣傳幹事,寫文章是一把好手,還能用小嗩吶吹奏優美完整的曲調。你們吹的是大嗩吶,他吹的是小嗩吶,互不衝突。」

  潘六月有兩棟房子,這邊布置的是替老母親做八十大壽的場面,另一棟是嫁女的布置。

  潘大章看見二嬸劉地女和堂嬸孫元珊也出現在庭院門口。

  看見大章也走過來問:「大章,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是呀,六月叫我過來吹吹嗩吶。嬸,你們也這麼早過來?」

  一般喝酒的中午十二點才會過來。

  當然也有人提前送紅包過來,登記後取個餐桌號,十二點再過來找到對應桌位。

  潘大章和黎衛國剛才也拿了一個餐桌位。

  「我們來給新娘子絞絞臉,為她開容。」劉地女說。

  「喲,還有這個禮俗?」

  「你不懂了吧,以後小芹嫁給你,也請二嬸去幫她絞臉開容才行。」

  「怎麼鉸?」

  「用兩根絲線鉸去新娘臉部汗毛。」

  潘大章此時聽得另外一棟樓裡面傳來了新娘子嚶嚶的哭聲。

  男方迎新的應該還有幾個鍾才到,現在新娘子就開始哭嫁了?

  「大章,你吃早餐沒有?沒有就去吃早餐。」

  「吃過了。」

  「那吃過了,你就吹奏一首歡快一點的嗩吶曲,活躍活躍氣氛吧。」

  潘大章想了想:「今天不僅是翠蓉姐的大喜日子,也是奶奶的大壽,我就先吹一首《百鳳朝陽》吧。」

  兩嗩吶師傅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嘿嘿,你年紀輕輕,能夠吹奏出了這麼高難度的樂曲。

  嶺背嗩吶張都只能勉強吹奏出。

  不過他們也不宜表露出來。

  「要麼我們來跟你拌奏吧。」

  他們帶了小鼓,鈸和鑼,甚至還有蘆笙。

  黎衛國上次也聽過一次,覺得不錯。現在大章又來吹這名曲,不禁專注來欣賞。

  潘大章開始吹奏。

  重生以來這是第三次吹奏這首曲調,感覺是越發舒暢,熟練。

  整首吹下來沒有一點破隙。

  兩個吹嗩吶的也配合默契。

  外面參加酒席的都紛紛跑進院子,看是誰吹奏的。

  潘六月老母親顫顫巍巍地拿了一個紅包,說要送給大章。

  他肯定不肯接。

  「奶奶,不用給我錢,我是專門來給你拜壽賀喜的,是自己人不用收錢的。」

  潘育財聽得嗩吶聲,笑呵呵走了過來。

  「這麼好聽的嗩吶就只有你大章才吹得出來。不過老人家給的紅包,你還是要收的,不收不禮貌哦。不過,你可以再吹一首好聽的樂曲做為回報的。」

  潘大章只好接過老人給的紅包。

  「奶奶,我再給你吹一首賀壽的嗩吶,《八仙祝壽》吧。」

  兩位吹嗩吶師傅也主動配合。

  他根據記憶中的印象,把一首《八仙祝壽》曲完整地吹奏了出來。

  老太太聽得樂呵呵地連連誇讚:「後告崽吹的好聽。」

  廚房正在忙碌的黎榮昆都跑了過來。

  「我猜也只有你潘大章才能夠吹得這麼好聽。」

  他看見堂弟衛國也在,於是笑著對他說:「衛國,有空你也跟大章去學吹嗩吶,要是有這個手藝,不愁賺不到錢。」

  黎衛國想:我要靠這個手藝賺錢麼。

  潘大章又吹奏了幾首流行音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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